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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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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港的灯火在森鸥外俯瞰的眼底流淌成一片冰冷的星河。他摩挲着袖口,无形的精神链接跨越空间,将安抚与诱导编织成轻柔的网,笼罩向远方的男孩:
「既然他们如此了解你的喜好,不妨将其视作‘亲人’?」森鸥外的意念如同耳语,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我的失酱,总不会真的沉溺其中吧?这份迷茫,不过是对陌生善意的短暂失措罢了。为何不像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他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丝近乎赞赏的蛊惑,「将这一切,视作一场……嗯,大型的角色扮演游戏?置身其中,冷眼旁观,随时可以……抽身离场?」
一直以来的……那样?
津岛失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他蜷缩在陌生的锦被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林太郎……知道他对这个世界的游离在外了?还有他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无法融入的旁观者姿态?
“我……”他几乎要脱口反驳,声音却干涩地卡在喉咙里。
「不必多言。」森鸥外不容置疑地切断了链接,意念的余音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那么,好好享受这场游戏吧,失酱。静候我……唤你归来的讯息。」
通讯珠的光芒在森鸥外掌心彻底熄灭。他转过身,紫红色的眼眸倒映着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表世界的庞然大物乌丸家……竟与失有着如此深的渊源?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低语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幕墙。
“不过……胜负的关键,终究在于失的选择。这一局,”他笑容加深,带着棋手落子无悔的自信,“我将立于不败之地。”
他想起夏目漱石的托付,笑意更深:“老师将失交予我而非银狼阁下,想必也是看中这点。比起武士道的纯粹,我确实……更懂得如何安抚那颗游离于世外的灵魂呢。”
“林太郎又在吹牛了!”爱丽丝终于放下画笔,画布上呈现一幅诡谲的景象:天使面容的孩童被巨大的恶魔之翼环抱,洁白的羽翼自根部被浓墨浸染,一尊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高脚杯悬浮在天使心口,酒液已漫过头顶,几近令人窒息。天使脸上,却凝固着空洞的微笑。
“哦?是吗?”森鸥外踱步过去,目光扫过画布,眼神幽深,“爱丽丝酱,你还是太天真了。入世易,出世难。一旦沾染了人间的烟火与羁绊,再想如浮云般抽身……”
他轻轻摇头,指尖拂过画中天使被酒液淹没的脸庞。
“便是痴人说梦了。夏目老师交付的任务……”他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这才算真正开始。”
让那孩子拥有稳固的羁绊,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其实也不算很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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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津岛失抱膝坐在宽大的床上,月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他身上投下冰冷的格子。脑海中的喧嚣逐渐平息,只余一片荒芜的寂静。锚点……老师是第一个,却将他推向了林太郎。而林太郎,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紫红眼眸,竟看穿了他最深的畸形——那份与世界的格格不入。
这样的我……终有一日,也会被林太郎厌弃吗?
被厌弃的我……还有资格……留在这个……我曾试图去爱的世界上吗?
呼吸,在漫长的挣扎后终于归于平缓。他滑入被褥深处,任由沉重的黑暗将他吞噬。
罢了……
就如此走下去吧。
冰冷的决断在梦境边缘凝结。
我总能抽身的。契约……永不消散的契约……便是我的退路。也是……束缚林太郎的锁链。
翌日清晨,津岛失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如同披上最精致的铠甲。推开房门,银发青年如同融入廊柱阴影的雕像,不知已守候了多久。见门被打开,他利落地收起擦拭得锃亮的□□,动作干脆利落,绿眸扫过男孩:“醒了?那就走吧。”
“嗯。”津岛失的声音平静无波。
蜿蜒的小径依旧被连绵的宝蓝色鸢尾簇拥,花瓣上凝结着晨露,在微光中闪烁着近乎神圣的幽蓝。空气里弥漫着清冷而浓烈的花香。
厅堂明亮,长桌尽头已坐着一人。男人穿着与津岛失同色系的考究晨衣,姿态闲适优雅。他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深邃的眼眸抬起,目光精准地落在走进来的男孩身上,带着一种评估与包容交织的复杂意味。岁月在他英俊的脸上刻下痕迹,却更添威严。
“家主。”黑泽阵垂首,无声地退至男人侧后方,如同归鞘的利刃。莎朗为津岛失拉开座椅,动作无可挑剔,随即也退回乌丸莲耶身后,敛去了昨日的随意,只余下恭谨的静默。
空气凝滞,只有银勺偶尔碰触杯碟的细微声响。津岛失放下银勺,一声清脆的“叮”打破了沉寂,仿佛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制,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我是乌丸行藏。”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你的教父。这些年……”
他顿了顿,目光在男孩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
“委屈你了。失……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他并未等待回答,继续道,“津岛家那边,我已处理妥当。你……可想回去?”
男孩抬起鸢色的眼,清澈见底:“那里,还有我的家人吗?”
“还有你的祖父,津岛裕介。”乌丸行藏,或者说乌丸莲耶的语调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他……或许是津岛家唯一真心待你之人。”
“这样啊……”津岛失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明媚如朝阳、毫无阴霾的完美笑容,“那当然要回去。我终究是……津岛家的一份子呀。”
“……好。”乌丸莲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记住,若受了委屈,随时告知教父。乌丸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我会的,谢谢教父!”男孩的笑容愈发璀璨,仿佛能融化寒冰。
乌丸莲耶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带着掌控一切的力度,揉了揉男孩柔软的黑发。那毛茸茸的触感似乎取悦了他,他收回手,语气恢复指令般的清晰:“黑泽,让鱼冢备车。你和莎朗,护送失回津岛家。”
上位者的威严只持续了一瞬,他转向津岛失时,又恢复了温和:“失,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见,教父。”男孩乖巧回应。
乌丸莲耶颔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步履沉稳地先行离去。
“鱼冢的车快到了。”黑泽阵放下内线电话听筒,声音冷硬。
“走吧,小殿下。”莎朗走到津岛失身边,笑意盈盈,蓝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厌恶,尤其在说出那个词时,“莎朗姐姐带你去……‘认祖归宗’。” 话音未落,她已自然地伸手,带着一丝亲昵的力道,揉了揉男孩的头。
华族的腐朽泥潭,最恶心不过……还是眼前这孩子干净,撸一把,值了!
大厅门口,黑泽阵身姿笔挺地等待着。当津岛失走近时,他动作极快——近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地抬手在男孩发顶迅速而用力地揉了一下,随即闪电般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冷峻的面容绷紧,视线投向门外,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哟?”莎朗挑眉,蓝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我们明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冷人设不要了?”
“多事。”黑泽阵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指腹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试图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柔软、顺滑,带着鲜活生命的温度。
……有点像。一个突兀的念头闪过。像那种……有着同样鸢色眼睛的、看起来格外乖巧安静的小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