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起打水漂吗？ 陈蓝玉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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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河滩边，巴望着学校的方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李强说好待会和我一块打水漂。
又等了好一会儿，张银六出现在拐角，我忙上去问他“李强呢？”
他嘴里嚼着什么，搓搓脖子说道：“刚才我们一起玩摔炮，他还请我们五个人吃口香糖，(嚼嚼）现在回家去了都。”
我挥挥手让他走，暗自骂了一句脏话。他又放我鸽子了，其实我也不大喜欢和他玩，他总赖，老是欺负人。我俩不知道打过多少回仗，因为是当地地主的儿子，他横行霸道的。
完全出于六岁我俩就是朋友的惯性，我才和他玩吧。我又站了一会儿，看看地上我找的十几粒扁扁的石头，扬起腿把他们全踢飞，朝家里走去。
这个村子叫大河庄，我叫陈蓝玉，今年十四岁。我嫌名字太女气，闹了好几回，但我爸妈都不同意改成陈虎。百般和我讲名字里的什么典故内涵，最后也不了了之。虽然他们也住在这里，但我总觉着我爸妈和别人不一样，比如从不大声吐痰，也不说脏话，也不会在田里拉尿，父亲还戴个金边眼镜，曾经有人说他是四眼。我狠狠的打了他一顿。父亲会识字，会写书法，会写漂亮的毛笔字，什么知乎者也。他身上没有村里男人普遍的汗臭，而是薄荷油清凉的气味，即使穿着抹布衣服在外面拔一下午草也是如此。
母亲怎么也晒不黑，头发总是柔顺而干净，不在村口八卦，也不扭秧歌。身上也是香香的，嘴上不搽胭脂但红红的。她从不打骂我，永远都温温柔柔，他们两个都爱看书，我们家和别人家一样穷，但是有一个大柜子的书，什么资本主义发展观，春秋，战争与和平之类的，我几乎从来不看。
他们的牙也很白，整整齐齐的，和街口抽大烟的黄牙有天壤之别。父亲告诉我，我们是从南方搬来的，因为他们非让我每天刷两次牙的缘故，我的牙也很白。父亲长得很帅，很挺拔，母亲也很漂亮，很好看。
如果他们有什么地方和这村子一样，那就是生下了我这个孩子了。我会大声骂人，还学会了像机关枪一样吐口水，平时还打架，每天疯到天黑才回家，玩一身脏泥，母亲还要给我洗衣服。
看到家里平房冒出来的炊烟，我突然饿了，撩开腿跑进家门，奔进厨房。母亲正往灶里添柴，我伸手就要接锅，被她拦下了。
我吞吞口水，说道，“妈，煮的什么？”母亲打量我脏兮兮的衣服，又拢了拢我乱糟糟的头发，“鲫鱼汤，给你补补脑子，把衣服脱了洗个澡，汤还要等一会儿。”
我狂点头，兴奋的跑去厕所，里面有一个别人家都没有的，像水龙头一样的挂在墙上的东西。我脱下衣服，草草冲了一会儿水，坐在全身抹上肥皂，直到确信我完全干净了。扯一块毛巾，正要正要出去到卧室拿衣服，发现椅子上已经有叠好的干净衣服了，我妈就是这么好。
穿上衣服，我溜进屋子，桌子上摆了五个碗，上面盖着盖子。别人家平时只有一两个菜，我一一打开碗，看了一眼，菜香的不像话，一碗米椒炒鸡蛋，一盘凉拌油菜，一碗海米冬瓜，一碗肉末豆腐，一碗尖椒豆皮，旁边还有一碟红色豆腐乳。
我用手拣一块冬瓜吃了，菜还是热的。之前李强和同学来过我家吃饭，都说好吃，把盘子都舔了。今天回来还挺早。父亲从小厨房走出来，看到我后笑着点点头。我嘿嘿两声往厨房跑去，叫到，“我去端汤----”
晚饭就着汤，我扒了三碗饭，吃饭后我帮着洗碗，再去小屋里趁着有太阳把作业写了，油贵，舍不得多浪费。
等到天黑。我父亲在小院躺在藤椅上看会儿星星，我说说今天的事情，也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我背着一个灰色的书包上学，和李强打了一架，他鼻血流了一衣领儿，眼眶乌青，我的衣领口被扯开了，整个胳膊上都是他爪子挠的血痕“，身上比昨晚回家还脏。
第三天，我们和好了，一块儿打水漂。第四天他和我打水漂时，突然不耐烦起来，说我打的太差。甩下我，和周壮壮吃冰棍儿去了，我一肚子火没地发，因为我确实打的没他好，他最多跳七下，而我最多只能跳五下。
正在我郁闷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
“你想打水漂吗？”
我回头，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孩，也许比我高一点点，挺白净的，感觉和我差不多大，从来没见过村子里有这个人。可能是新搬来的吧。
“你是谁啊？”我用询问的口气问道。
他一身青布衣衫，裤腿短的遮不住脚踝，虽然白净，但面有菜色，头发有点儿发棕，一看就知道家里家境一般。
“我叫江漓，咱们一起打水漂吧。”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说到。
他的脸上有一股英气，一种不符合他瘦弱身材的英气，这种感觉不是谁都可以有的，拿李强来说，他的眉眼就直冒傻气。
“行啊。”
我倒不在乎他长什么样，家境怎么样，有人陪我玩我挺开心。
他拾起一块石头说道，“我还没玩儿过这种游戏呢。”
接着手腕一甩，石头在河面上跳了十下，十下！！
我瞪大眼睛，半张着嘴，这就快超过学校十五个的记录了！
“你…这么牛逼？！”我被震住了。
他蹲下去，又捡了一块石头，
