38、戒严 真是末日， ...
-
他在晨光未熹之时醒来。
还很早，但是宿舍楼里已经隐隐有了走动声。环绕学院的立体广播里嗡嗡着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去听，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床铺，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雾气很重，好像给学院也笼罩了一层沉重的气息。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亮了起来。
一丝期待点亮了他的眼睛，然而，解锁之后，弹出来的是一条匿名消息——
【时间不多了。】
陆支离看了一眼，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下了床，穿衣、洗漱，去教学楼的路上看见人群蜂窝似的涌向学院超市，拎着大包小包的出来，额上挂满了汗珠。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向第一教学楼走去。
非必要的建筑都关了，但实际上并没有人把守，只是切断了能源供给而已。实验室、小花园、综合楼、和他去过的图书馆。
一张张脸从他的身边掠过。恐惧的、幸灾乐祸的、满不在乎的、以及悲伤的。
一级C班里，有不少Omega在低声啜泣。讲台空着，往常这个时候梁雪兰已经站在上边了。
看来今天是不用上课了。
陆支离想了一下，就这么起身从门口走了出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除了一级C班，其他的班上似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学院的教学停滞了，由几位教师安排各班的自习活动。大多数人看到老师来后都稍微安分了一些，路过三级B班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女声——
“安静！”希亚拉站在讲台上，将台面拍的砰砰作响。
这个人是……N国皇室的私生女。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就这么走出了教学楼。
绕了大半个学院，他在钟塔顶上找到了她。
灰白色的菱形晶体此时闪烁着耀眼的红光，那是学院禁制启动的标志，没有人可以再通过保护罩，去到学院外。
她怀抱着“沉月“坐在塔顶，沉黑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赤红的瞳孔凝望着学院的外围，像个孤独而坚定的守夜人。
上钟塔的路只有一条，且门口被锁住，但这难不倒他。
穆酹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姐姐。”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且越来越近，“怎么不回消息？”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了过来，肩并肩坐在了她的身边。
“走的时候忘记带手机了………抱歉。“她回道，那人的落河花香却越凑越近——他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缓缓阖眼。
“好困………我睡一会，姐姐。“
她的手指轻轻扶过他发丝，只是眼睛依然望着灰蒙蒙的前方。
她从日出坐到日落。陆支离什么也没问，就是安静地睡在她的肩上，或是用修长的手指翻看一本泛黄的书。饭点的时候有人来送饭，来人有些愧疚地说，幸苦您了，但是食堂只剩下这些了……真的很抱歉。
穆酹点点头接过，然后问一旁的陆支离，你不去吃饭么？
“吃姐姐的。“陆支离轻声回道，还带着一点点倦意。
快日落的时候，学院里鸣了一声笛，原来是梁雪兰的葬礼。由一级C班的人自发组成的送葬人员，外加一个学院巡逻人员，扛着一个黑漆漆的大盒子，绕了大半个学院，眼泪撒了一路，然后在一处空地上烧掉了尸体。浓烈的黑烟升到学院上空，和渐渐沉下去的日光交融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诙谐的图景。
“……像是世界末日呢。“陆支离靠在她的肩上，眼睛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穆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伸进了他银白色的头发里。
“要真是末日，倒也不错。“陆支离自顾自说着，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认真，“死在姐姐身边真是件让人心动的事呢。”
“可我希望你活着。”穆酹说道，然后捏住那人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下去。
他没有抗拒这个吻。只是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嘴唇。
一吻完毕，陆支离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他的唇角微微泛红，笑着问道，“即使你所见的并非真实？”
“即使我所见的并非真实。”
钟塔的菱形晶体缓缓流转，太阳东升西落，一天就这样过去。到了第二天，学院里已经弥漫着疲惫、恐惧、以及若有若无的怨气。
造访学院大门的人多了起来，但是无一例外被保护罩拦住了去路。M国政府派了官员来到学院外，方诚然亲自到了校门口接待。由于保护罩由他亲手建制，所以他可以随意出入。然后两人聊了些什么，政府官员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给方诚然，并且频频点头。
