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53-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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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
那天早自习，化学王老师早早到了教室。
陈时安看见他才想起来：王老师下周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要去外校听课，今天约好了给同学们解答问题来的。她翻箱倒柜找习题册没找到，想着可能落在宿舍了，急忙回去拿。来回也就二十分钟。
事情就这么凑巧地发生了。
陈时安中午回到宿舍时，宿舍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老赵也在。
附中宿舍是老旧小区改造的，门锁不是结实的防盗锁，而是用铁片扣住的普通挂锁。锁很结实，但铁片和木门的连接就未必了。
陈时安宿舍的门锁，就这样被暴力破坏了。
陈时安第一反应就是查看物品有没有丢失。询问所有人情况后发现，东西都在，整个宿舍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所以，事情更诡异了。
老赵急忙联系了后勤老师、学校安保部和教务处主任。老师们到场后，询问了相关人员的情况，安抚了大家的情绪，门和门锁也都换上了新的。
但，事情本身并没有解决，所以大家都很担心。
当天晚自习，陈时安还在做着题，被胡静叫到了办公室。
Chapter54
胡静先是给时安倒了杯茶，然后开始询问时安近况：“时安，最近还好吗？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陈时安老实回答：“都挺好的，新来的同学都很友善，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胡静拍拍时安的肩膀说：“但我听代课老师反映，你最近在学习上有点松懈啊，月考排名退步了哦。有什么困难和静姐说，静姐帮你。”
陈时安很羞愧：“我，最近，可能，课外书看得有点多。您放心，我会平衡好学习的时间的。成绩，也就退步了一点点，我会注意的。”
胡静听了，摸摸她的脑袋问：“还有吗？”
“啊？还有？”陈时安开始反思自己。
“比如说，生活上？”胡静暗示道。
“生活上挺好的，家庭和睦，吃穿有度，都挺好的。”陈时安很感谢静姐的关心。
胡静耐下心来慢慢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青春懵懂也好，迷茫冲动也好，有了小秘密，也不愿意和家长、长辈沟通了。但你要相信，静姐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你，愿意和我说说看吗？”
还没等陈时安回答，胡静接着道：“青春叛逆，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心理现象。它不是一种疾病，我们要正视它。好吗？”
陈时安听了开始皱眉：静姐和老赵都怎么回事？我叛逆吗？我哪里叛逆了？
陈时安解释道：“我最近除了看看课外书以外，其他时候都挺乖的。”
“那，今天中午的锁是怎么回事？”胡静直接道。
“锁？宿舍的门锁？我不知道啊。”陈时安越听越糊涂。
胡静正色道：“青春叛逆期的表现呢，它有可能是思想上的，言语上的，甚至是行动上的。当出现错误的思想和不恰当的行为举措时，我们要及时予以纠正。”
胡静坐得离时安更近了一些：“我现在呢，并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主要是想让你认识到，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发泄情绪的方式也有很多种，我们没必要用那么激烈而且百害而无一利的。你明白吗？”
胡静边说边握住时安的手：“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可能父母对你的关注不够。没关系的，有老师在呀，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对老师说。有什么委屈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好吗？”
陈时安一直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家庭的情况，开学登记的时候，家庭关系一栏还是习惯性地填上爸爸妈妈。她并不是介意别人知道这件事，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现在。
陈时安有点生气：“您的意思是，门锁是我弄坏的？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时安。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陈时安怒了：“我没有！不是我！您不能因为我正在青春期，恰巧最近学习成绩有点退步，甚至还有我家庭的原因，就认为是我做的吧？这太荒唐了！”
“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在早自习前回了一趟教室？”
“对，这个情况我已经和赵老师说过了。”
“有人向我们举报，是你用工具撬开的门锁，她亲眼看见的。”
Chapter55
陈时安觉得事情开始往一个离奇的方向发展：“有人，看到我，撬开了门锁？谁？让他出来和我对峙！”
胡静也开始有些生气：“你别管是谁，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
陈时安冷静反驳道：“我没有任何问题。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胡静站了起来：“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嘴硬？今年元旦的那件事件老赵也和我说了，我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无组织无纪律，不把老师同学放在眼里，全班就等你一个人，全交警队就等你一个人。一个人叛逆也就算了，还带着任罗他们几个一起叛逆！你可真厉害！”
胡静深吸了几口气，尽量放缓声音道：“时安，我承认，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你，老师也有责任。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有所警觉，多关心关心你，多开导开导你，也不至于酿成今天的大错。”
胡静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了下来，又有点心疼时安：“其实，今天这个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老师想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小。我们尽量内部解决这个问题，不要上升到学校的层面，所以老赵才会让我来和你好好谈谈。你是个好女孩，成绩好，性格好，我很喜欢你。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痛心。你能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吗？”
陈时安只觉得一切很讽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我做了你们就信，我说的你们就不信，我不服！”
胡静觉得陈时安的问题有点大：“你的意思是，人家女孩污蔑你？你要让老师相信，一个平时瘦瘦小小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自己撬开了门锁，然后和老师举报说是你做的？你自己觉得可信吗？”
