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日出（二） 山河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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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要靠近了。
尤尘子想，反正能感受到少主的共鸣力，这就够了。他百无聊赖地从树上跳下来，四处打量，看中了一汪山间小塘，内里有几色的小鱼嬉戏其间，这可比当保镖舒服多了。
打定了注意，尤尘子迈着悠闲的步伐向池塘走去，突然肩上被人拍了拍，他心下一惊，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到一点声息都没有？
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尤尘子迅速地回头，只见是那位在登山道上佝偻着攀爬的老者，头发花白，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有很明显的老年斑，手掌也粗糙地很。
怎么可能？尤尘子愈发感到奇怪，能收敛所有的共鸣力并不奇怪，但能让属于人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由体温发出的红外，这一切都隐藏起来的，整个‘袭’都不超过三个人。
而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难道是隐居民间的高手？尤尘子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只见那老者挤出来一个笑容，脸也随之皱成一团，浑浊的嗓音很慢吞吞地说道，“小伙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尤尘子一身青绿色长衣，一条锈着纹理的白布遮盖住眼睛，奇装异服的，一般人见着都会绕着走，哪里想得到会被搭话。
“呃，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没办法，他硬着头皮回道，思绪跟转轮似的在他心里轱辘，这老人是要问路，还是要请求帮助？
可是老者混浊的眼球间或一轮，语速依然是慢吞吞的，说出的话却让尤尘子出了一身冷汗：
“小伙子你好，是这样的，我是编号A-036的自爆型实验体，爆炸直径是一千米，我将会在二十九分钟零七秒八零后爆炸。“
尤尘子嘴角抽了抽，“老人家，这可不好笑……”
老者依然维持着佝偻着身子的模样，神情、呼吸、动作，一应俱全，除了莫名其妙的言语，没有哪里不像人类。
“上一位小伙子也是这个反应。”老者的脸皱巴巴的，依旧是徐徐地，“不信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哈，”尤尘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猛地从扳指里抽出清尘剑，一道剑影划过老者脆弱的脖颈，却没有鲜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被从中斩断的，五颜六色的电线，微弱的电流声从中向外扩散。而那披着高度仿真人皮的老者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他的脚边，还维持着那皱巴巴的笑容，莫名有几分瘆人。
“我操。”尤尘子握紧清尘剑站在原地，“居然是真的。”
左眼处闪烁着浅绿色的光芒。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还是将清尘剑和共鸣力一同收了回去。他很少和炸弹打交道，就别说拆弹了，刚才那一下没有直接触发爆炸就已经足够幸运了，再乱砍几刀，估计真要炸他一脸。
尤尘子一边咒骂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尤京子的电话，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关切地道，“怎么了？“
“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啦……”尤尘子挠了挠头，说道，“我在黎明山遇到了人形炸弹，哈，据说还有二十九分钟爆炸。”
电话那头的人很平静地道，“一座黎明山而已，炸就炸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帮人的死活我当然不在意，但是，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打扰少主的约会啊…………”
尤京子沉默了一下，语调平平地回道，“我发了最近的无人区给你。路程需要二十五分钟。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啦……姐姐你忙。”尤尘子挂断了电话，瞥了一眼尤京子发来的定位，将老者的头颅和残躯一并扔进收纳空间，跳上了附近的树，很是不舍地用目光和迷人的小池塘道别，接着驱动共鸣力，向着目的地进发，喃喃道，
“靠，现在技术进步这么快？这个炸弹也太智能了吧？看着跟个真人一点区别都没有………”
另一边。
他们抵达黎明山顶的时候，遥远的天边还翻着鱼肚白，丝丝凉凉的晨风从地平线处翻滚而来，摇曳了半山的草木。
黎明山不愧被称为黎明山，当你立于黎明山颠之时，耳自空，心自明，脚底是云雾缭绕，头顶是白茫茫的苍穹，好像数亿个黎明都在朝这里奔来。
穆酹轻轻地将陆支离放了下来。那人道了谢，环顾了一圈也没有一个可以给游客歇脚的地方，索性随意找了块草地坐下，见她还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回头唤道，
“姐姐？”
她看了过来，走到他身边坐下，应道，“嗯。”
