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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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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夏日的早晨,路边一排盘根错节上了年纪的老樟树上,蝉鸣不绝于耳。
树荫顺着日头的角度,悉数落在白色的教学楼上,楼顶出檐,带着些许古意,是枫川大学极具特色的建筑。
上面“理科楼”三个题字,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画面的美感。
教室里,裴翩桐被齐声的“老师好”吵醒,惺忪着睡眼,习惯地俯视下面一群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大学生。
她一边腹诽着这帮大学生从来没给自己问过好,明明她对于他们的学习功不可没,另一边缓慢地意识到自己一觉睡走了整个暑假,意味着又来了一批新学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于一份年代久远的高数ppt在寻常不过了。
裴翩桐看向端着书的老师,唉,他似乎头发更少了。说来,人类对于头发这件事情还真是重视呢。
她轻飘飘地,从白板上飞下来,坐到下面的讲桌上,半透明的身子穿过老师的胳膊,没有影响到任何人,无论是老师的动作还是学生的目光。
如她所料,在座的学生中没有阴阳眼。
裴翩桐作为一只高数ppt精怪,尚未化形,虽然灵力已然强大到元神可以离开本体的地步,但是仅限于做一只肉眼凡胎看不见的阿飘。
阿飘也要享受生活。
“我们这门课呢,最好是单独准备一个本子,做练习和错题。”裴翩桐屈起手指,敲讲桌。
只听得“蹬蹬”两声,是真实的讲桌被敲的声音。
老师:“我们这门课呢,最好是单独准备一个本子,做练习和错题。”一字不落,手指也停留在讲桌上。
和去年前年大前年完全一样,裴翩桐觉得哪怕是每年听一次这十几年来耳朵也磨出茧子了,她坐在讲桌上,双脚够不到地,于是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她鼓着腮帮子,听老师讲最终成绩考试占百分之六十,平时分占百分之四十,考勤一学期点五次名……
跟心里默念的一样,手上打个响指,自娱自乐道:“bingo,全对。”
心下却不知怎么有些燥。
裴翩桐心念一动,干脆找到靠窗的教室,那间教室也正在上课,她回到白板上的高数ppt本体内,百无聊赖地挂在上边透过半开的窗子看风景。
这个位置刚刚好,远眺还能看到学校北门的奶茶店和麦当劳,真不错。
早晨两节课的时间一晃就过去,学生们走得快,奔向下一节课的教室,跟赶场一样。
等到问问题的也走光了,进来一个戴着圆框眼睛的女人。
她的年龄远远不到被称作老师的地步,倒是看起来像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一只手拎着只帆布袋,另一只手上提着两杯全糖的布丁奶茶。
她举起奶茶,冲着窗户边上的位置示意。若是有人经过便会觉得奇怪,只有一个人的教室,这个动作像是在唱独角戏。
“裴翩桐!”她喊道。
带着夏日热度的风吹得窗户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也吹起了窗边撑着脑袋发呆少女的衣摆。
裴翩桐回过头,一双杏眼中满是惊喜,“周小寒,你给我带奶茶了!”
把公文包撂在一边,周小寒递过奶茶,自己拔出吸管扎进另一杯吸了一口,“就猜你在这边教室,又想着吓唬新生。”
闻言,裴翩桐撇撇嘴,灵力覆盖在那杯奶茶上,布丁奶茶逐渐变得透明,从桌上消失,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嘟哝道,“我明明一点也不吓人,谁叫当年就你一个人能看见我。”
这件事情,就要追溯到四年前了。
当时周小寒还是枫川大学的大一新生,被裴翩桐吓到不敢上课。
她感知力强于他人,算是开了长久的低配版天眼,弱小的鬼怪她看不见,本人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于是很不幸,裴翩桐就成为了她见过的第一个妖怪。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后来周小寒发现高数ppt不仅不吃人,还能教她学数学,一来二去便融洽起来。
不过相处起来她还是会害怕,只不过怕的不是裴翩桐,而是高数罢了。
周小寒的老妈,是本地房地产龙头企业的老总,对女儿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出去鬼混,至于毕业了做什么倒是没要求。
至于周小寒本人,最大的志向就是当咸鱼,她喜欢学校的精怪,干脆在母校找了个行政的工作,常常中二地自豪于“扫地僧”的自我定位。
“对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又出新品了。”周小寒这会想起来。
裴翩桐:“味道怎么样,是什么呀?”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要。”裴翩桐伸了个懒腰,理直气壮地回答。
没化形的妖怪受禁制,出不了校园。
周小寒失笑,“你这脾气。”
裴翩桐一拍脑袋,“今天我竟然是被新生的一句老师好给吵醒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燥。”
“是不是太热了,不对啊,妖怪也会怕热吗?”周小寒疑惑,“怪不得一个暑假都没见你,感情是一觉睡过去了,今天来找你之前的还寻思着自己一个人喝两杯奶茶的可能性。”
她忽然感觉眉间一凉,抬眼见裴翩桐的指尖正点在她的眉头上,流出星光般的灵力。
“这是什么?”
