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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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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世界 2018 夏
“嘶,怎么这么冷。”束着浅紫马尾的女孩一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逼得一阵颤栗。
“来了。”吧台那气质清冷的男人点了下某张卡片,屋子里的温度稍微高了点。
兰念澄还是觉得冷,扫了一眼这白雪皑皑的大屋子,每说一句话都哈着热气:“你稍微配合下外面的温度。”
“抱歉,我比较喜欢冬天。”气质清冷的男人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暖身的。”
兰念澄接过茶,微苦的味充斥了整个口腔,而后被回甘的清新替代了,热气救了胃一命。
气质清冷的男人拿了件毛绒外套给兰念澄披上,然后用镊子取出新茶叶,洗完茶,又泡了一杯:“小暑了。”
“是啊,真热。”
“去一趟向日葵书店。”
兰念澄:“嗯。”
这是他们公馆入夏以来接到的第一份委托,委托是在去年的冬天。一个将死的女孩需要还她的未婚夫一个美梦。
这位气质清冷的男人是她的哥哥齐祀,虽然他们长得不一样。按齐祀的话说,他继承了妈妈的美貌,而她是随机的。
齐祀天生体质比较特殊,夏天时需要生活在冷冰冰的地方,其中的缘由不得而知。她的体质比较弱,完全配合不了齐祀,之后就搬出来了,也为了好执行任务。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跟着齐祀一直为公馆服务,星月公馆主要的任务是帮助人实现遗憾,而对方则是要将珍贵的美梦颜料交给他们。
兰念澄从来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好像觉得他们这样的人是理所应当存在。齐祀倒是给了一个简单的解释:祖辈上有神缘。他们的外祖父好像是巫师。
兰念澄喝完最后一口茶,脱下外套,瞬间一激灵,这么多年了还是不适应。走前,她还不忘再唠叨一句:“你能不能稍微给唯一的妹妹一点温暖!真的太冷了!”管他听不听。
齐祀给了一个不对等的答案:“注意防暑。”
向日葵书店
“欢迎光临。” 一个黑发的女孩,一脸灿烂的朝门口喊道。
兰念澄一眼就认出了委托照片上的女孩子:“你是店主?”
女孩:“是呀,你有什么需要吗?”
兰念澄直接说出来的目的: "我是来应聘的。"
他们干这一行,每回去人梦里取点东西,是要和宿主待上一段时间,收点属于宿主的人味,好进入梦境,找到那珍贵的颜料。
毕竟曾经有一回,兰念澄是新手,强迫进了宿主的梦境,东西没找到,还被那找珍贵的力量灼伤了,导致她一个月不能行动,还消耗了自己的精气。后来为了谨慎行事,兰念澄都会规矩的走流程。
女孩想到先前放置的招聘牌,随即热情的招呼到:“应聘的呀,我们这边坐吧。”
女孩温温柔柔的,很细心的讲述了岗位需求,她依旧笑着问:“你这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说。”
兰念澄:“没有了,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女孩店主“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就可以来。”
“好。”兰念澄起身,扫了一圈书店:“我能熟悉一下环境吗?”
