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花店》一桥青雨

2、雨天二

　　雨宫玲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中岛敦在横滨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她。
　　中岛敦刚来横滨的那天下着雨，他在檐下躲雨，浑身湿透又饥肠辘辘，只得抱紧自己缩在不大的屋檐下。
　　他饿的发慌，胃不断地发出抗议，那滋味儿相当不好受。
　　鼻翼又都是芬芳扑鼻的花香，他不由得想起福利院最奢侈的食物——这可能只是对他而言的，那是一整块鲜花饼。
　　香喷喷的玫瑰花酸酸甜甜，配上又酥又脆的饼皮，几口便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藏起来，等晚上和茶泡饭一起吃，那简直是人生巅峰！
　　中岛敦吞了口口水，转过头，不再看。
　　店门开了，一双素净的手还染着植物的汁液，白嫩的手心放着一盒鲜花饼，女孩子弯起眉眼：“先生，你是本店第九十九名客人，这是小礼物。”
　　“可我并没有买花？”
　　中岛敦吞了吞口水，他想吃，但不行。少女却说：“先生，那来帮我搬花吧。如你所见，我不能走路，如果先生想吃鲜花饼，那就来帮我搬花吧。”
　　所以，中岛敦那天帮忙搬了一盆还没有掌心大的花，获得了能吃四五天的鲜花饼和羊羹。
　　但即便他怎么省着吃，总会有吃完的一天。在最后一口鲜花饼下肚之后，中岛敦被饿了三四天，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去花店那边，但他想，她一个女孩子经营一个花店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她还……
　　所以，他不能再给她增加压力。
　　“……为了活着！”
　　少年在几天后，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虽然这个相遇荒诞又惊险，对于中岛敦来说更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但他深深爱上了这份工作。
　　因为这让他感觉，有人需要他，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他无数次经过那家花店，里面的少女带着礼貌疏离的微笑，只有谈起花的时候，那双像雾一样灰色眸子才亮起来。
　　“诶～敦君，你不会喜欢玲子吧？”
　　“嗯！？她很温柔，我来横滨的时候，是雨宫小姐给了我食物。”
　　那时，太宰治放下了手中把玩着的国木田独步的手账本，撑着脸，意味不明地说：“玲子是个可怜的女孩子，敦君，你能救她吗？”
　　中岛敦并不明白这句话，青年敛下鸢色眼眸，没说什么。
　　“我想让雨宫小姐看起来不那么悲伤，我想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这也是喜欢的话，那我喜欢雨宫小姐。”可爱的小老虎脸颊通红，声音越来越小，太宰治轻轻地笑了。
　　“敦君，玲子可能也喜欢你哦。前几天，玲子还和我说起你呢。”
　　雨宫玲子，十八岁，月见草花店的老板，生日是三月二十四日，身高163CM，体重是53kg，喜欢各种各样的花草，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做的鲜花饼和羊羹很好吃，在乱步先生那里大受好评。
　　而且，她似乎和港口黑手党有联系。
　　中岛敦默默地背着有关那个女孩子的一切，偷偷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背对着他的女生。“敦君，你这样像个偷窥狂哦～”太宰治嘴角抽搐，他拉开座椅，坐在少年旁边，“一杯咖啡，谢谢。”
　　“喜欢玲子的话，就去好好地告白，之后好好地追求。”
　　中岛敦用勺子搅乱了咖啡上用奶油精心勾画的图案。“但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雨宫小姐。”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你好好加油吧。”太宰治喝完了咖啡，推门离开。
　　“喜欢一个人，那种心情是什么样的呢？”中岛敦捧着电脑，仔细翻阅着回答。
　　【大概，就是想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想离开。】
　　【可能是喜欢看那个人的笑容。】
　　【也可能是想给那个人幸福？】
　　【只要他和我说一句话，我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开心。】
　　【也许，你会不自觉地收集有关他的事情，你想更了解他，哪怕你们素不相识。】
　　回答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没有一种符合他如今复杂的心情。
　　中岛敦要靠自己寻找答案。
　　意外总是不期而遇，相遇似乎是蓄谋已久。
　　那天，他捧着资料，横滨又开始下雨了。他慌不择路，最后心一横，躲到了窄小的花店屋檐下。雨宫玲子打开门，请求他帮忙搬花，那时的他是惊讶的，但他很高兴他能帮她。
　　“中岛敦，你就是英雄。”
　　他穿着雨宫玲子哥哥的衣服，挽着过于宽大的袖口时，他听到门外的声音，“前几天，有个男人拿着你的报道，来我这里买花。”
　　是院长老师。
　　“那个男人很高兴，选了好久也没选好，我就去问了一下。他变得很沉默，之后说他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但他想去祝贺你保护了自己的家，祝贺你找到了生存的意义。所以，我推荐了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是默默的爱。那个男人在爱着你，哪怕他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他仍旧爱着你。”
　　“你是如何想的？中岛先生。”
　　“太宰先生说，我不用原谅他，但是……他死了之后，我、哭了。太宰先生说，他是我的父亲，他在地狱之中把我抚养成人。”中岛敦打开门，雨宫玲子微笑着指了指外面：“雨停了。”
　　阳光顺着窗户撒下，映在少女灰色的眸中，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所有痛苦都跑出去了，留下了什么？
　　那是名为“希望”的花。
　　那一瞬间，中岛敦只感觉心脏在猛烈的跳动，连光线似乎都被放慢，紫金色的眼眸只有少女如出水芙蓉般的笑。
　　这大概就是喜欢。他想。
　　“中岛敦君，你确实是英雄。”临走前，雨宫玲子将文件还给他，湿透的衣服也被叠好放在塑料袋里，“下次再来，可不要是雨天了。”
　　“我这里的花茶比咖啡店的咖啡好喝。”末了，少女揶揄道，“太宰哥和我说了，有个可爱的小老虎在我身边。”
　　“太宰先生……我会的。下次见。”
　　他们挥手告别，是为了下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