两人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他轻笑一声，目光从她身上收回，看向前方，双手撑在身侧，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逐渐升起的红霞，月光般倾泻而下的发丝在空气中浮动。
一束红光如长剑挑开云层，从视线的尽头划过天际，于是云层散去，人声渐起，耀日如沉舟般向着世界驶来，千束万束的光芒自上而下，吹拂过黎明山每一片树叶的脉络。
他说，
“姐姐，你喜欢我。“
穆酹的神情动了动，却没有犹豫，“嗯。“
一切都醒了。还在赶路的人也好，在池塘中无忧无虑的鱼也好，在他们的手指之间摇晃的小草也好，都浸没在了光的海洋里，迷茫而欣喜。上帝的珠宝洒满了人间，从远山到小径，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点亮。
陆支离哑声道，“姐姐，当初是我自己从落河镇跑走的。”
这是偌大的盛宴。白茫茫的苍穹如今融化着黄金，数亿个黎明汇聚于此，交融、生长、绽放，于是山河昭昭，人间熠熠。
“原来是这样。”她回道。
他们肩并肩坐着，金色的光芒撒了一身，没有人想去抖落它。
“现在你知道了，你的愧疚、可怜、同情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确定在摒弃了这些感情后，你还喜欢着我吗，姐姐？”
她想起了余响的心动配方:愧疚、惊艳、和保护欲。
可是。
去他的心动配方。
她的心跳明明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背弃日光，握住那人的手腕，一个翻身，就势将人压在了身下。那人没有反抗，任由她禁锢住手腕，缓缓抬眸，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一片滚烫的星河。
“陆支离，”她很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也很温柔，“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死亡来临。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我最好的结局。”
很奇怪。她的一字一句都敲在心上，令他慌乱。他本该笑着接受然后向她索吻，可是他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来，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
直至明日高悬，俯瞰众生，沉寂而肃穆。
“好傻，姐姐。”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每吐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明明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她的目光划过他的耳畔，他的鼻尖，他的唇边，最后落在他的眼角。如果目光可以亲吻，那她此刻已经将他吻了无数遍。
“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赤红色的海洋热烈而温柔地裹挟住了他。
她说，
“我的心已经选择了你。“
他好像快要被那海浪吞噬了。她的目光，她的温度，她的檀香，都是她的武器，让他想要缴械投降，让他想要沉溺。
“……………“
啊啊……
被海浪冲刷过的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野蛮生长。
这种感情本不应该生在这充满欺骗和阴暗的土壤里。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它的破土而出。
“姐姐，“他有些哽咽地道，
“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了。”
“好。”她应道，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很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那人软糯地哼了一声，并不满足地眯着眼睛道，
“嗯……还不够。”
她笑了一下，随即俯身吻在他的唇角，轻飘飘的，樱花一般。
那人手腕动了动，她如梦初醒地将他放开，于是那人微微泛红的手腕就勾了上来，缠住了她的脖颈，很是暧昧的落河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陆支离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舔了舔唇角道，
“再亲亲我…………姐姐。”
这次她吻在唇的正中央，落河花香好像溢满了齿间。那人的瞳孔里氤氲着水汽，带着摄人心魄的美。
“再……”
话音被一声剧烈的轰隆声掐断。他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瞳孔倏地收缩。
西北方向那被废弃已久的村落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草垛、泥块、碎砖和尘土一同被钟声一般的巨响掀起，被炸成碎片的房屋已经再也看不出原型，浓烈的黑烟向四周扩撒，遮盖了原本金光熠熠的天空。
本该喧嚣的世界此时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注视着那直指天际的浓黑烟云。
————像是一场盛大的默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日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