陈时安笃定道：“不管那可不可信，那是事实！”
胡静对陈时安很失望：“人女孩子在和我们反映问题的时候还强调，希望可以不要报警，不要闹到教务处，还希望我们可以照顾好你的情绪，可你！”
陈时安尝试和胡静讲道理：“为什么不能让她出来和我对峙呢？所有人把话说清楚，把误会说开。兴许，兴许是她看错了呢？”
胡静想掐灭陈时安最后一点侥幸：“为了举报人的安全，我不可能告诉你她是谁。她非常清楚以及确定地告诉我们，是你。而且时间和你回宿舍的时间也能对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静把纸和笔推了过来：“我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意识到自己错误了，就把检讨书写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再来。”
Chapter56
陈时安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污蔑我？我得罪什么人了吗？为什么会那么巧？为什么时间刚刚好？怎么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为什么静姐不信我？这事老赵知道吗？连老赵都不信我？
陈时安想不明白。因为她没有做过这些事，所以她想不明白。
半个小时就在陈时安脑袋一团浆糊里过去了。
胡静走了过来，看到陈时安面前的白纸，叹了口气：“时安，我知道你现在内心很煎熬。但是，请你一定不要有心理负担。检讨书不过是一种形式，形式不重要，认识错误的过程才重要。谁年轻的时候不会犯点错误呢？教务处那边我们会去说明情况，你的家长那边我们也尽量先不联系。所以，你不要有后顾之忧。让我们的青春不留遗憾，好不好？”
胡静又走了，又是陈时安用来思考的半个小时。
这一次，不再是一无所获，陈时安确实想明白了几件事情：一、举报我的那个人，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利用我早自习回宿舍这件事，把一切布置妥当，目的性很强。二、不管这个人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污蔑我这件事情确实得逞了，现在的我百口莫辩。想要证明一件事情我没有做过，很难。三、在老赵和静姐那里，我已经被判了死刑。单亲家庭，青春期叛逆，元旦前科，成绩下滑，时间线吻合，没有不在场证明，最后加上所谓的证人。铁证如山，数罪并罚。四、我拿这些人，这件事毫无办法。
半个小时过去，胡静又走了过来，再次看到陈时安面前的白纸，她已经懒得说话了，撂下一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转身离开。
Chapter57
晚自习下课，陈时安还是没有回来。全寰放心不下，他看了一眼还在和学委讨论数学题的邱冠胜，提起书包，向老师办公室走去。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看见陈时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好像在写些什么。
过了很久，静姐走了过去，看了看陈时安写的东西，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和她说着话。因为离得太远，全寰听不太清。陈时安一直低着头，也看不太清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陈时安终于走了出来。
“时安。”全寰叫她。
陈时安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全寰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到了老地方。
陈时安坐了下来，头埋在臂弯里。
她好像在哭。虽然很小声，但是全寰可以确定，时安在哭。
今晚的两个小时，让陈时安觉得像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觉得自己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块浮木，周遭电闪雷鸣。在一个接一个的滔天巨浪中，她挣扎着浮起来，却又被下一个浪头无情拍下。四顾茫茫，无边无际，她没有任何靠岸的可能。甚至周遭开始出现密集的漩涡，她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卷入其中。奈何，她是如此的渺小又不堪一击。
在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绝望吞噬时，陈时安放声大哭。
被冤枉的委屈，被背叛的难过，还有最终被迫妥协的无奈，以及对真实自我的抛弃。所有的情绪化作汹涌的泪水，流了出来。
今晚的静姐真的很温柔，但她的温柔又像是一把刀。这把刀很钝，磨得陈时安的心脏一阵酸楚和胀痛。
“时安。”全寰一边抚着她颤抖的背，一边轻声叫她的名字。
过了许久，陈时安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好难过。”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一个晚上。为什么是我？明明单亲家庭、青春期、成绩下滑这些特点，不过是散落在我漫漫人生长河中的星星点点，它们和我的身高体重一样，都只是我漫漫人生里的一部分。怎么在今天看来，就成了我有罪的证据呢？单亲家庭是原罪吗？十几岁是原罪吗？我，是原罪吗？”
陈时安渐渐开始读懂《人间失格》里叶藏的那句独白：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原来是这样一种心境。
陈时安说得断断续续，全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最后，你写了？”
“嗯，我写了。我的写作水平你是知道的。她以前还拿我的作文当范文念给大家听呢。写得我自己都信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陈时安看着全寰，一脸茫然和无助。她需要一个答案。
全寰伸出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认真道：“不，为什么是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你这件事。”
全寰掷地有声：“错在他们，该反省的也是他们。他们居然妄图用一张纸结束这件荒唐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深究到最后，会有更荒唐的，他们不愿面对的一幕。他们就是一群胆小鬼。这群胆小鬼甚至妄图用这张纸，遮住他们虚伪的脸，掩盖他们衣冠楚楚下漏洞百出的心。我们没有错，所以不要害怕，更不要难过。那张检讨书就当作对他们的施舍，没有那张检讨书，他们就像赤身裸体站在阳光下一样。”
全寰捧着时安的脸，柔声道：“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不公的世界。”
陈时安突然想起《慈悲与玫瑰》里的一句话：在关键时候，它会像缆绳一样将你从绝望之海中引渡上岸。
她想，她抓住了。
全寰随笔节选：
你有没有哪一刻，想要化身这个世界的独裁者，扫尽世间不平事？不需要所谓的公平公正，不讲任何的道理道义，只需要碾压一切的武力，和掌控所有的实力。忤逆我，那就毁灭他！
我有。但这个可怕的念头并不来源于我有多深的仇恨，而仅仅来源于我的无能为力。
人类需要寄希望于超级英雄，拯救世界，拯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53-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