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人不是驴， ...
-
……
中午的时候，在阳光医院独自摸鱼的洛澜清收到了电话。
洛澜清有些焦急的询问道，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同样穿着粗气似乎是刚刚奔跑过，“你说不能直接剥离是什么意思？”
“那个纱布瘤的尾巴，是假性动脉血管瘤，而且已经破裂了，血管外的血块和纱布缠在一起，患者才没事。如果强行取出的话，患者会大出血死亡……”
洛澜清用手捂住手机的听筒对着戚清说道：“快想办法联系你妈妈，有助理或者护工之类的吧？”松手又对着电话讲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具体的情况要做核磁共振，仔细查一查血管瘤的位置再做决定。”
戚清打过电话后，被护工告知开腹之后院长什么都没做就又闭腹了，告诉的理由是身体器官组织黏着严重，并且发现病情有变化，还需要做核磁共振再检查一下。
有惊无险。
洛澜清舒了一口气，看着戚清终于有了一点情绪的起伏，跟她一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洛澜清有些疑惑地坐在病床上吃玉凌欢削给自己的苹果，看了一眼从早上放到现在都有些氧化的外表，担心了一下去外面工作的玉凌欢，吃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叶瑾优让自己来这里是好意，也知道叶瑾优让玉凌欢跟自己搭档是想着万一有什么事情能有个人拉着她。
说实话，为什么她都工费住院了还要跟个劳模一样担惊受怕？这还真是有当社畜和主动提供剩余价值让人压榨的自觉啊。
“你，是因为什么才病的？”
突然沉静的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洛澜清的思考，洛澜清衔着苹果看着戚清，戚清没有抬头，定定的看着之前的通话记录。“我是因为他们离婚……没人要我了，常年妈妈不管我，之前的高中里，同学也总是拿这些事情有恃无恐的欺负我。”
听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就能想象那个场景，无辜的女孩被一群人堵在无人的角落里，可能是楼梯间，也可能是卫生间，又或者是教学楼的转角处……扔石头，踢打，剪头发，拿烟头烫，出言侮辱，勒索……
最难过的是最亲近的妈妈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没有人保护她站出来为她说话。
哭也没有叫喊也没用，反倒会引来那些施暴者的嘲笑和更加过分的迫害。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人加入施暴者的团队，最后彻底地被孤立。
洛澜清看戚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些若无其事的麻木，大概这就是挣扎过之后的妥协。
“并不是站在原地等待救援的人都会得救的，更多的人在无数次的失望与绝望之间徘徊，最终倒在一边。运气好的会倒向希望，不过大多数的人运气都很差，会变成我们这样。
即使如此，我也更愿意自己一个人义无反顾的走向绝望。不想受伤的话，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人渣只敢向弱者挥拳，如果不想被欺负的话，只能让自己变得你不好惹，成为被别人所畏惧的存在。”
戚清看着洛澜清，“你怎么知道不会更糟？你根本不明白!”
洛澜清看着手里的苹果，“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对我来说，只要我想，一支笔也能做凶器。
但是力量这种东西，很让人上瘾。只要有一次你尝过那种好处，就会像种子一样在你的心里生根，在这之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就都会依赖力量。
比如有时候其实有些人并不是故意的，他如果真的是不小心冒犯了你，习惯了用力量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的人会下意识地出拳，直到最后追悔莫及的时候，也没有办法收回拳头。
不仅仅是拳头或者力气，钱，权利，名誉……这种三种的力量堆砌起来的城堡是很难撼动的。最终，浇灌出来的名为欲望的毒花会把你由内而外的摧毁。你也会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为此我练了拳击……算是一种对自己的克制吧，至稍缓解了发生什么让我不愉快的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握紧拳头而不是在周围寻找利器。”洛澜清面露难色的停住了，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把他们都打得落花流水了？那不是很酷吗？”
洛澜清没有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因为当时比其他人发育的早，只是小学就长到了一米七，大部分人见了她都是仰视。有一部分挑事的被她和顾胜寒两个人一起治的闻风丧胆，输了的人会被用崂山白花蛇草水灌下泻立停和三黄片，以至于之后两个人被叫做“绝命毒师二人组”。
现在回想起来洛澜清都不想承认这种事情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于是她自从高中开始就致力于做一名品德优秀的好学生、好公民。
Zera听到洛澜清的想法忍不住嗤笑，在脑海里嘲讽道：
就是因为你总是想做个听话、诚实、懂事的好孩子才会这样的啊，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听话、诚实、懂事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啊。听话的孩子只能把自己的委屈和苦闷都憋在心里，诚实的孩子更多时候得到的不是嘉奖，懂事的孩子只能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糖果被拿走去哄不懂事的孩子……
