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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津港暴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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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餐,沈欢颜仪态端庄地起身,走到仍在主位看报的沈文修面前。
她微微屈膝行过标准一礼,声音清晰:“父亲,女儿想带几位同学去津港街上走走,看看夜景。”
沈文修的目光没从报纸上挪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片刻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才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不要太晚回来。近来津港不太平,日本人眼线多。”
他点到即止,话语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对时局洞悉,冷漠的告诫。
“女儿明白,会注意的。”沈欢颜再次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得到默许,她转身面向叶梓桐几人时,那刻意维持的大家闺秀的紧绷感才稍稍松懈。
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开口:“我们走吧。”
沈欢颜没带她们去洋人聚集霓虹闪烁的地方,反倒拐进了津港城西的旧街市。
两旁店铺旗幡招展,摆着各色杂货与传统小吃,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张小满立刻被一位做糖画的老艺人吸引。
金黄的糖浆在老人手中像变魔术般,转眼勾勒出飞禽走兽的模样,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李静瑶笑着掏钱,给每人买了一个。
叶梓桐拿到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沈欢颜则安静地选了一尾线条简洁的鲤鱼。
两人握着糖画相视一笑。叶梓桐故意舔了下兔子的耳朵,冲沈欢颜眨眨眼:“甜到心里了。”
沈欢颜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唇角微弯,低头小心咬了口鲤鱼的尾巴,轻声应和:“嗯,是甜。”
穿过喧闹的街市,沈欢颜领着她们登上了一座临江的茶楼。
这里不算顶级奢华,透着古朴雅致。
四人选了二楼靠窗的雅座,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江面,渔火点点,对岸隐约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伙计端上几碟精致的桂花糕、芸豆卷,还沏了一壶碧螺春。
茶香袅袅间,楼下戏台的评弹艺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古老的才子佳人故事,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李静瑶和张小满听得入神,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
叶梓桐对这类故事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落在身旁的沈欢颜身上。
沈欢颜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江景,侧脸在昏黄灯火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叶梓桐看得有些痴了,只觉得眼前的情与景,身边的人与心,远比任何传奇话本都动人。
她们从茶楼出来时,夜色已深。
路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有卖河灯的小贩,张小满又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莲花形状的河灯。
点燃后放进江中,便能随波逐流,格外漂亮。
“想放就放吧。”沈欢颜开口,再次显露出她的细心与慷慨。
她付了钱,买了四盏河灯。
四人走到水边蹲下,小心翼翼地点亮各自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小小的灯火承载着少女们的心事,晃晃悠悠地漂向江心,与天上的星子岸边的灯火交相辉映。
叶梓桐望着自己那盏渐渐远去的河灯,在心里默默许愿。
她偷偷瞥向身旁的沈欢颜,见她也正凝视着江面,眼神宁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不知她在那盏小小的莲花灯里,寄托了怎样的祈盼。
她们踏上归途时,已临近沈文修规定的时限。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四人并肩走着。
李静瑶和张小满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见闻,兴奋劲儿还没褪去。
叶梓桐和沈欢颜自然而然地落在后面。
月光与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紧紧交叠。
“今天很开心。”叶梓桐轻声打破静谧,这话发自肺腑。
比起军校的严苛、沈家的冰冷,今晚的时光异常珍贵。
沈欢颜侧过头看她,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嗯。”她应道,声音很轻。
“我也很开心。”
几人刚离开卖河灯的摊子,沿着一条相对安静挂着零星灯笼的旧巷往回走。
巷子深处连通着津港鱼龙混杂的码头区,这里盘踞着大小帮派,其中势力最盛的便是津门帮。
这津门帮是本地根深蒂固的青帮分支,靠着掌控水路码头与货栈仓库,手下门徒众多,行事向来彪悍。
其头目司徒啸更是个只认钱财、反复无常的角色,在各方势力间摇摆牟利。
近来,日本势力背后主导者正是阴险的黑龙会机关长影佐祯昭。
为掌控津港命脉,不断挤压津门帮的生存空间,双方摩擦日渐激烈。
显然,眼前这场追杀,正是日本特务对津门帮的一次清剿行动。
突然,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怒骂与惨叫!
