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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壹章 无情无爱无 ...


  •   阴阳渡

      1.

      玄封二十四年末,白雪藏青城已余三月,此恰逢新春佳节,红笼长街,热闹一片。

      鸣芦山,崎岖峰峦,扁椭的山腰,尖利的山顶,极像个葫芦,故民间也戏称葫芦山,而鸣芦山并非城中一般而更像未着烟火的冰天雪地,鸣芦山北山山口,中东峡区道,此时霜雪冰封,雾气寒蒙,恰犹纱面笼着,层层相叠,厚重的好似呼气不来。

      原本林林立立,绿盈片片,现已是秃的像个和尚,静默着超诵经度。

      薛泯依然记得此处曾经片景以及那座屋檐,以至经常梦见,却每每醒来,也总余相同片段。

      我曾有位故人,故人相逢重开宴,觥筹美酒,却已离别恨三年,阴阴相隔,远远他乡。

      ————

      阴阳渡口,鬼魅魍魉尽是,魂,执更是家常,而薛泯便是阴阳渡口的掌舵人,掌管红尘事中最为繁琐之事——生死离别。而他也早已是连鬼不鬼是执不执,说是人,却也是塑造的肉身,说不上旁的,又也许在等一位接他回家的人。

      今日喜逢新春,他相对清闲些,极洒脱的躺在石崖砌成的躺椅上,一腿耷下来晃悠,另一只弓起,双手抱臂枕着,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草,看着自己所掌舵的阴阳渡口,也就是中东峡黑不隆冬一片。

      按照乡里人所说,此海是受了邪,常是鬼魂出没,有的撑船渡过,更是称此处像是被念咒一般,但凡一划桨便是激起一片的鬼哭狼嚎…说是阵下压着怨魂,阴气重,此至于一年下来也无几人来欣赏风景,除了不算人的薛泯。

      天也肃穆下来,寒气直击身骨,阴簌簌的枝条犹似起尸所发出的呜咽,咯吱咯吱的没完,薛泯黑袍翻飞,束起的长发也荡的满脸,如有人望见,也许愣神的间隙忽觉那人心迹。

      山峰峦叠,此起彼伏,山间枯草遍地,朽木丛生,隔岸黑江滚滚呼啸,江面笼层浓雾,幻影重重,那人身倚险峻,只此一点,却也隐隐觉得脱世之苦,无身无肉,永不入红尘。

      薛泯换个姿势躺着,猛的间望见一个佝偻影,他放下退脚坐直身子,往那看去,似是一个脱执的魂,执消魂归寂,执便是执念,薛泯站起身跳下,走到渡口的碑石前,碑石上正是写的中东峡,但若是魂之所见,方知是阴阳渡。

      他走上前,盯着那人浑浊的眼问:“所执之念可消?”声线毫无起伏,冷不丁的一句。

      “如若未消呢?”听声音是个壮年,却不想,壮志入暮土,来来总总,已是半辈子。

      “可入轮回,”薛泯歪头想看出点什么,却又摇头,不多想又是不忍离别生死,“你已脱执,没什么可问之事。”
      “可是我还有妻儿,有兄弟,有……”接我回家之人,那人说不出声。

      他有所念人,却不想黄泉两相隔,此也是具白骨,他脑子有些浑了,话说的零零散散,半句不成,但薛泯还是听出他的执念所在。

      他去年刚成婚,自小指腹,相配已是十几数载,待成婚一载,便出军入边塞,前些日子家中来信道,他妻身怀女婴,已找接生婆,是七斤八两,现已出了月,只待他日回家相迎接,可却不想敌军夜间突袭来犯,他人身战死疆地,现尸骨未寒。

      前些日子他徒步回乡,他父病倒,生活极具拮据,一点油水也没,甚至连白米面也不足一石。

      你看这情爱终不抵一死一别一离,执爱纷说,白云苍狗,终不抵一痴恨……

      那人名为张良意,原意是持颗良心善意,他一直谨记于此,人也和善,面相憨厚,却也不想是一薄命,壮年入了墓土,现也是个孤魂浪鬼,漂泊流浪,不知今夕何夕。

      “如果我不入轮回该当如何?”他声音低嗓,鼻子闷闷的。

      “如若不入,便是在世度过百世,然后忘却执念,当一野鬼,甚会激怨,我可不想到时候来收你,还是入吧。”他手中把玩着不知从哪摸来的卵石,嗒嗒作响,好似不以为意。

      “那我便否,我想陪着她,陪她生世相随。”张良意抬眼,眸里似是倏然闪光如群鱼摆尾。

      薛泯将卵石揣在内袖,极其不耐的啧了声,开口:“麻烦。”说完拍拍手走至他面前,薛泯身形不低,和张良意此甚还高出半截,他手指着黑邪的江面扬头道:“跳下去。”

      张良意愣了神,不明他之所意:“什么?”

      “跳下去,这便是你们民间所称的彼岸川,跳下去,把记忆抹了,入轮回。”他嗓音冰冷,不夹丝情感。

      “可是——”

       “可是什么?不跳下去怎么寻。”他更是再懒得废话

      说完,原本波澜不惊的江面瞬间涌动,须臾朝天穹汇至成柱体,黑压压的,多有山雨欲来之势,墨浪翻天,山河鼎立,漩涡搅天,浊浊如虫蚁溃桥,一时不分昼夜。

      “跳!”薛泯冷呵,那人本就半信半疑,踌躇不前,现被他一激,顿吓得跳了下去。

      哗呲——

      原本滔天巨柱瞬间化实为虚,如凶兽扑来,尽是利猛之浩荡,落面的须臾,江骤然引起千层浪,朝山崖峻岸嘶叫而来。
      天光破晓,黎明尽现,山水重重一提,黑水镜一面。

      程然,人已入轮回下世,现中东峡依只余薛泯一人,许是觉得无趣,又回到他那个潇洒横生的老位躺着。

      风撩起束起的长发,总有种不切实际。

      他觉得并非他冷血,而是倘若每只鬼他都心生怜悯,那上千上万之人又或许更多无法忍受离别之恨的,也许连薛泯自己也觉得,真正该超度的,便是他本身。

      离别一词包含太多无能理解无能概括的,红尘万千,千头万绪,何况今日所小小一鬼,也不过是见他大新春的可怜,放他入轮回去寻,此轮回之苦,且也是由他去体会。

      这便是阴阳渡,最冷漠决绝之地,无情无爱无恨之索然。

      红尘俗世,爱恨嗔痴,人生七情六欲,尝尽酸甜苦辣各种,也许便是世上无感同身受罢了。
      薛泯一直是这样理解。

      他自己不懂情,只懂心底的欲望。他只觉得自己所渴望的便是所想的,所含的留恋。

      山水程程,天光大亮,凛冬雪渐消融,万籁俱寂。中东峡北面冰渐褪去,青鸟抵着枯枝,清脆鸣鸣,薛泯看向天的无尽处,此已是染上层嫩粉,犹如娇羞闺女羞红的小鹅脸,尽是好看。

      他勾起唇角,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喃喃道:“该临春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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