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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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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蓬莱殿的院子里,陆玉安便听到了张贵妃竭斯底里的声音。
“……陆玉安,你给我滚出来!若是言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用整个大庆的江山来陪葬……”
陆玉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原本想要前去探望的脚步也瞬间停止了前进。
“人呢?”冰凉彻骨的声音从陆玉安口中传出,转瞬间便和刺骨寒凉的大雪融在了一处。
琐心看了看一旁的偏殿,轻声道,“全部关在里面了。”
陆玉安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了过去。
随着偏殿的殿门轰然打开,被关押在殿中的所有蓬莱殿宫人纷纷惊慌失措的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陆玉安的面容时,瞬间惨白了脸色,仿佛见了鬼似的。更有那胆小的,竟是生生的被吓晕了过去。
然而,陆玉安却丝毫没有要审问他们的意思,只是坐到了一旁的炉火边,自顾自的煮起了茶。
“琐心,火小了。”
闻言,轻纱覆面的琐心从殿外拎了一篮银丝碳来。
陆玉安拿起火钳,将银丝碳添进了炉火中,伴随着银丝碳一起入炉的,还有些裹在银丝碳上的不起眼的棕褐色粉末。
一阵浅淡的香味自炉中溢出,陆玉安轻笑一声,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将百日衰藏在安神香中,以此来掩盖其特殊的气味,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到这话,被关押的一众蓬莱殿宫人纷纷变了神色。
有惊诧的,有好奇的,有不解的,也有慌乱的……
陆玉安却浑然不觉,悠悠的用勺子搅动逐渐沸腾的茶水。
银丝碳被一块一块的丢入了炉火中,偏殿中的香味也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渐渐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是安神香,是贵妃娘娘和二殿下使用的安神香!”
这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击中了众宫人的头顶。
“殿下饶命,不是奴才,奴才是无辜的……”
“殿下,奴婢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殿下明察,安神香一事,老身真的不知情啊……”
“殿下……”
有向陆玉安求饶的,自然也少不了向张贵妃求救的。
“娘娘,娘娘救命啊,安西公主要杀我们,娘娘救我们啊!”
喊的最大声的,是张贵妃身边得用的几个嬷嬷,素日里没少仗着张贵妃的权势打压其他宫人。
就连陆玉安,她们也未曾放在眼里过。
“公主殿下,我们可是贵妃娘娘的陪嫁嬷嬷,老夫人在的时候……”
带着明显威胁的嚣张话语在触及到陆玉安的眼神时被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分。
“怎么不说话了?”
陆玉安轻蔑一笑,视线落在了一众胆战心惊的蓬莱殿宫人身上。
“放心吧,这百日衰虽是剧毒之物,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你们的性命。可若是剂量太大,吸入太多,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闲话家常的语气,立时将一众宫人的心提了起来。
顿了顿,陆玉安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继续道,“我的习惯,你们也知道的。,说了,便可以去殿外拿解药。不说的话……”
一声轻笑,代替了没有说完的话,却在轻描淡写之间,将一块大石重重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陆玉言毒发时不断吐血的画面还未散去,看着不断加入炉火中那些藏了百日衰的安神香粉末,哪里还有人能坐得住。
只见一个怯懦的小宫女鼓足了勇气看向了一旁的嬷嬷,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
“奴婢知道!是杨嬷嬷,奴婢看到她前些日子趁着贵妃娘娘去陪二殿下的时候,悄悄潜入了娘娘的寝殿。”
“血口喷人,看我不打死你个小贱蹄子!”杨嬷嬷气急败坏的朝着那小宫女冲了过去,可还不等她走近,小腿一痛,整个人便摔倒了下去。
只见在她摔倒的不远处,一只盛满了热茶的白玉茶杯还在不断的转着圈。
“再敢妄动,下一次对准的可就不是你的腿了。”
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瞬间让杨嬷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愤怒的神情还定格在她的脸上,伴随着心虚和害怕,显得格外的狰狞。
看了眼还在不断往炉火中添加的棕褐色粉末,她咬了咬牙,大声喊道,“老奴知道……”
杨嬷嬷的揭发仿佛是打开了阀门,原本还犹疑不定的宫人争先恐后的将自己所见所闻之事说了出来。
听着各种各样的阴私,陆玉安不由得在心中为张贵妃感慨。
她一门心思的想要将陆玉言扶上皇位,可知道她自认为管理的极好的蓬莱殿,早已烂到了根里。
陆玉言心神激荡下毒发,只是将藏在安神香中的百日衰暴露了出来。可此时此刻,百日衰却成了最不起眼的手段。
添在了饭食里的红花,混在了温补汤药中的避子丸,贵妃床头放着的让人不断虚弱的香囊,院子里从将军府特意搬来的相克的花草……
这偌大的蓬莱殿,几乎成了一个毒宫。
不得不说,张贵妃能活到今日,真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都听清楚了吗?”听完了众宫人的揭露,陆玉安看向殿门的位置,轻声问道。
殿门打开,面色惨白的张贵妃被红袖搀扶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来岁似的。
“娘娘!”几个从将军府陪嫁而来的嬷嬷,惊慌的朝着门口跪爬了过去,嘴里还不住的喊着,“不是那样的,是安西公主,对,是安西公主逼着我们说的……”
张贵妃双眼通红的看着拽着自己裙摆的嬷嬷,忽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笑声戛然而止的一瞬间,张贵妃握着金簪的手,重重的落在了杨嬷嬷的脖颈处。
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便浸湿了张贵妃的衣领。
“该死,你们都该死!”
