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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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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楚在破庙旁边捡了个树杈子做了个简易的弹弓,她试了下,一石可射五到十米远。
她抬弓对着远处低矮丛中的紫蓝色果实,眯眼瞄准,天地万物如同虚无,只剩这豆大的紫影。
“嘭——”
随着这声脆响,远处紫色浆果瞬间炸裂开来,在周边窄绿的叶子上溅出一片浓稠的汁水。
“唰——”
丁楚猛地拧腕转身,拉弓瞄准身后的树干,五米内,树干上的老皮簌簌抖落,露出新白的韧皮,石子反弹进土里,砸出一指大的泥坑。
丁楚没有上前细看,只是从泥坑里捡回了那颗石子,石边滚圆,丁楚捏在掌心里看着天上盘旋的飞鸟出神,
这些天丁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到底要怎么活?
诚如老丁头所说,吃馊馒头也是一种活法。
毕竟在大商多的是连馊馒头都吃不上的穷苦人。
丁楚的视线从飞鸟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凌危入穹的天玄高楼,天下之高大,人世之逆旅,一切就如同一场梦。
其实她当乞丐也挺有天赋的,不然第三主道的流民区饿死了一批又一批乞丐,只有她每天都能讨到馊馒头,甚至还能养活一个人。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是啊,多么不可思议。
上辈子大名鼎鼎的神偷上帝之手现在沦落到在街边当乞丐抢馊馒头吃,谁听了不得笑死。
正当丁楚出神远望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头顶被东西砸了一下,她反射性用手去摸,指尖一片湿润黏腻,丁楚手一僵,脸色慢慢变化。
丁楚的目光落在天上不断在她头顶飞来飞去的死鸟。
那群鸟还极嚣张地对着她一阵狂叫,叫声嘶哑,如同老人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在说话。
丁楚反手拿弓就朝着天上射了过去,“往我头上拉屎,活不耐烦了吧傻鸟!”
她一阵乱射,吓得天上的鸟扑棱翅膀全都飞走了,只留下不少羽毛慢慢飘落,丁楚捂住鼻子,闷闷地打了一个喷嚏。
发现她停止动作后,那群死鸟又有一只飞了过来,这鸟浑身雪白,尾羽一点红,漂亮得不得了,但叫声难听到让人抓耳朵。
它围着丁楚上下扑飞,不停得嘎嘎乱叫,好像在嘲笑丁楚的不自量力。
丁楚眯眼,身后手指慢慢捏紧。
白鸟又离她飞近了一点,丁楚几乎能感觉到白鸟翅膀扑腾掀起的风流。
就是此刻!
她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朝着半空中扑飞的白鸟扔出了一个石子,力道很大,砸得那白鸟翅膀都停了几秒,一击既成,丁楚不但没有放松,反而乘胜追击再度拉起弓对准白鸟,狠狠射出了一颗棱角尖锐的石子。
“嘎——”
那白鸟一声惨叫,无数雪白羽毛散落,身体直接坠下,正落在丁楚面前。
丁楚蹲下身,用瘦骨嶙峋的手捏住白鸟的翅膀和脖子,在白鸟微微颤抖时,咔擦一声脆响,丁楚发力捏断了白鸟的脖子。
白鸟的身体由慢慢抽搐直到僵死。
“傻鸟。”
丁楚又摸了一把头上雪白的鸟屎,心情总算愉悦了点。
破庙旁边有条河,清澈见底,但水流湍急,也不知流到哪里,丁楚刚到这个世界时来河边转了好几天,愣是没看见一条鱼。
也是见了鬼。
丁楚直接躺在岸边,任由头发在水里泡着,刺目的日光从头顶洒落,她从旁边拽了片叶子盖在脸上,眼前一片绿意,丁楚缓慢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个残酷的王朝制度下,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急切和焦虑感。
这里权宦势大,世家横行,如果她不快点恢复上辈子的身手,只怕会落得和流民区那些乞丐一样的下场。
死了,连葬身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
兵吏拉个车把尸体抬上去随便往城外坑中一倒,人就跟牲畜似的埋在一个坑里。
丁楚摸着自己胸口,那里藏着老丁头给她的两个瓷瓶,这是她的第一个倚仗。
第二个嘛,丁楚掀开叶子,整个头栽进水里,摆动几次后她拧干头发站起来看着流动的水面里的破碎影子。
里面是她自己。
连续几天,丁楚一直在对天空中的鸟进行狩猎。
有什么比可移动的靶子让人进步更快呢!
