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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缝嘴新娘(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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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大大大——人,我们……”白希连忙跳出来,想帮凤阮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许青棠却突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那稻草人,拿了果脯走。”
“果脯?什么果脯?”白希看着一地狼藉道。
许青棠看了凤阮一眼,“我这轿子里,有准备好的果脯与点心,但我还一口未碰便被带下了轿子成亲去了,刚才那稻草人匆忙逃亡的时候,打翻轿子的同时,还顺走了这盘子里的果脯。”
她不禁感到神奇,是什么人,会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还不忘拿起盘中的果脯吃?
馋也没馋成这样吧?真是莫名到了极点!
一个满脸涕泪横流,丝毫不见端方模样的美貌妇人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后面的屋子里已经是一团混乱。
美貌妇人快要哭晕过去了,手却还一直伸向前方,嘴里不断喊着:“我儿,我儿……是我儿的魂魄啊,徘徊在阳间不肯走啊,是不是为娘做得不够好,我再、我再给你娶几门妻子可好?”
她双手都被丫鬟家丁搀扶着,嘴里却一直还道:“把我的还魂符拿来,我要听听,我儿与我说了些什么!”
得到命令的丫鬟便手忙脚乱地从不知哪里拿出了一个符咒,妇人抢过符咒便开始叨叨絮絮低语起来,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许青棠冷笑一声,看着那妇人道:“醒醒吧,那不是你儿,更不是什么鬼魂,你拿着这符咒再念上一百年,你儿也不会回来!”
美貌妇人像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突然转头瞪了许青棠一眼,看着那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突然失心疯般大喊:“你!都是你,这个灾星!肯定是你,黑颜祸水,害得我儿子不得安息!”说着便半死不活地扑了过去,“你给我去死,给我儿子陪葬!”
许青棠面上的最后一点笑容都彻底消失了,她叹了口气,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夫人的儿子,不就在这里么?我今日下午还见蒋公子来着。”
妇人的目光和许青棠对视,声音莫名就带了一丝颤抖,“滚!你给我滚!”
随后,她挣脱仆人的搀扶,快步向许青棠走过来,却被凤阮一把拦在了身前,“蒋夫人,请自重!”
听见凤阮喊出自己的名字,蒋夫人盯着他道:“你是什么东西!朝廷的走狗?!你也配喊我!”
她话还没说完,凤阮身后十数名锦衣卫突然抽出腰间的长剑,齐齐对着蒋夫人。
按如今的法律,辱骂朝廷命官者,一为杖毙,二为就地格杀!
蒋老爷随后从屋子你匆匆跑来,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战战兢兢地给凤阮磕了个头,“原来是凤大人……”他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苦笑道:“让大人见笑了,贱内嘴无遮拦,小人私下定严加管教,这次能否请大人绕了小人夫人一命?”
不止见笑,这一系列的荒唐事被凤阮撞见了,在天子面前参他一本,怕是丢了官职都不为过。
“见笑?!见什么笑!”蒋夫人跳起来给了蒋老爷两个大嘴巴子,咬牙切齿发出如野兽般的怒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如今还心心念念着你的官位,你对得起我们的儿子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许青棠看了这两夫妻一眼,不由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了隐隐的恨,家中死了人,妻子疯了,连连买来年轻似玉的姑娘来陪葬,作为丈夫,即使不认为这种行为,但是为了照顾妻子的悲痛,便索性对那些年轻的生命不管不顾,给多几个钱,能让妻子有盼头,有依靠,那也值了。
毕竟身在高位,锦衣玉食,从未体会过这种痛楚,更是不会理解生命的可贵,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如今,被凤阮找了上门,那事情多少便复杂了一些了。
这种未开化、蒙昧的封建时代,到底是经历了多长的时间,人们才算真正地走出来?
既如此,凤阮冷漠地道了一句,“命留着,但活罪难逃,来人,将蒋家老爷夫人收押。”
身后的锦衣卫收起手中的利刃,上前把身体软成一滩烂泥的蒋夫人和跪得腿软的蒋老爷扣了起来。
许青棠突然轻松一笑:“我听家中老人讲,配了冥婚下来的,一律不许在地府停留,直接发到畜生道,难道夫人不知么?”