“我以前看过别人玩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手腕一甩，石头跳了足足17下！超过记录了！
“教教我，别让你的技术失传了。”
我从震惊中恢复，十分狗腿的冲他笑，他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
“行啊。”
我们俩一直玩儿到太阳快下山，我发现他虽然瘦，但是胳膊腿异常匀称结实，而且感觉他很有素质，弄的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脏话。
分开的时候我问他家在哪儿，他指指河滩对面，貌似还挺远。
认识江里。认识姜江漓以后，我很少再和李强玩儿，我和他连打了三个星期的水漂。
每天放学我跑到水边儿，江漓一定已经拾好一大堆扁扁的石头等我了。
他教我教的很好，我已经能连打十个了。李强嫉妒我，到处跟人说我得了自闭症，每天自己打水漂玩儿。
后来我俩又打了一次架他才闭嘴。
天越来越冷，快冬天了。有天放学，我照旧跑到河边，发现水面结冰了。
而江漓一脸郁闷的站着，说道
“打不了了。”
我也叹了口气，“是啊。”
他看起来极其难过。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请你吃冰棍儿吧。”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
我书包里有一角钱，足够买两只最好吃的冰棍儿。到了小卖部，我俩趴在冰柜上，看着底下花花绿绿的冰棍，我选了一根儿奶油味的，他看起来很纠结，最后选了和我一样的。
我们边吃冰棍边在路上闲聊，“诶你怎么不上学啊？”
他正舔着冰棍，看起来从来没吃过似的。
“我过一阵就上学。”
我一听，激动的问，“你也来四年级吗？你来四班吗？”
他小心的咬下一口，看的我着急。
“我应该和你一个班。”他含糊的回答道。
我耶耶耶的大叫了一声，“咱们以后一起上学喽！”他看着我，微笑起来。
天气是11月份，我家早已点起炉子。母亲看我这一阵儿身上这么干净很开心，经常隔三差五的多炒一点肉菜。天气冷了，衣柜里也放了冬服。
在江离说他要上学的第二个月早上，当我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看到他背了一个蓝色的挎包，正站在那里等着我。
我飞奔过去，
“你也要上学了？！”
他看起来也挺开心的。
“对。”
我们一起走去学校。在路上，我忽然想到点什么，看他身上的薄衣服，还和第一天我见他穿的一样。
“你不冷吗？为什么不多穿点？”他呆了一下，低头也看看自己的衣服，一时间没回答我。
诶呀，我突然想到，他家里可能很穷，没有厚衣服吧？如果有衣服的话，他难道不知道穿吗？
我觉得我刚才问的这话很蠢，正当我在懊悔时，他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我愣住了。
“因为我不冷啊。”
一秒钟后，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手很暖和，甚至有些热。
他放开我的手，我点了点头，“那就好。”
有点奇怪的是，徐老师没有让江漓做自我介绍。可能是老师想让我们自己去了解他吧，而且班里多了一小幅桌椅。
江漓坐在班里的最后面，我变成了倒数第二排。下课后，江漓捅捅我的后背，他趴在桌子上，
“学校里真无聊。”
我失笑，“学校的课确实没意思，咱们出去走走？”
他点点头，我们俩走在吵闹的楼道里，竟然没同学和他打招呼。我笑着对他说，“他们怎么都跟看不见你似的。”
他轻轻的一激灵，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女生和三个男生过来和他打招呼说江漓你好。
学校很小，是平房，有六个班，一个班里有十几个人，一个班一个年级，只有一个数学徐老师，一个语文刘老师，一个英语兼校长李老师，还有一个历史顾老师。
一天五节课，有一节是体育，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一节课45分钟，课间15分钟。
每天我和江漓一起上下学，放学我们俩玩儿一会儿然后我回家，他穿的比原来多了点儿，披一件棉外套，还有长裤子。
我前天邀请他来我家吃饭，我们已经认识三个月了，母亲还想知道是谁让我每天玩的这么干净，他答应我后天来。
后天马上就到了，母亲炒了八个菜，和李强来的那天一样多，主要是有好多肉菜。我开心死了，一碗黄花鱼，一碟猪头肉。一盘炝白菜粉条，一盘西红柿鸡蛋，一碗红烧鸡块儿，一碗小米椒土豆丝，一尾西湖醋鱼，一盘拔丝红薯。
江漓看起来也很喜欢吃，一直吃醋鱼和红薯。我更是狂扒了四碗饭，差点被噎死。
父亲说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写作业。江漓很开心的点头说好。
吃完饭，我给江漓看我房间里的东西，其实也没啥好看的，普通的炕，小桌子椅子。唯一有点意思的是一个木箱子，里面有我小时候的长命锁，小围兜，几张照片，我雕的小木头，彩色石头，画的画之类的小玩意儿。
姜黎很仔细的看了一遍，眼睛眨了眨，但没说话。
我们一起写作业，他的字又协调又有劲，算的数学也又快又对，而我的字又大又纯，写数学更是磨磨唧唧。
他写完后就来教我，我实在是个很蠢的学生，但江漓极其耐心又好脾气，一次次演算给我看。
当我写完作业，他又教我写字，我有点不情愿，但难以拒绝。