女孩:“当然,你随便看。”
兰念澄将书店逛了一遍,走到漫画区,一本比较破旧的漫画吸引了她的注意。
封面很复古,里面很新,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向日葵的油画。
一瓶鲜艳的向日葵,中间的向日葵自信,生机,张扬,而边上的那些萎缩着,甚至有些被染上了枯黄,它们努力的挣扎,向再次盛放。
第二页是一整片向日葵田,明艳的金黄色很夺目,与云端的太阳互相辉映,在花田间,隐隐约约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好像是一个女孩,一袭红色的长裙。
第三页是上半页的星空,下半页的火海。
兰念澄抬头的时候,撇见玻璃窗外的小院,一簇向日葵热烈朝阳,随着风晃晃悠悠,很快乐的模样。
这天已经开始慢慢进入动一下,T恤贴身了。
怎么能那么无忧无虑。
也对,花而已。
兰念澄转头时,目光落在前台那同样笑得无忧无虑的女孩脸上,心中似乎被什么扫了一下,重新去翻手上的书,两页后有了故事。
黑天鹅
睡美人被纺织车的锭针扎了,只有真爱的吻才能将她唤醒。——题记
今年是我的成人礼。
父亲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说想要被厨师抓来的那只黑天鹅。
那只黑天鹅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但这不是我救它的唯一理由。
我觉得它是一只很特别的黑天鹅。
那天,后院的小屋失火了。
那只黑天鹅还在里面。
站在外面的人起哄道:“这回好了,直接吃烤鹅,连烧火的劲都省了。”
我趁人不备,冲了进去。
当我找到那只黑天鹅的时候,它已经快奄奄一息了。
它的翅膀受了伤。
为了救它,我差点被掉下的木头砸伤。
父亲很生气,不允许我救它。
那只黑天鹅也不允许我救它,瘸着翅膀就要去自生自灭。
我吼住它,威胁到:“你再走一步,我就拔秃你的羽毛。”
黑天鹅停了脚,似乎听懂了,慢悠悠地转过来,一声不吭,幽幽地看着我,然后原地窝着。
我拿着医师开的药,细心的为它上药。
一开始它依然傲娇,不搭理我。
无论我怎么好言相劝,它动都不动,只是窝在原地。
我拿着棉签戳它的翅膀,凶狠到:“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拔秃你,二是乖乖的上药。”
半响后,黑天鹅伸了下脖子,幽幽地看着我,受伤的翅膀动了下。
我见它接受了,笑嘻嘻的帮它上药,它再也没有抗拒,很配合。
黑天鹅伤好后,我让它在花园里安了家。
我从来不限制它的自由。
我对它说:“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也没有人拦你。”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朝柳树丛游去。
它在花园中,一待就是五年。
后来,我离开那个家,却再也没有见过它······
【待续】······
兰念澄继续往下翻了几下,全是空白页。
这么奇怪的漫画?这难道不是日记本?
女孩店主看见兰念澄捧着那本向日葵漫画十分入迷,小表情很是很丰富。
兰念澄觉得这个漫画牛头不对马嘴。
这书店这么坑人的?
她一抬头就迎上那张灿如太阳的笑脸,“小姐姐,喜欢这个啊,你拿走吧。”
兰念澄很想解释,甚至想提出疑惑,这破漫画为什么标注29块,里面的内容比公馆还冷。可一对上那充满温度的笑容。她觉得这个亏还是吃吧,反正没什么损失。
兰念澄看了眼时间,得回去执行任务了,对女孩说:“我先回去了。”
女孩店主从角落拿了把伞递给兰念澄:“小姐姐,外面看起来快下雨了。”
兰念澄看了眼阴蒙蒙的天空,还是接了那把伞。
外面刮起了风,电线杠上停着一只乌鸦。
兰念澄跟那只黑不溜秋的乌鸦对上了眼,那只乌鸦圆着眼睛,跟一般乌鸦比,眼神很没感情,有点锐利。
只是停在那,风都吹不动它,更没嘎嘎叫。
兰念澄到了家,准备去那个女孩的梦里开始任务的第一步。
她拿出红色的药丸,吃了下去,躺在床上。
今晚却怎么都入不了眠。
兰念澄像木头一般盯着天花板,数着: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第114只羊····第114只羊·····
她听到有人在唱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
“所谓伊人,变成睡美人······变成睡美人······”
她的意识渐渐清晰,她正站在一座华丽宫殿的后花园中。姹紫嫣红的花园,鸟语花香,美得难以言喻!
这时一道清脆的男声唤醒了她,她转身就看见一位文质彬彬的小男孩,他笑如春风,温暖又耀眼,递上一支玫瑰:“姐姐送你的向日葵。”
兰念澄接过向日葵:“这花真漂亮······”突然间,她心脏骤然疼痛,一阵一阵的痛感就像巨型的针头直扎进她的心脏。
眼前的小男孩依旧笑着看着她,接着又递上一朵向日葵:“姐姐,你的向日葵,你的向日葵······”
兰念澄根本无心在意他的话,她心脏疼得快喘不上气。
小男孩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充满磁沉嗓音的男人。
男人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紧紧的盯着兰念澄:“我们属于彼此了。”
兰念澄承受不住心脏带来的巨大疼痛,倒地蜷缩着,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透过模糊的光影只撇见一只黑色的天鹅,展翅而飞。
眼前越来越模糊,慢慢被红色的火焰吞噬。一只乌鸦叼着一支向日葵,急速飞过,肆意的大火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它。
兰念澄猛地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入梦失败了。
这不是那女孩店主的梦,这是,她的梦。
她不记得大概,只是张嘴就能哼起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所谓伊人,为什么是睡美人?”