那是来自黎明城共鸣者管理中心的，所有黎明城共鸣者的名单。据方诚然发来的资料，虽然学院最近没有增加伤亡，但其他几个重要城市也陆续出现了超智体袭击的事件。
仅凭手上的几份资料，青山盟的人就已经大胆地给出了推断——超智体只会袭击共鸣者，至少目前是这样。
世上的共鸣者何其少，而其中不少都聚集在了晦光庭附属学院。方诚然召开了几次远程会议，会议上他很严肃地说道，超智体的大规模袭击若将至，学院很可能首当其冲。
第二天下午，仍在黎明城的众多共鸣者被统一送进了学院，其中包括黎明城附属医院的特殊共鸣者隐柳。
这一举动引发了部分同学的不满。学院物资本就告急，但是学院不仅不送物资，还送人，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群情激愤之下，学院连夜给出紧急通知，解释短暂“开门”对保护罩的消耗已经极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开第二次。但是通知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到了第三天，这个年轻的学院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开始有人破坏秩序。有人呼吁，反正只要击碎保护罩就能出去了，那不就是‘逃出学院‘2.0版本吗？这个口号一呼百应，真有成群结队的人拿着共鸣武器向着学院大门走去。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保安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穆酹按着“沉月”，对一旁的陆支离说我去去就回，陆支离拉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指了个方向。
一头灿烂的金发、碧蓝的瞳孔如同琉璃般闪耀。希亚拉带领“方诚然全球粉丝后援团“从后边绕过人群，然后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不仅是“原成员“江临在，连游手好闲的余响也吹着口哨跟在后边。除此之外，新加入的成员还有黎明城内的几位共鸣者。
希亚拉的手里握着共鸣武器，但她并没有将其指向黑压压的人群，而是清脆的一声将其插进了地里，整个大地都微微震颤。
红丝带裹挟着她从人群中升了出来，何鹿扔了个话筒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整个学院里的广播里都响起了这位N国公主的声音：
“………身为学院的一份子，我此时怀着和你们相同的心情，毫不掩饰地说，在过去的两天里，恐惧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我！”
“………我见过曾经关系很好的朋友为了一袋面包大打出手，我见过曾经铁骨铮铮的导师在亲人的死讯传来时落下泪水，我见过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意见不同而反目成仇！”
“………但是，如果说，还有谁是一心一意想要护我们周全，那就是方校长，那就是学院！你们知道吗？！校长他不是特殊共鸣者，所以要构建类似领域的保护罩，只能大量消耗共鸣力！”
“………你们确定武器要扎在最想保护你们的人的身上吗？！如果你们的武器用于此处，那么真正的敌人袭来时，你们又将如何抵御呢？！“
希亚拉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她满眶泪水，但是身不斜，话不抖，琉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真是激动人心的演讲。陆支离眯着眼睛想，如果史书要记录什么英雄的话，大概就是希亚拉、方诚然这样的人吧。
何鹿带头鼓掌，晓月茜紧随其后，然后密密麻麻的掌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那些一个个满是愤怒的人此时面红耳赤，像是淋了一场透彻的雨。
“欸，她以后应该会加入晦光庭吧？“余响注视着被人群高高举起的希亚拉，没有鼓掌，而是用手指戳了戳一旁的江临。
“N国皇室继承人昨天死于超智体袭击。“江临淡淡地回道，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所以，很难说。她有可能回去继承王位。”
“谁会喜欢王位啊，无聊透顶。”余响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还是跟晦光庭打交道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江临说罢，收起了共鸣武器，对着余响道，“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啊，也是。”余响跟在他后面，走了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学院的钟塔方向。他和某双眼睛目光相接，仅仅一眼，他就明白，他们是同类。
“余响？”江临见他没跟上来，回过头喊道。
余响立刻跟了上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来了来了，啊，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戒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