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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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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雪夜。
陆玉安带着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骑着快马驶过被大雪覆盖的京城,径直停在了大理寺狱门前。
听到马儿的嘶鸣声,狱丞探出头来,见到来人是陆玉安,急忙上前招呼。
“殿下……”
讨好的话还未出口,陆玉安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人呢?”
“在刑房,正审着呢,殿下随我来。”
瞥了一眼陆玉安的脸色,狱丞不敢再多说什么,从值守的屋子里拎了一盏灯,带着三人朝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刑房走去。
刑房中,五个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血痕的男人正被绑在刑架上,狱卒握着沾了盐水的软鞭,一下又一下的抽着。
“说,是谁让你们放出那些传言,中伤太子殿下的!”
“呸。”中间的那个男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不屑的说道,“老子只是看不惯我们大庆的储君竟然是一个野种!”
“找死!给我用重刑!”狱丞神色一变,怒声喝道。
“行了,都退下吧。”
听到陆玉安这话,狱丞身子一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说道,“殿下再给卑职一点时间,卑职肯定能……”
“琐心,你去。”陆玉安没理会一脸忐忑的狱丞,对着站在身后的侍女吩咐道。
左边的侍女走上前,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抬手一挥,砍断了绑在五人身上的绳索。
没了刑架的支撑,五人完全站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
琐心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问道,“玩个游戏吧,一弹指的时间,说出有用的消息,否则,我便从你们当中,随便选一人送去见阎王爷,如何?”
瘫坐在地上的五人相互看了看,脸上多了几分惊疑。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游戏开始!”琐心的视线从五人身上扫过,抬起左手,拇指轻扣在中指上。
当一个弹指完成,她握着短刀的右手随意的一划,鲜血便从左边第二个男人的脖颈中喷涌而出,不多时,那本就虚弱不已的男人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幕,让剩下的四人傻了眼。
中间的男人怒瞪着琐心,强作镇定的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大理寺狱中随意杀人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见林大人……”
这人正说着,一枚银簪正正的戳进了他的眉心处,只一瞬,他便睁大眼睛倒了下去。
“聒噪。”轻斥一声,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陆玉安,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中的杯盖瞥着茶水中的浮沫。
一连死了两人,剩下的三人明显慌了神。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狱丞等人,最左边那人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满是惊恐的喊道,“安西公主!你是那个连护国公之孙都敢杀的疯子……”
另外两人闻言,瞬间瞳孔放大,畏惧爬满了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最右边那人甚至被吓得尿了裤子。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可以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了吗?”陆玉安将杯盖放回了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对上陆玉安的视线,三人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挣扎许久,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人到底给了你们怎样的好处,竟让你们甘愿冒着夷三族的风险为其办事。”陆玉安的视线落在三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你说什么?夷三族?”最左边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满眼不敢相信的看向陆玉安。
“原来是不知道吗?刘狱丞,给他们讲讲。”
“依照大庆律,私下议论皇族,罪当论处。不敬储君,一经查实,抄没家产,夷三族。”
本就心神不稳的三人,一听刘狱丞这话,更是吓傻在了原地。
“想活命吗?”陆玉安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三人,轻声问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招供,我便饶了谁,既往不咎。可若是慢了,惹恼了我,呵……”
一声轻笑,让整个刑房都安静了下来,除了炭火“哔啵”燃烧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良久,最左边的男人看向陆玉安,有些迟疑的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敢保证,如果没人招供,别说三族,就算是你们几人的九族,也一个都保不住!”
顿了顿,陆玉安的视线从吓得面色惨白的几人身上扫过,轻声道,“既然你们知道我当街杀了护国公之孙的事情,想来该明白,我说的这些,并非唬人。我只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考虑,届时是安然无恙的离开此处,还是拽着九族一起赴死,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半刻钟之后,陆玉安看着无比煎熬的三人,问道,“想好了吗?”
话音刚落地,此前被吓尿裤子的那人连滚带爬的上前一步,“我说,我说,是……”
可话还没有说出来,几支飞镖便从刑房外飞射进来,直直的朝着瘫坐在地上的三人袭去。
猝了毒的飞镖正中两人胸口,瞬息毙命。唯有最左边那人被琐心拽了一把,飞镖偏了几寸。可虽未中要害,毒素的蔓延却也让他仅剩下一口气。
琐念追出去的瞬间,琐心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中倒出的药丸喂进了面前这人的口中。
一番抢救,琐心看向陆玉安,摇了摇头。
毒性太强,这人已是救不回来了。
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地上这人此前的所有惧意和挣扎尽数消失,只抬眼定定的看向陆玉安。
对上他眼底的哀求,陆玉安上前一步,道,“告诉我指使你们的人是谁,我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
闻言,这人松了一口气,吃力的说道,“眉尾……红色小痣……”
话还没有说完,被琐心强吊着的那口气先一步散了。
可这没有说完的话,却是在陆玉安的心头掀起了轩然大波。
眉尾有红色小痣的人,她曾经在宫中见过,是贵妃张氏身边的宫女。
想着记忆中那个将自己和太子都视如己出的女人,陆玉安只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太子不小心摔一跤都能哭红了眼的张氏,对太子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子还要好上几分的贵妃,又怎么会让人放出这种足以置太子于死地的谣言?
还有陛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竟让他放任这传言扩散到了如今的地步。
自己离京的这七日里,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当下又是如何处境?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玉安的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前去追刺客的琐念回来了。
走到陆玉安身旁,琐念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宫里的死士。”
陆玉安眼底一沉,“回宫!”
如今也只有回宫一趟,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狱丞等人,陆玉安带着琐心琐念两姐妹离开了大理寺狱。
可还未到宫门处,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突然出现,挡在了陆玉安的马蹄前。
“影五?”勒停马儿,陆玉安看着面前的人,眉头微皱。
“陛下有东西让属下转交给殿下。”说着,影五将一个布包递到了陆玉安的面前。
陆玉安伸手接过,布包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将信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字,“速离长安,勿回!”
“宫中发生了何事?”将信和令牌收好,陆玉安看向影五,眼底的疑惑越发的深了。
“陛下说,殿下只管去寻一处乐土,过你想过的生活。自此以后,此前的种种,都再与殿下无关。”
听着影五的话,陆玉安不由得出了神。
寻一处乐土,过清净日子,此前种种,再与她无关,这不是自己这些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如今,有了这块令牌和这封信,她可以立刻转身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自此以后,她只是她,暗营、安西公主、陆玉安……这些都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犹豫了?
“阿姐,这是我求祖父从宫外捎的莲子糖,我记得你之前说好吃的,快尝尝。”
“阿姐,你上次提到过的那本书,我让人寻来了,给你。”
“阿姐,父皇让我去挑今年送上来的贡品,你跟我一起去,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找父皇讨来。”
“阿姐,你看那两只风筝,大的那只是我,小的是你。我也会像那只风筝一样,永远保护你。”
“阿姐……”
“……”
少年满是笑意的面容不断浮现在陆玉安的脑海中,让她的思绪越发的乱了起来。
不行,就算要离开,也得先确认太子平安无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