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城》米羔糕

17、消遣

　　听到这个问题，江禹辉忽然笑了，嘴角上扬，好像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颤。

　　谢溪雨很怕他一时忘了自己在开车而双手离开方向盘，神情紧张地大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好好看路，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跟你死在一起。”

　　大概她害怕的样子太过真实，江禹辉轻咳一声，止住了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谢溪雨才懒得去猜他哪根神经搭错了，这个男人还是太危险，她就不该让他开车送自己，要是不小心出了意外，不仅要搭上自己的命，死后还很可能会被人编排出轨，简直就是身败名裂。

　　她这番被害妄想发作，江禹辉当然是不知情的。此时他目光直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着，显然心情不错。

　　“你这个问题，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问出来的？”

　　“我……当然……”谢溪雨一时语塞，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当然是站在熟人的角度，单纯的好奇。”

　　“好奇？为了满足一个熟人的好奇心，我还要把自己的隐私扒开贡献出去，不值。”

　　不值就不值吧，拐弯抹角不愿意明说，那就是默认了。果然男人所谓的喜欢就那样，还好她没当一回事。

　　江禹辉看她沉默半天，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生气了？”

　　“我不生气，你的隐私爱说不说，我只是突然之间想起过去看的一个寓言故事。”

　　江禹辉被成功挑起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从前，大山的森林里有一只公孔雀，长了一身羽毛华丽，性格高傲，自以为是。他每遇到一只动物，就会拔下一根羽毛送给他们，以为这样别人就会被他的魅力所折服，殊不知自己华而不实的羽毛对别的动物来说中看不中用……就这样日复一日，孔雀身上的羽毛也一根一根被拔光了，从此变成了一只秃孔雀。”

　　江禹辉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直到听到最后那个无厘头的结局，实在哭笑不得。

　　“这个寓言故事是你自己编的吧，讽刺我是开屏的孔雀，没关系，我宽宏大量，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毕竟孔雀的羽毛再华而不实，至少他愿意拔下来送给别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谢溪雨没反应，又继续道：“我看你对我有诸多误会，虽然不知道是谁造我的谣，但还是澄清一下，我对陈绮叶从没那方面的意思……”

　　“当然，我承认她确实长得不错，不过这世界上有人喜欢带刺的玫瑰，也有人喜欢鼠尾草，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像我就觉得鼠尾草比玫瑰吸引人，别人的意见也根本影响不了我。”

　　谢溪雨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她是玫瑰，我只是鼠尾草？”

　　“你把‘只是’两个字去掉，这两者之间没有高低之分，只关乎个人的爱好。就像你老公好陈绮叶那一类型，我好你这一口，惯性使然，很难改掉的。”

　　他把尾音拖得老长，谢谢雨却听得心口堵得慌。

　　“说你就说你，你提闫川干什么？他跟你又不一样。”

　　江禹辉不以为意：“是不一样，你觉得我华而不实，他却是你金饭碗。可惜这金饭碗上还有前人留下印子，你看着觉得膈应，却又舍不得撒手放开，怕丢了这一个，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实心的金钵钵了。”

　　谢溪雨听得心头火起：“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一会儿饭碗一会儿钵钵的，说得好像我靠自己吃不起饭一样。”

　　“别生气，我没有说你靠自己吃不起饭的意思，女人结婚肯定要择优选，你觉得你老公万里挑一，舍不得放弃也是人之常情。我的意思是，其实你大可把选择的目光放宽一点，除了闫川，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条件不错的男人，比如说就在你面前的我。”

　　“就你？”谢溪雨哼哼，一脸不屑。

　　江禹辉也不生气，继续道：“别瞧不起，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还比他年轻，又没有藕断丝连的妹妹，论外貌我也占优势……你自己说说，我还有哪里比不上他的？”

　　“老话都说了，上赶着的不是好买卖，遇到一个主动做亏本生意的人，第一反应只能是对方极有可能是个骗子。你既然这么优越，又怎么会落到我这种普通已婚妇女手里。”

　　“说了你别不信，因为我口味特殊。”

　　这话把谢溪雨气得，耳朵都快要气冒烟了，正要发作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忙打开包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鸿越发放的offer，现在还是午休时间，来得那么快，不知道是因为人脉的力量太过强大，还是面试官对她太过满意。

