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香陈梦》年虞

4、【王府】 这样的我.

　　我行走在长安的夜色中，长安的主街道夜晚有执勤的士兵巡逻，这是前年义仓大火留下的后遗症，但即使有宵禁，也拦不住有心之人。
　　这条临近代王府的小巷一路直通到暗巷，再过两条街，就是公主府。
　　肖军尉喜宴会饮酒，常常喝到深夜，作为最受公主宠爱的侄子，宵禁在他眼里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是以这条肖军尉深夜常走的道路，根本就没人来巡，因此这条长巷中案件众多，却无人在意。
　　走到暗巷口时，我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某个亮着的窗前，靠在墙上侧耳倾听。
　　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并不大，能听到的内容不多，但即使是零零碎碎，也能拼凑出一个轮廓了。
　　这件事涉及到的人......我皱起了眉，不由得回想起那位大人的话来。

　　“这件事如果办得好，我或许会考虑给你脱籍。”

　　我神色中不禁带了几分讥讽，这位大人还真是会为难人呢，知道了这种事...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活着离开长安吗？
　　不过我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这些不是最底层的贱籍需要考虑的事。
　　正想着，远处隐隐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应当是和肖军尉一起饮酒的那批人，算算此时，夜宴也该结束了。
　　不过我并不担心被发现，应该不会有人往这条可能要人命的路上走。
　　事与愿违的是，有人过来了，还是个熟人。

　　“淡锦，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不大，应当是看见我这副偷听的模样刻意控制了声音，但房间里面的人已经停止了谈话。
　　我回头，看见熟悉的崔大小姐就站在我身后，身上带着些许酒气，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让我皱起了眉头，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伸手从她腰间的对襟外衣中探了进去。
　　她反应不及，一声惊呼后紧跟着一声娇柔的嘤咛，然后才脸色通红的看到我静音的手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屋内传来两个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声音。
　　“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只是野合的男女吧，你选在这种地方也没有办法。”
　　说着竟继续聊了下去，话题不复从前。
　　我拉着她走远了一些，看了她一眼，轻轻叹口气：“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顺着她来时路绕到大道上，巡逻的士兵似乎对她很是熟悉，没有上来询问，找了个还算清静的角落，我才松开她。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不提刚才我的轻薄之举，反倒问我偷听的事。
　　我侧过脸来看她，语气一如惯常与她玩笑一般。
　　“哦？我还以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会被你兴师问罪的呢。”
　　她脸上的红晕又迅速爬上来，有些紧张的说：“不，那个就......先不提......”
　　这副可爱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噙着笑问她:“对于未婚少女来说，那不是更重要的事吗？”
　　她深呼吸几次，终于将情绪平缓下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质问。

　　“你就这么想要转移话题吗？”

　　“被识破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为什么一定要追问到底呢？”

　　“你住在我的店里，如果惹上什么麻烦的话，我也会很难收拾。”

　　“真是认真呢，放心吧，如果惹上什么麻烦的话，我一定会跑的远远的，绝不会牵连你。”
　　何况，你的大哥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在心里默念着。
　　她闭了闭眼，像是对我这样轻浮的语气有些生气。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呢？”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做会惹上麻烦的事情吧。”

　　她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认真、不解，还有一丝恐怕她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温柔。
　　我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神，只好偏头看着别处，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语气，好像只要这样说出来的事，都会变得很简单一样。

　　“这天底下不麻烦的工作可也不多呢。”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眉间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

　　我对着她笑了笑：“你这么聪明，看来是不需要我费更多唇舌了。”
　　她拧在一起的手指松了开来，垂在衣裙两侧。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看着她有些无奈但认真的表情，我心中翻涌不定，积压了许久的情愫，有些难以抑制的从眼中涌了出来。
　　我攥紧了拳头，深深的皱起眉，不愿叫她看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呢？”

　　她似未察觉般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们不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么？”
　　我好像松了口气，心中却愈发苦涩，说话的声音也沙哑了起来。

　　“认识很久，也不代表就是朋友吧。”

　　她转过身不再看我，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是朋友就是了。”

　　我看了看天色，低低的笑起来：“...真是说不过你啊，实在是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长安的夜晚...是有很多魑魅魍魉在外边行走的。”

　　她在前，我在后，我近乎贪婪的望着她前行的背影，那只抚过她肌肤的手仿佛被烧着了，滚烫的温度一直传到了心里去。

　　若是...若是我不是贱籍就好了...
　　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对她生出这种念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