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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簪】 “你在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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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夜色一如既往,只是巡逻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今日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找人订的乌木簪也已经在怀中。
那支乌木簪簪体是一支树枝的模样,另一头上雕出一簇枝叶,一串红漆装点的红豆缀在其间,垂落下几颗在流苏上,不多不少,一共十三颗。
路边的酒楼灯火通明,结束晚宴的人正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代王府的陈典军赫然就在其中,她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目送客人远去。
我躲在阴影处,避免和代王府的人打照面,待人都走尽,才迈步过去。
她看见我来,便让那和她一同宴客的士子先行回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似是早有默契,我与她径直在这条无人的小路上慢慢的踱着步子,听见这问话,我停下脚步。
“既然明知道代王府的人很危险,为什么你还要主动接触这种人呢?”
“多少是有点好奇吧,想要看看你到底在探查什么。”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那你现在知道了什么?”她有些沮丧的垂下眼睛:“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被她这诚实的回答逗得发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
“到此为止吧。”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些紧张:“你是在说我试图探查你的事情,还是在说你我的关系呢?”
“都是。”我温柔的勾起嘴角,心里却已经知道她会回答什么了。
“应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是由我来决定的。”
“真是任性呢...”
“我一向都是这样,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我又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日子,叹气的时候总是很多。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唇角染上一丝笑意:“不过会在我接触代王府的时候来找我,说明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这样的她,这样的眼神....真是让人难以抵抗呢。
“我只是担心会不会被你搅了好事罢了。”
“你说是就是吧。”
“唉.....”
“叹这么多气,会长皱纹的吧。”
即使狠下心说这样的话,她也毫不在意呢,我笑的有些苦涩:“不想被让我叹气的罪魁祸首说这种话呢。”
对着这个让人止不住叹气的家伙,我垂下眼睛藏住情绪,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发髻会歪掉的....”她抱怨道。
“我会帮你再梳好的。”
她有些慌乱:“在这大街上不太好吧....”
“很快的。”
我向她靠近,像往常在邸店里那样熟练的解开她被揉乱的发髻,重新整理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就好了。
我从怀里取出那只发簪,将新编的发髻固定好,退后一些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对她说:“这样就好了。”
却看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傻傻的呆在那里。
“发什么呆呢?”
“就只是....觉得你衣服上的熏香很好闻,有空也将配方给我一份吧,我也想要这样的香味。”
“....你就这么想要沾上我的味道么?”
“哎?”
“这香的名字就叫淡锦。”
“和你的名字....”她有些惊讶。
我点点头,“嗯,对于我的养父来说,我就只是不值得费心去取一个名字的小东西,生下来就是贱籍,子子孙孙都是贱籍。”
“我和熏衣服的香,都只是同样不值钱的物件而已。”我不甚在意的说出这些话,示意她边走边说。
她一时沉默,我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深了。
“在外边呆的够久的了,我送你回去吧。”
深冬夜寒,呼吸时吐出的白雾将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团,我想问问她冷不冷,却没有那个资格将她的双手放在胸口捂暖。
月淡星稀,这一路再没说过话,沉默着走到邸店,我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竟有些恨不得走的再慢一些。
再过几天,大概就连沉默的她也看不见了。
隔天,她到我的房间来还簪子。
“说起来,上次借你的簪子还没有还你。”
“只是个不值钱的物件而已,给你用就是你的了,不需要还我。”
她很高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看呢,那就多谢了。改天我会想一个合适的回礼的。”
她的笑让我也勾起了嘴角,“回礼的话,那天晚上我已经收到了呢。”
她愣了愣,“哪天晚上?”
“......你还真是不在乎这种事情啊。”
我不知为什么有些生气:“忘了也好,我就不用总是觉得自己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了。”
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瞬间就变得通红,“啊....你、你是说你偷听那天晚上...”
“你果然只记得偷听的部分了呢,也是,我这样的人,原本对于你来说,也不会作为男人来看待的吧。”
“不会啊,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超级麻烦的男人。”
这样的回答,让我有些惊讶,她用一副看透了我的表情继续说:“明明装成一副浪荡的样子,心眼却很小,感情也很纤细。”
“像你刚才那个问题,不管我回答把你当男人看还是不把你当男人看,你都会觉得被我玩弄了感情吧。”
我为自己刚才的激愤所言感到有些后悔,小心的试探她:“....被你讨厌了吗。”
她走到离我更近的位置坐下,“我不讨厌纤细的男人。”
.......
我抱紧了手中的琵琶,“你还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啊。”
然后这个女人就肆无忌惮的在我面前哈哈大笑起来。我有些无语,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笑。
“就只有刚才那一瞬间,稍微有点觉得,你对我没有那么设防了呢。”她歪头思索了一下。
“你在乎这种事吗?”
“我在乎你。”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就好像在寒冷的清晨喝下一杯温热的茶水,夏夜窗外吹来的一阵凉风,用心浇灌了许久的种子终于开出了极美的花,全身炙热的血液都朝心脏涌去,让它温暖又慌乱,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我失语了许久,才问她:“作为朋友在乎吗?”
“这又是一个不管我回答什么都会被你觉得玩弄你感情的问题吧!”她伸出手来捏我的鼻子。
我躲开她的手,也避开了她的眼睛。
“我去煮茶吧。”
“初春的寒意未褪,不喝些热饮,真的很难捱过这一天呢。”我背对着她,一只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另一只手熟练的搅动着炉子上的茶。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了吧,谢谢你,婉儿。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这恰恰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水珠掉在炉子上,激起一层浅浅的雾气,和茶汤的雾气融合在一起,袅袅而上,沾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