　　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面试的时候给的工资不相上下，整体福利还是挺不错的。

　　谢溪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了工作就意味着会有新的挑战和烦恼，但是比起闲赋在家时全身心依赖着闫川，有自己的收入会让她更有底气。

　　她还沉浸在收到offer的喜悦里，旁边的江禹辉看她遮遮掩掩、又挡不住的窃喜，忍不住插嘴。

　　“这么高兴，收到鸿越的录用通知了？”

　　谢溪雨点头。

　　江禹辉也翘起了嘴：“恭喜了，虽然很遗憾做不成同事，不过至少能在同一栋楼上班，也知足了。我们这栋写字楼都没有食堂，以后上班可以一起吃饭。”

　　谢溪雨听他这么一说，收到录用通知的喜悦一下就退却了。

　　倒不是讨厌江禹辉，只是现在的处境让她有点骑虎难下。

　　她已婚的身份鸿越是知道的，江禹辉对她的主动显而易见，时间长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不管她和闫川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她的道德观还不允许自己越过红线，小心脏也承受不起外界审判的目光。

　　“江禹辉。”她坐直身体，语气严肃许多。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又想撇开他。

　　“有什么话就说。”

　　谢溪雨长嘘了一口气：“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说了你别生气，也别记恨我。我跟闫川目前还不会离婚，我也不可能因为你抛弃一切，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放弃吧，真的，我不想看到你在我身上投入太多，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因此怨恨我……”

　　江禹辉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抓着方向盘的手也明显握紧了。

　　“你这么说还显得怪善良的，就是善良得让我有点心痛。”

　　“我早就说过了，谢小雨，我爱喜欢谁那是我的事。你要是担心我骚扰你，大可放心，我上班时间挺忙的，不会闲着没事天天去堵你。”

　　“另外，我知道你心里对陈绮叶肯定有怨，她这人爱搅和事儿，不像你那么本分老实，挺招人烦的。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老公放不下她，这事你心里清楚，她也很清楚。我不懂的是明明你心里都那么憋屈了还离不开，他到底对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律师太太的头衔难道就这么迷人？”

　　谢溪雨沉默了，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她自认从来没有离不开闫川，人活在世上，赖以生存的是金钱和健康，只要有这两样，这世界上谁离了谁都照样过。

　　可她花费了近五年的时间，用心经营着她和闫川共筑的婚姻城堡，这座城堡外观华丽，内里温馨，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她的名字，还不到捉奸在床的那一刻，她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呢？

　　而且，她如今的安稳是闫川花了钱买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律师的头衔和身份，老家那群亲戚还不知道要扒她多少层皮呢。

　　这些事情，江禹辉是不可能懂的，她也不会告诉他。

　　“反正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她的语气冷漠而又强硬，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江禹辉却从中感到了一丝熟悉，从前的那个谢小雨原来从未消失，这么多年了，她还没完全逃出来。

　　他有点后悔自己逼那么紧了，蜗牛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是为了自我保护，像谢小雨这种纯粹的女人，只有外面足够安全了，她才可能探出头来看一眼。

　　可惜他实在没那种耐心，和她相比，他变得太多。如果他有她一半的良心，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辆车上了。

　　“这样吧，我替你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谢溪雨对这个方法并不感兴趣，可她知道，就算她不想听，江禹辉还是会说的。

　　“你既然不想离婚，那就不离。你老公对我嫂子藕断丝连，你也可以在外面找消遣，这样既不用离婚，还能平衡你的心态。你觉得怎么样？”

　　谢溪雨发出一声冷笑：“是不是这个消遣还得是你？”

　　“当然最好是我，毕竟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不仅如此，我可以给很多东西，钱、房子……还有别的，只要只要你想要，他能给的起的我都可以，甚至包括你想要的安稳。”

　　他说得如此认真，可谢溪雨却只觉得害怕。

　　此时此刻的她，只感觉身旁这个男人比魔鬼还吓人。恶魔的果实赤.裸裸地抛到她面前，充满了的诱惑的气息，一旦伸手接了，前方不知道有什么深渊等着她呢。

　　“你想都不要想。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她言词激动，显然对江禹辉这个折中的法子十分抗拒。

　　然而江禹辉却并不气馁，“不用这么急着拒绝，说不定你哪天就想通了呢。”

　　“放心吧，不会有这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