他站在我的右边，用手握着我的右手，在纸上写下一个个难以置信的好看字。
明明只是根破铅笔，难道他的手有魔力？我看了看他的手，突然觉得我的手和他的一比，简直屁也不是，还好脏。
一会儿我要好好洗手---正走神儿，他立刻弯下身子，“看着字。”
我立即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刚才说话，他的呼吸撒到了耳边，有点痒痒。我想伸手抓抓。
直到写了一整篇字，江漓才放开我的手。我早就坐不住了，提议道，“咱们去溜冰把。”
他犹豫了一会儿，“好。”
我知道江漓不是人类的事情，是在半个月之后。
学校放寒假，那天放学，我照旧和他一道走着，聊着寒假里干嘛。走出校门有几十米了，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陈蓝玉。”
回头，原来是同班同学，一个叫韩小梅的女生。
我看看江漓，他的眼神有点不安，
“有事吗？”虽然是一个班的，但我和大多数女生并不熟。
她竟然红着脸低下了头。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是想和我表白吧。
“你是有话想单独和我说吗？”韩小梅点点头，我笑着冲江漓摆摆手，“那我让他回避一下。”
江漓脸色很差，只能用生硬来形容。我心里暗叫不好，该不会江漓喜欢韩小梅吧？
她却一脸疑惑，“让谁回避？他是谁？”
我想翻白眼，当了一个月同学，还没个脸熟吗？
我只好拍拍江漓的胳膊，“他，江漓。”结果她有点看疯子的眼神了，
“陈蓝玉，你别和我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拍空气有意思吗？”
她话还未落，我只觉得当头一棒，有点恍惚，冷汗也立刻下来了。
她看不到江漓？我看着江漓的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清澈，江漓怎么可能是空气？怎么回事？
他有点悲伤的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好像在梦里一样。脑子里过起了走马灯，从李强说我孤身一人，得了自闭症自己玩，老师从不叫他回答问题，班里没什么人和他玩儿……
我晕晕的听完了韩小梅的告白，轻轻的拒绝了她。顾不上韩小梅的反应，转身迈开了步子。
江漓慢慢的跟着我，我想咽口唾沫，但嗓子干的要命。
走到河滩边上，我停下了脚步，江漓也站定了。
“你……”我组织不好语言，要说的话开口一半又停了下来。
“其实我不想瞒着你，但是不知道怎样和你说。”他的声音仍然清澈的像一泉水。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颤的止不住。
“我不是人类，是狐狸。”
我惊恐的回头，发现站着的不是江漓，而是一只红背白肚的狐狸时，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江漓的大腿上，一睁眼，看到他瘦削的下颌线，我一个哆嗦，翻身坐了起来，踉跄的扶住地面。
“你是妖精是吗？”
他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玩儿？你是想吸人血吗？”
“我不吸人血，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你玩。”
“为什么我爸妈能看到你？”
我的嗓子干巴巴的。他抿抿嘴，“变成人形的时候只能被一个人看到，随着修业的深入，可以让更多人看到。我现在还太弱了。”
“你没骗我？”我怀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问道。
“我再变一次狐狸？”他的口气很平淡。
“不要了。”我连连摆手，这几句话就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需要一段时间来缓缓。
空气安静下来，正值下午，我望着平静的江面，冻得硬邦邦的江面，心里乱的要死。
“你害怕我了吗？”他忽然开口，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还会和我玩儿吗？”他没等我回答，就又问出一个问题。接着又是一个问题。
“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儿吗？”他看着我，眼眶是红色的。
我哑口无言。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下子还没缓过来，真的。”我硬着头皮说道。
他点点头，“嗯。”
话落，他站起来，看着江面，“对不起，吓到你了，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永远不再出现你眼前烦你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沿江岸向另一边走去。
当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睡不着。
外面刮了一夜的风，而我的心和院里疯狂摇晃的柳树枝一样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起打水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