她很不理解。
兰念澄看向一边的闹钟,该去店里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那家书店还没开店,她到斜对面的那家咖啡店,点了杯奶香拿铁醒醒神。
今天的天依旧不好,像昨天的傍晚的天,阴蒙蒙的。
玻璃上很快布满了雨渍。不过多时,大雨倾盆而至。这雨下了大约有一个钟头。
兰念澄坐在店里又等了一个小时,书店还是没开门。雨淅淅沥沥,云散开了些,露出太阳的半脸。光辉照了半边,可这雨依旧还在淅淅沥沥。
一旁的客人瞅着这天打趣道:“这天真有意思,又哭又笑的。”
中午十二点,书店开了门。
兰念澄推开书店的门,又是张熟悉的笑脸,那道悦耳声音响起:“欢迎光临。”
女孩店主看到兰念澄后愣了一下,眼也不眨的盯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兰念澄也很配合,等女孩店主半会儿后,轻轻“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是来面试的小姐姐。”
兰念澄:“嗯。你们平常几点开门?”
女孩店主不好意思的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小姐姐,我这个人记性不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九点半开门,我今天早上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真的很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
兰念澄:“没有,我也睡迟了。”
女孩笑着拿出一件印着笑脸围裙递给兰念澄。
兰念澄将围裙穿上,开始了她店员的体验生活。
傍晚,夕阳温柔地洒在书店边上那簇晃悠着脑袋的向日葵上。
“叮铃——”
兰念澄:“欢迎光临。”
暖光笼在男人身上,和男人温文尔雅的气质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温文尔雅的男人温和问:“小晨呢?”
兰念澄啊了一声,“你叫我?”
温文尔雅的男人也懵一下,继而笑了下,“你也叫小晨?你是新来的店员吧,我找我太太,她叫林清晨。”
兰念澄干干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温文尔雅的男人笑说:“是我不好意思,没了解情况。”
“叙安哥哥,你来啦!”林清晨笑容满脸的小跑过去,轻轻地撞进林叙安的怀里。
林叙安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地摸着林清晨的脑袋。
兰念澄很识趣,这碗狗粮,她吃得没有任何波澜。她拿着鸡毛掸子这弹弹,哪扫扫。偶尔抬眼的时候就撇见那张温柔的脸。只不过,这张脸,越来越感觉哪里见过。
窗外偷溜进来的凉风将兰念澄吓得激灵。她擦着书架,眼睛睁大了一下。
怪不得说这张脸哪里见过,这不就是齐祀!
这寒冰怪不可能有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人家多温柔。
兰念澄被寒冰怪冷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喷嚏。
兰念澄在这个书店干了一个多月,向日葵不久后要结束花期了。
林清晨珍贵的颜色必须在向日葵花期结束前找到,她得快点行动了。
这段时间,兰念澄时不时就会做梦,可梦也是断断续续的。这回很令人意外的是,她就算没有借助红色的药丸,她也能去到林清晨的梦里。
将该有的故事剧情演一遍,可是她没有找到林清晨要的东西,或者说,这里面没有林清晨要的东西,而是另外一个人需要的东西。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拜托的人是林清晨,但有需求的又不是林清晨。
兰念澄被一道微弱的光线吸引过去。
初夏的暖阳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将参差不一的光斑投射在那间书店的几何墙面上。
“叮铃”一声,一抹纤细的身影正抱着一叠垒高的书籍,小心翼翼的利用右脚撑开门,从岔开的门缝中踏着小碎步慢悠悠的穿过,小脑袋偏过垒高的书籍,查看前方的情况。
她脚下忽地一不稳就要向前倾,下一刻,连书带人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书四散,只剩护在胸前的几本,上方传来一道磁性嗓音,带着几分的宠溺和责怪:“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再收拾,怎么不听话?”
