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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 ...

  •   空荡的房间回荡着手机铃声,角落处的黑影下瘫坐着一个青年。
      无光夜色下,他的眼神迷离涣散,唇角却勾起来,笑的甜人。
      似乎不受那回响的吵闹铃声打扰,他只是盯着某处,想笑就笑了。
      “有人吗?!”“季阅!在屋里就出声儿!”“季阅,开门!”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拍门、撬锁,门外一众在不断换着能打开门的方法。
      青年名叫季阅,刚刚吃下超量的安眠药,在屋内安坐等死。
      听到门外的那些响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生命最后一刻对某人负些责。
      季阅撑着墙,慢悠悠站起来,刚起步还有些踉跄,一副身体不受控制的样子。就这样走到门前。
      门外的人听到屋里的声响,停下了之前的动作。
      领头那人朝屋里哭喊道:“季阅,你要是没死就出个声儿!”
      药在吃下去没多久后就起了效,季阅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昏沉,像是逐步与死亡靠拢。
      他在门边坐下,咬咬舌尖,随即开口温声道:“春儿啊,我活的好好儿的,没事就回去吧,昂。这么晚了,大家伙跑一趟也不容易。”
      张逾春站在门外眼睛发红,声音闷闷的:“不信,你语气都不对……除非你打开门让我看看。”
      季阅此刻有些后悔,他自杀前怎么不先宰了这小子。
      到死还来给他找不痛快。
      季阅清清嗓子,将声音猛然抬高了一个八度:“张逾春我日了你娘的狗了,今天老子就在家喝一天酒你就半夜来惹人烦,是不是以后我特么约个P都要向你报备啊?”
      张逾春还没缓过来,听他说这些突然有些愣住:“老大,你…你真的没事吧?”
      季阅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尽力让自己说出完整的话:“我有事没事不重要。你能不能长长脑子?老子就算想不开能这么想不开吗?!”
      “别以为我只说张逾春一人儿,他闹就闹了,怎么你们还跟着他瞎胡闹?大半夜的,都没女票吗?”
      门口众人:…
      “愣着干嘛,给老子滚特么的蛋!”喊完这句,季阅有些脱力,还喘不上气。幸好门外众人听他说了这么多,也觉得自家老大没什么事,陆续散了。季阅这才敢静悄悄躺在地上。
      季阅感觉,等待死亡好像也没有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么长,甚至有些快了。
      他此刻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死前想东想西、徒剩悔恨。反而脑袋空空如也,漫无目的地躺着,只能感觉到身体各处的“失控”。
      时间逐渐流失,他的意识也愈发朦胧。
      从一开始还能听清些字词,到后面只能听到模糊的声调
      恍然之间,他听到身边有人在哭。
      一定是张逾春那小子,只有他才能哭得那么难听。季阅感叹道。
      但自己死了,也只有这小子会哭的那么伤心了。
      那道哭声就在耳边不断响着,好像一个不断电的“指甲挠黑板机”。
      妈的。
      季阅觉得自己该收回之前的想法,听张逾春“挠黑板”太漫长了,真特么不好受。这小子绝对不想让自己好死,绝对。
      如果此刻季阅还能动的话,得把那对儿可怜的后槽牙干稀碎。
      季阅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给这逼托个梦,让他别在上坟时候乱哭。不然季阅可真怕他给自己坟头哭出个泥石流来——那他妈真就都别玩了。
      终于挨到张逾春停下,季阅又感觉这小子好像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但是他实在听不清,便将这场景抛之脑后了。
      到了下葬那天,季阅的棺材是张逾春和其他几个弟兄一齐抬的。
      冒着大雨,踩着泥沙混树枝枝的山路,一路将季阅抬到了那个季阅从未回过的家。
      家里没人,土砖累成的房子东缺一块儿西缺一块儿,破旧的不成样子。外面下起大雨,屋里透着细雨丝,张逾春一行也了不少时间。
      “坐呗,我累了,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张逾春招呼众人歇脚。
      彼时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一月多了,张逾春没一夜苍老或一夜成人,依然是之前那副傻逼样。
      有一个年老点儿的胖子皱皱眉头,悄悄向张逾春开口:“春儿,棺材不能停……老大村里的规矩。”
      张逾春看起来没那么伤心,他对胖子笑笑,乐呵道:“那不都封建迷信吗,咱活人不比一个死人重要?”