“八嘎!站住!”
“跟他们拼了!”
只见三四个穿着津门帮标志性短打衣衫、浑身血迹斑斑的汉子,踉跄着朝她们这边逃来。
显然是帮中遭遇突袭后溃散的残兵。
他们身后,五六名身着黑色劲装、动作狠戾且训练有素的男子紧追不舍。
虽未持枪,但那凌厉的身手与口中的日语命令,无疑暴露了日本特务的身份。
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骤然相遇,距离近得惊人!
几名津门帮残兵见前路被几位年轻女子,尤其她们身上还带着军校特有的干练气质。
她们立刻被挡住,掺着一丝狠辣,似是想强行冲撞或挟持。
身后追击的日本特务,冰冷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来,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根本容不得细想!
“小心!靠边!”沈欢颜反应极快,一把将最靠近冲突方向的张小满拽到身后,同时用身体巧妙护住叶梓桐一侧。
“低头,别对视,当什么都没看见,快走!”
她瞬间判断:
绝不能卷入两方厮杀,更不能引起日本特务的额外关注。
叶梓桐心领神会,几乎在同一时刻,手臂自然地揽住身旁李静瑶的肩膀,脚下步伐非但没停,反而加快。
四人瞬间挤作一团,低着头,沿着巷子最边缘的阴影处快速移动,活像一群被街头血腥斗殴吓坏,急于逃离的女学生。
叶梓桐甚至刻意用带着惊慌的津港口音,颤声低呼:“啊!杀、杀人了!快跑啊!”
她们的反应太快,也太自然。
受惊失措唯恐避之不及的姿态,完美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更关键的是,她们选择了符合普通路人的反应。
不看不问,这最大限度降低了日本特务对她们身份的怀疑。
几个津门帮残兵见她们这般胆小,只顾逃命,无暇他顾,只得继续向前亡命奔逃。
追击的日本特务,主要目标是前方溃敌,见这几个女子反应如此,只当是寻常避祸的市民,凶戾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继续向前追去。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擦肩而过的几秒内,四人维持着惊慌失措的姿态,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木箱的阴暗岔路。
她们紧紧贴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听着主巷里的脚步声,打斗声与惨叫声渐渐远去。
四人才缓缓松了口气,心跳狂跳不止。
“我的娘诶,吓死我了。”张小满拍着胸脯,声音还带着颤音。
“是日本特务在清剿津门帮的人。”李静瑶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
“看来司徒啸的日子不好过了。”
叶梓桐和沈欢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沈文修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津港的夜晚,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这次意外遭遇,虽侥幸凭急智脱身,却无疑给她们敲响了警钟:
危险,无处不在。
她们的身影,或许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某些黑暗势力的眼角余光里。
方才放河灯时的温馨被彻底打碎,现实的残酷危机感,随着巷子深处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沉沉地压在了她们的心头。
四人沿着僻静小路一路疾走,直到踏入沈家那扇铁艺大门,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喘匀,就见客厅门口,沈文修正背着手站着,指间夹着份卷起的报纸。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让刚经历过惊魂一幕的几人心里又揪紧了,他显然已等了许久。
“父亲。”沈欢颜稳住呼吸,上前一步依礼问安,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沈文修的目光随后缓缓扫过四人。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细微地动了动鼻翼。
沈文修的视线落在沈欢颜极力掩饰僵硬的肩颈线条上,又扫过张小满尚未恢复血色的脸颊,以及叶梓桐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玩得可还尽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洞悉一切的冷意。
“回父亲,一切都好。”沈欢颜垂眸应答,刻意避重就轻。
沈文修却不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那目光似能穿透所有伪装。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小满被这低气压吓得手足无措,见沈欢颜不肯说实话,心里又急又愧。
她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嘟囔:“都怪我,要不是我们撞见那些日本人追杀,吓得乱跑……”
这话一出,沈欢颜和叶梓桐的心同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