女孩仰着小脸,嫣然一笑,语调甜腻:“老公,你辛苦了。”
男人轻轻刮了下女孩秀巧的鼻子,满眸温柔:“一讨好就喊‘老公’,平常怎么不见得你喊。”
“老公这个爱称光辉又伟大,喊多了不好,容易失去魔力。”
男人一本正经的配合:“是吗?那这个魔力你打算用在什么地方啊。”
女孩继续忽悠:“要用在关乎人类生存的大关卡中。”
男人饶有意味的“噢~”了一声。
女孩附和:“是的。”
男人看着怀里的人一脸正经的忽悠,在她腰上轻揉了一把:“扯的真有道理啊,姜太太。”
女孩笑得明媚,暖风轻抚起她的长发,她单手勾下男人的脖子,踮起脚,覆上一个吻。
几秒后,快速松开,脱离男人的怀抱,略微含羞的跑进店里。
女孩一身纯白的连衣裙,在金色的暖光中,却渐渐模糊了男人的视线。
半响后,女孩推开店门,看着站在外面的男人,还有他周围四散的书籍,一脸的疑惑:“阿佐,你站在外面干嘛,咦,这谁的书,掉了一地了。”
她走过来,一边捡一边说:“你不是去找你家太太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名叫阿佐的男人蹲下身帮着她一起收拾,面上很是平静:“她出去了。”
女孩笑说:“是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挺久没见她了。”
阿佐说:“嗯,等她回来,我带她过来。”
女孩说:“好啊。”
“叮铃——”阿佐和女孩进去的那刻,门关上了,外面又换了一个模样。昏昏沉沉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乌鸦。左探探,下瞅瞅。睁着圆溜溜的眼球。
整座城市人烟稀少,长长的街道却寥寥无几几人。
兰念澄抬头只见一轮明月,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却是一片白昼。
她站在对街,四肢也动弹不得。
难道时空出现混乱了?不应该。
这时,出现了一道挺拔的男人身影,他推开那家书店的门,走了进去,那扇门并没有关上,而随着男人刚才的动作停滞在那。
兰念澄动了动自己的脚,想穿过街道去往那家书店,可车辆却忽然增多了起来,她想等候一番,但双脚却不受控制,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滞留在了路中间,耳边却听不到车鸣声。她睁开眼,眼睁睁看着有辆车明晃晃的穿过她的身体,车里的人根本没在意她,或者说,似乎看不到她。
兰念澄意识到了,这依然是梦,不过,她好像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一座不知道是哪个时空中的城市,而这座城给的感觉,如此的不陌生,甚至很亲切。
兰念澄转头时,怔住了。
她还是站在起初的位置,应该说那个女孩站在刚才的那个位置,那女孩穿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投向前方的目光中,喜悦染上了眉梢,却撰紧了手,紧抿着唇,眼眶泛红,似乎刚刚经历了何种悲伤。
兰念澄还继续探究,但是被一阵窒息感吞噬,她两眼一黑,没了意识。一阵寒气溜进她的鼻子,她眉头一皱,睁眼了眼睛。
她在公馆。
齐祀见她醒来,端过来一杯热茶:“暖个身。”
兰念澄喝完,问他:“我怎么在这?我记得——嘶,头疼。”
齐祀:“忘掉吧,这个任务好像有点问题。你不用插手了。”
兰念澄也不想去纠结这件事,她的头很疼,什么都记不起来。
齐祀打开画室,偌大的房间,满墙的画作。
有的画颜色很好,都是最新鲜日期。最上面的那些,蒙上了些许的暗淡。
齐祀走到画桌前。蘸了几笔燃料,画了一会儿。纸上慢慢显出一家书店,青色的几何墙壁,房子临边种满了向日葵。
风在画上游走。一瞬间,燃起一片赤红色。红色的火焰在纸上热烈跳动,没一会儿又归为宁静。
纸上一堆灰烬,被冷气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