从一开始只往下掉羽毛,逐渐变成能从天上掉下一两只白鸟的尸体,后面更甚,四五只白鸟的尸体都有了。
老丁头看她每天都带着肉回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在吃完烤鸟肉后他还往嘴里扔一些之前不愿吃的浆果。
“美哉!快哉!”
丁楚也跟着笑,尤其是摸到腿上的肉后,那笑容更是真心。
老丁头看她这幅痴样,躺在干草上道,“腿还没好?”
“好了。”丁楚很开心,“明天我就去把云梦楼的仙人酒给你带回来。”
她说得豪情万丈,听的人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极浅的笑,在夜色中转瞬即逝。
云梦楼是第五主道最大的花楼,第五主道由言福家族掌管,言福家世代从文,因而第五主道的风气较其他主道更放松烂漫。
让丁楚来说就是表面的写意灿烂,念的词句光顾着天上了,哪里看得到人间。
朱门肉臭,路有冻骨。
古人诚不欺我。
云梦楼招待的都是各个主道上的贵客,像丁楚这种人哪里进得去。不过丁楚也不是来买酒的,相比较买酒,她更擅长偷酒。
在第五主道的一条巷子里有一道小门,上面刷着红漆,日久天长的,早就斑驳了,铜环也生了锈,看着很破落。
若不是丁楚曾经看见有穿着锦贵的姑娘从这里出去,怕是也不相信这扇门会通往云梦楼这个销金窟。
丁楚猜测这道门是云梦楼里一些仆役的出入之地,门里面上着锁,丁楚看着近乎一丈高的墙皱紧了眉头,不过很快,丁楚就发现了事情的转机。
一个绿衣小厮正提着一包东西往这边走来,丁楚躲在墙后,听这人念了一句暗号。
“笑渐不闻声渐悄,音红姑娘。”
说完这句,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丁楚盯着里面曲折的小路,目光明灭。
那绿衣小厮刚跨进去,突然拍了下脑袋,“糟了,还有东西忘记买了。”
里面开门的人顿时指着巷子让他快去采办,“别耽误事,今天可有贵客。”
丁楚看着门关上,小心跟在那小厮后面。眼看那小厮在糕点铺买了一包糕点,她缀在他身后,在小厮处理完事后,丁楚直接上前劈晕了他,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把人拖到角落里绑好。
她听过那小厮的声音,模仿起来倒也挺像,门里面的人直接开了锁。
音红姑娘…
丁楚念着这个名字,随后踏入了第五主道最大的销金窟。
红绡软罗,锦绣如织,大楼内香气馥郁,让人忍不住醺醺然,姑娘们彩色衣裙翻飞,藕白嫩臂上套着金钏,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莺语侬笑,迷眼醉心。
“砚之,你可是好好出了一波风头啊!”
“云梦楼的诗赋之比,对我们砚之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包厢里正坐着四人,此时美姬相伴,美酒相陪,众人都有些意气勃发,尤其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孙砚之,此时一身华服被拥簇在中间,更显俊逸风流。
对于众人的恭维,孙砚之只是微微一笑,而后摇头道,“不值一提。”
不知是说云梦楼的诗赋比试不值一提,还是他赢得魁首不值一提,可不管是哪种,他的狂傲都尽显无疑。
这时,有人开口,“快活日子,林熹你怎么阴着一张脸?”
坐在一旁的林熹闻言伸手捏住旁边丰韵窈窕的姑娘,表情阴恻,“你说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那姑娘被他一掐,雪白皮肉上顿时勒出一道红痕,他明显下手极重,女子笑容略惨,听到他问,更是瑟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孙公子夺魁的好日子…”
“哈哈——”
林熹扯住女子,突然拿起桌上酒壶淋洒而下,女子一张花容顿时被浇得不成模样,但却连出声惨叫也不敢,只能瑟缩躲避。
旁边几位公子更是大笑出声。
林熹笑着,但眼底的戾气却怎么也压不住,“是啊,是孙公子的好日子,却不是我林熹的好日子。”
“给本公子拿酒来!”
周围除了孙砚之没人知道他的心结,此时见他发狂,顿时都不再出声招惹。
倒是云梦楼的姑娘们见了内心骇然,忙开门对着低头走过的一个绿衣小厮喝道,“把你手上的酒送进来。”
绿衣小厮停下脚步,“姐姐,这是贵客要用的酒。”
姑娘听罢柳眉倒竖,轻声斥骂,“好你个小泼皮,我拿个酒你推三阻四,这楼里还有什么贵客比我身后的客人更尊贵!”
见她动怒,那小厮也没再说,只低头恭敬道,“是。”
姑娘狠狠剐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