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香陈梦》年虞

8、【伶人】 酒色醉人蚀

　　宴席上，舞女穿着露骨的粉色衣裙，在妖娆的舞姿中展露自己姣好的身姿，以期得到哪位贵人的喜爱，逃脱这万人枕的牢狱。
　　我跪坐在一旁，笑意铺满整个面庞。
　　不止一个人说过，我眯着眼勾唇笑的模样很勾人。
　　那是我对着镜子练出来的笑容，在乐坊混迹这几年，宴会上的大人喜欢看什么，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我有一双微挑的桃花眼，勾唇的时候会带起唇边的一个小酒窝，若是将束起的长发散下，弯眉敛眼，露出半分紫色双眸，轻轻在唇边勾出一丝笑意，风情要更胜乐坊的舞女几分。
　　这是养父告诉我的，招客人喜欢的模样。

　　今日是岑太史举办的夜宴，请了几个惯常一起饮酒的六部官员，此时正人手抱着一个舞女，肆意赏玩。
　　我垂下眼，专心的弹着怀中的琵琶，不去理会场中躁动的人群。
　　一旁的乐师羞红了脸，错了两个音节，却也无人在意。

　　灯盏上红烛燃尽几只，有人进来换了新的，宴会的主人已换了衣裳重新回来，一场宴会已至尾声。
　　我跟随乐坊的人群等待宴客主人先行离去，却见那双黑底金边纹饰的靴子停在了我面前。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露出惯常的笑容，矮下身子以示敬畏。
　　岑太史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多岁，算得上是官场顺遂，却因并非五姓，不得不蓄长胡子扮老成。
　　只是现在的他并非工作时的长者模样，一双在酒色中浸淫浑浊的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轻慢之色，配上那垂至胸前的长须，猥琐至极。
　　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像戏弄女人一样用手指在我脸上游动，掰开我的双唇，将手指塞了进去。
　　“紫瞳，嘿，外族贱种，给爷舔干净。”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在他已经开始不耐的眼神中，依言舔了舔男人的手指，屈辱和恶心在心里翻涌起伏，却没有咬断那根指头的胆子。
　　贱籍伤害官员，是死罪。
　　他冷哼一声抽出指头，不甚满意的对旁人说我的活儿不好。

　　我如释重负的跪伏在地上，琵琶磕在地毯上，毫无声息。

　　脚步声远去，宴客厅内传来清理扫撒的声音。
　　我站起身，拎起一旁拆封未喝完的酒坛，朝嘴里灌去，再吐出来，反复如此，直至酒尽。
　　额前刘海散乱，遮住他人看向我的探究神色。
　　我闭了闭眼，将酒坛摔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朝外大步走去。

　　一出门，凉风就激得我打了个冷战，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半空的残月，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琵琶，默然的吹着冷风。
　　良久，我垂下眼睛，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刚才咬牙太紧，怕是将舌头咬破了皮。
　　抬起脚，我慢慢的朝邸店走去。
　　忍住想要嚎叫的欲望，却又觉得憋闷得难受，嘴巴张合半天，只发出“嗬嗬”的难听笑声。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
　　我这样毫无地位尊严的人，真的算人吗？
　　我凭什么去妄想，凭什么去沾染她的目光。
　　我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红色指印还很清晰。
　　这样的一双手，能干什么呢？
　　即使煮的一手好茶，弹得一手琵琶，可到头来都只能照着别人的想法活。
　　我的身体，和我的意志毫无关系。
　　我唯一能求的，就是苟且的卑贱的活下去，又或许哪天就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酒色醉人蚀骨，伶人含泪卖笑，男儿无膝，女子无良，锦衣玉带，不如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