说着,张贵妃发了疯似的,握着手中的金簪闯入了惊慌的宫人中。
终究是将门之女,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间,偏殿便成了尸山血海。
“该死,你们都该死。”
张贵妃握着手中的金簪,不断的朝着早已没了动静的宫人身上扎去,沾着血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心中发寒。
“殿下。”琐心看着张贵妃,眉头微皱。
陆玉安摇了摇头,看了张贵妃一眼,也不知是在对谁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疯了,倒也挺好。”
“该死,敢伤害我的言儿,都该死……”
张贵妃浑然未觉,依然自顾自的握着手中的金簪,不断的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陆玉安拎起茶壶,手腕微斜,壶中的水尽数浇在了燃烧的正旺盛的火炉中。
霎时间,安神香的清幽和茶的香甜尽数消失,却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恶臭。
再也不看发了疯的张贵妃,陆玉安起身离开。
“殿下要去哪?”琐心立刻撑伞跟上。
陆玉安看了看漫天的大雪,轻嗤一声,“也是时候去会一会陛下留下的几位辅政大臣了。”
阻止了要跟随的琐心,瞥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寝殿,她沉声道,“你继续守在这里,不管发生何事,必须保全他们母子性命。”
到了甘露殿,看着穿着一身素服候在殿中的许修然,陆玉安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殿下,除了许相,都走了。”琐念走了过来,眼底深处藏了几分怒意。
“去把太子唤来。”抿了抿唇,陆玉安的眼底多了几分不忍。
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带着满脸的着急走了进去。
到了殿中,陆玉安大步上前,躬身行了大礼。
许修然一惊,连忙问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陆玉安直起身子,一脸凝重的说道,“父皇仙逝的突然,宫中上下都慌了手脚,一时不察,丢了一份五色贴金轴的圣旨。”
见着许修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继续说道,“不过,现下那份圣旨已经被找回来了,倒也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许修然眉头紧皱,脸上是明显的担忧。
“我担心这件事一旦流传出去,让人知道了那份圣旨里的内容,怕是会再次质疑太子的身世,甚至将那道圣旨当做父皇真正的遗诏……”陆玉安眉头紧皱,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我也想毁了那道圣旨的,可宫中的圣旨都被登记造册了,一旦发现缺失,定然会引起轰动。届时,怕是局面更加难以掌控。太子素来被父皇保护着,还不知道这其中关窍,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来求许相相助!”
“殿下稍安勿躁,待老臣想想,此事究竟该如何。”许修然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着,俨然一副忧心的模样。
只看这表象,陆玉安险些要以为他是真的半点也不知情了。
先帝病重,张贵妃执掌宫中一切事务,不管从哪一点来看,她都是最有可能偷走圣旨的人。
可方才在蓬莱殿中发生的一切,却是突然点醒了陆玉安。
张贵妃的确是有些小聪明的,可也仅仅只是些小聪明罢了。
否则,她又怎么会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嬷嬷蒙在鼓里随意摆弄,甚至让自己日日安眠的蓬莱殿,在眼皮子底下变成了毒宫。
还有张老爷子手中的圣旨,陆玉安原本也以为是张老爷子发现了不对劲去追回来的。
可从她回京的时候,便已经暗中布下了眼线。
若是张家真的有人出了京城,她不可能收不到任何消息。
这只能说明,那张圣旨,从一开始便是被送到他手里的。
但凡张贵妃多想几分,这道圣旨都该是直接往边城而去的,至少也得是京畿的几个重地。
可偏偏去了太平别院,入了张老爷子的手。
在太平别院中,张老爷子只字不提便将圣旨交还,也不过是想要故意误导,借机卖自己一个人情,以此保住张贵妃和陆玉言母子性命罢了。
深吸一口气,陆玉安收敛了所有的思绪。一张绝美的脸上,除了担忧和着急,再也看不见其他。
之前是她在陛下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失了冷静,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可现在,既然想明白了一切,也是时候好好的和这位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人物过过招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不惜将自己亲外孙拉下水的许相,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