      他站起来,伸手拍拍胖子的肩:“放心歇,季哥要是怪起来,我尽我所能替你们担着。”
      胖子:你也说尽你所能…
      张逾春说完,走到一旁的小角落里蹲着。
      不是他愰胖子,他对胖子说的也都是他心里想的,季阅要真能从棺材里跳起来再骂他两句,他绝对开心成个傻逼。
      但季阅死透了。
      表面不显露出什么难过来,但心里,张逾春就是不能细想这件事,越想胸口越闷。
      季阅说死就死,什么都没留下,死之前那晚还骗他说没什么事。
      等百年过去,到了下头,他一定揪着季阅领子问他为什么想不开。
      雨慢慢小了,屋里也不漏雨了。张逾春掏掏裤兜,从里头拿出一包烟来。
      “咔哒,咔哒……咔哒”打火机十分老旧,打了几次才点着。
      张逾春对着烟嘴猛吸了口,险些没呛着:“操”。
      他没抽过烟,但他保证自己被呛着是烟的错。
      这烟真不是什么好烟。
      缓了一会儿,张逾春把烟熄了。他也没随地乱扔,顺手又把烟塞回烟盒里了。
      “呦,这么不舍得抽,还重新塞回去呐。”还是那胖子,无聊乱瞥,正好看见张逾春收烟。
      张逾春没理他,站起来面壁。
      见他不说话,胖子走过来打趣道:“哎呦喂,就这么珍惜老大的三无香烟?放心好了,他老人家生前为过嘴瘾自个儿卷了一大堆,三年了也没抽完。”
      胖子抬头望天:“你说他也挺惨的,爱抽烟,但是到死都没抽过好烟……不说了,改天我攒钱给他烧两盒中华。”胖子抹泪。
      张逾春还是没说话。
      胖子不免多叭叭两句:“兄弟啊,人不能太自我封闭,多聊聊天有助于身心健康………!唉我操!”。
      说这话的时候,胖子奋力把张玉春的头往过掰,企图和他对视,从而达到心灵上的接触。
      没想到仔细一看,这小子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啧啧啧,明显刚哭过。
      惨,真惨。
      胖子拍拍张逾春,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春儿,有良心!”
      没等张逾春反应过来,胖子便背着手离开了。
      “小逾春呀,地里黄啊,十七八唉,没了娘呐”——离开时胖子嘴里哼着几句歌,不过张逾春忙着害羞也没怎么听清就是了。
      另一头儿,下葬之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季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数不清楚在这期间张逾春到底来他坟头哭过几次。
      他只知道每次张逾春来,都会带两束花儿,几条烟。
      他能感觉到那些烟越烧越好,一开始是季阅秘制手卷烟,到最后成了软中华、黄鹤楼一类的。
      反正变着花样来,啥是季阅没抽过的就烧啥。
      但对于季阅来说,能感受到那烟是什么烟,但不能抽两口的事实真是活受罪。
      怎么我死了这小子反而越过越好呢?季阅笑起来。
      其实挺好的。
      季阅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走后他和弟兄们能过好。
      当然,左右死都死了,就算人家过的不好,他也管不了了。
      ……
      季阅的意识一直没有消散,就在某处一直停着,像被自己缚住一样。
      生前听说死者停留在某处是还有什么执念没完成,但季阅也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小妹吗?他想起在长年在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这么小,却早早死了,很值得可惜。
      但好像也不算。事是十来岁的事了,直到现在他也快记不清小姑娘的长像了。
      要说是执念,也不可能记不清人家长相吧。
      唉,执念这个东西真挺难懂。季阅双手搭在胸口,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你说不是为它而活,可仅仅却因为一份执念,死都不好死。
      不想了不想了,死了还想东想西的。季阅嗤笑。
      也不知道是几月的风把墓园的树吹得“沙沙”作响,枯烂叶片席卷刮过。依情况看,应该是阵冻人的风。
      后来的季阅也没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走,一直到自己突然遁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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