还用你告诉我？洛澜清有些不满的听着zera在自己的脑海里说教，捂着有些发疼的头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毕竟你自己可是深有体会……希望你少做傻事。
“你怎么了？”戚清看着突然脸色发白，捂着头紧闭双眼的弓腰，痛苦的呻吟的洛澜清，以为她是发病了。
洛澜清伸手摸向床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吃下药，zera的声音也在脑海里消失，十五分左右，感受着困倦的袭来，盖上被子轻声说了一句“我睡一会”。
这次的梦里的里面没有对自己说“不要害怕，我的孩子”的座天使了，而是梦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一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换做洛澜清便是不想见到什么就来什么。
老旧的平房，破沙发，小的玻璃茶几，开裂的墙皮……还有坐在凳子上的自己和怒视着自己的男人。时不时地被推搡一下，嘴里咒骂着什么，洛澜清听不清，但是藏在深处的记忆为她填上了这些空缺的咒骂。
“你tm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就知道玩？tm养条狗都比养你有用。狗吃了还知道摇尾巴，要你有什么用啊？不想待就滚，这是老子的房子，爱走哪走哪，再说你是不是我亲身的都不知道呢，指不定是谁的野种。”
这是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的自己……
她站在高中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看着跟自己一起来的一个男生。班主任对待那个男生只是随便打趣了自己几句，头面向自己的时候，却是换了一个面孔。
“你还笑？我见过你妈妈了，你妈妈说你们家谁都管不了你……”
洛澜清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向和蔼的班主任，她也不相信就算妈妈再怎么喜欢男孩，但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她十八年都活在别人用一句“懂事”打造的牢笼里，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妈妈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那她算什么？她那么忍气吞声，任由别人指指点点的说是为了什么？从来不去吃那些其他孩子爱吃的小零食，从来不问妈妈要过年的新衣服穿，就算被人说像个“小要饭的”她也从不在意。过生日的时候就因为妈妈一句“你的生日还是我的受难日呢”就再也没有吵着要生日蛋糕吃，生日礼物也从来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要，都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还要说她不懂事？
洛澜清急着打断了老师的话：“我哪有？”
“你闭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从来都不知道家里挣钱有多苦，又自私又不上进，我告诉你，你们家要是没人能管你的话，我管！我就不信还治不好个你！”
这是被老师训斥的自己……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的洛澜清，听见爸妈房间里的吵闹声，起初以为是在吵架，但是打开门，看见的确实那个男人死死地掐住自己母亲的脖子。
她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互相厮打。洛澜清在客厅里找了一把凳子，敲在了男人的身上。
“你tm住手，你凭什么打她？”
“关你屁事，滚开。”
男人冲着洛澜清走了过来，“你还管你老子的事情？哦，还不知道你是谁的种呢。Md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十几年，怎么养了你们这两个杂种东西。”
这是被毒打的自己……
她跟妈妈收拾东西跑了……在学校周围租了一座公寓，妈妈说：“以后就剩我们相依为命了。”
但是妈妈又说：“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就跟你堂哥们一样……”
“有什么好啊？”
“哎将来可以挣钱给我花？”
“那女孩怎么了？”
“那你以后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是被妈妈指责的自己……
什么啊？就因为这个，你宁愿给哥哥过生日的时候买蛋糕，也不愿意给我买是吗？就是这种理由，我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别人是吗？就是因为这种理由，无论我做什么得到的也不是夸奖是吗？
最后所有的场景都消失，只剩下站在原地的洛澜清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所以说，活着对我来说还真是一种刑罚。只要明天还会到来，我就得继续受这种无妄之灾。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所有的痛苦都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她又看到了被暴怒的父亲拦在校门外，高考少考了一门的自己；以及想要复读，却被母亲说不想再跟着她浪费一年时间和钱的自己。
“医生的梦想也破灭了，说实话钱什么根本不是问题，只是很绝望啊，不管再怎么挣扎换来的结果还是不如意。
只是绝望啊……被用这种方法断送了一生的可能性，顺便连活下去的欲望也一起断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