裴翩桐吹了口气,“嘘,这是我给你的庇佑,奶茶的谢礼。”
周小寒歪头,“谢谢诶。”奶茶只是朋友间的举手之劳,她并未当回事。
***
傍晚。
大一新生刚刚军训完,是上课的第一天,正处于对于大学生活新奇的时期,又普遍没什么事情,出门溜达的不在少数。
贺琛双手抱着个有半个他高的桶状袋子,正准备出宿舍门。
“哟,琛哥,出门弄这么大阵仗!”他的室友张奕为从峡谷里探出脑袋,感叹道。
“这凉席大了,床上铺不下,”贺琛抬起下巴,以免被自己抱着的凉席戳着,“我今天顺手拿回家。”
“噗,还是住枫川的本地人好。”
“确实,可以随便回家晃。”
宅在寝室里的剩下两个室友纷纷抬头接话。
贺琛家就住在枫川市市区,如今他考到枫川大学读书,家中就只有姥姥一个人。
至于他爸妈,那可谓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存在,他妈贺菁,野生动物摄影师,一年到头行踪不定,今天在东非大裂谷,明天在亚马逊徒步。他爸贺子贺,搞设计的,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飞往世界各地的飞机上,处于失联状态。
爸妈都是两个大不靠谱,肉眼可见姥姥白华芳女士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华芳女士主业神棍,副业退休老太太。
热衷于给周边人灌输各种玄学,贺琛作为头号受害者,自觉在这种艰难生活环境下荣获全家最可靠人选,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这不,造成他搂着个重袋子回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白华芳女士。她方才一通电话,叫贺琛知道了原来自己没打开的凉席里面给不小心裹了把桃木剑,让他顺道带回家。
为什么说是顺道呢,因为在学校门口烧烤店带几串烧烤才是正事。
贺琛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起嘴角,选择笑对生活。
好在现在不是很晚,没到吃夜宵的高峰期,排一会儿队就到了。
摆在店外的几张桌子都坐着人,离他最远的那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那二人赤红着脸,边喝啤酒边激动地大声聊天,看样子似乎是在吐槽工作上的事情。
贺琛往那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他抿了抿嘴,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正在这时,他的烧烤好了。
贺琛接过打包好的烧烤,冲老板道谢,右手手腕处乌黑镯子光亮的表面反射了细碎的夕阳,有些许刺眼。
烧烤店老板的目光被短暂吸引,不禁想,戴镯子的男生,好少。
贺琛一只手抱着凉席袋子,另一只手拎着烧烤,脚步飞快,他驾轻就熟地绕到烧烤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对于枫川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很多地方从纵横错综的小路走会快一些。
只需这一会功夫,日头已经沉下去大半,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空气中的燥热仿佛也跟着太阳一起逐渐褪去。
巷子里罕见的没什么人,安静得很。
屋檐投下的阴影罩住大半条小道,明明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却无端让人感觉压抑。
想发火。
黑影幢幢,躲在影子里面蠢蠢欲动。它们跟在贺琛身后,从烧烤摊开始,步步逼近,最终绕过巷角,伺机发难。
一只觅食的麻雀被惊动,瞳孔骤缩,瞬间炸了毛。
青年左手拎着散发热腾腾的烧烤,抱着手臂斜倚在年久斑驳的墙壁上,煞风景的凉席袋子被随手搁在靠墙的地上。
他皮肤很白,眉眼柔和,生得一副天生摆不出凶相的模样,此时面上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等着黑影。
那诡异的黑影见已经被发现,便干脆不藏头露尾,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骤然散开。
凭什么是我……滚……你怎么不去死……
其中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恶意,排山倒海将贺琛淹没在其中。
随后,戛然而止。
贺琛手上比划了一个古怪的动作,很像是武侠小说中的捏诀,乌黑镯子便在手上流转起来,黑雾悉数被吸进去,它才变回看似普通的镯子,牢牢圈住他的手腕。
“就说,总骂人不是好事。”贺琛摇摇头,弯腰抱起地上的凉席袋子,加快了脚步。
不然烧烤会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