蒋夫人吃了一惊,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却被许青棠眼里的冰冷吓到了,但还是厉声喝道:“小小村野丫头!竟然敢如此放肆!你可知道我是皇上钦点的一品夫人!不仅如此,我还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许青棠面不改色道:“长辈?也要你这个长辈说话做事像个正常人才是,可如今你瞧瞧你自己,便是我这个晚辈也忍不住唾弃一番,假如长辈永远正确,世风日下,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那些人索性回茹毛饮血时代吧!”
“你!”蒋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忌惮地看了凤阮一眼,“别太嚣张了!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丫头!”
蒋老爷连忙制止蒋夫人,“快别说了!”
“我看嚣张的是夫人。”许青棠眼里都是蔑视,道:“死了儿子便要拉上别人家的女儿陪葬,视人命如草芥,难道身为父母,对死去的儿子就没有责任了吗?横竖儿子都是你的,与其给他配见不得人的阴婚,还不如你下去陪陪他!”
“你在说什么!来人,给我打死她!”蒋夫人愤怒到了极点,发疯似的要逃离锦衣卫的铁钳,但随后便听见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一把比刀刃还要寒冷的嗓音响起,“夫人如若再如此,别怪凤某人刀剑无眼。”
许青棠也不去理会这个见识短浅的泼妇,她低声对前方的凤阮道:“蒋公子今晚不还是好端端的?怎么眨眼就死透了?”
凤阮侧过脸回应许青棠,他神色凝重,嗓音低沉,“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说曹操曹操到,蒋公子风度翩翩地从远处走来,一脸焦虑地拱手道:“不知凤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说完,他还往蒋夫人的方向看了两眼。
由于背对着许青棠,许青棠没看见蒋公子脸上的表情,但她看到蒋夫人原本凶悍的一张脸却迅速地低了下去,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等凤阮发问,蒋公子便十分愧疚道:“我找了许久才找到这处地方,我竟然不知府中有座这样的府邸。”
“那你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在下惭愧。方才已经向家丁打听过了,真是……羞愧难当!我竟然不知道母亲作出了这样的事情,前些日子家中表弟去世,表弟与母亲感情甚笃,想必是母亲心中思虑过甚,一时不察便作出了此番触碰法律的举动……”他脸上浮起了无限的惆怅与悔意,不似作假,“都是我的错。还望大人有大量,能对家父家母从轻发落!”
“你问都不问,证据也没看,就这样给自己的父亲母亲定罪了吗?”许青棠有些好笑地看着蒋公子,一双眼睛如琉璃一般动人心魄。
蒋公子看了许青棠一眼,却对着凤阮拱手,“凤大人断案如神,在下不必再多问。”
凤阮微微一笑,伸手把蒋公子扶了起来,“星宇不必多礼,你我旧识,我自然是明白的。”
星宇是蒋公子的字。
许青棠:“?”她居然不知,凤阮还有这副面孔?
凤阮神情十分平和,“想当年那桩梁氏谋杀案,多亏是你查出了端倪,才让张大人重审此案,还梁氏一个清白,由此你升作了东湖知县,我们才由此认识。”
在当朝八年时,一名梁氏女子因被当作是杀害婆婆的凶手而被送进监狱,无论张判官如何审,梁氏就是闭口不言,眼看这案子到时间结了,张判官便判梁氏斩立决,并且申报朝廷。
这桩案子当时引起了一番轰动。
申报期间,案件到了已经身为东湖知县的蒋公子手中,蒋公子发现事件必定有疑点冤情,便迟迟不肯盖印,还派人找到了当时正在东湖办案的凤阮。
凤阮很快便查明了案件,原来是梁氏的婆婆受不住寡,半夜与男子偷情被身为儿媳妇的梁氏发现了,而梁氏为了成全婆婆的脸面,并未将此事说出去。
后来婆婆却在良心的不安之下,一日比一日痛苦,后来干脆上吊自杀罢了。
事情查明之后,凤阮请求天子,罢黜了张大人的官职,提携了另一名判官,并将蒋公子再提一级,成为了泊清省的蒋判官。
“大人见笑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蒋公子又拱了拱手,“此番,在下着实是做错了,还请大人责罚。”
“无碍。”凤阮随意地挥挥手。
院子里的众人个个脸上都愁云惨淡,蒋夫人又是开始哭天抢地的,凤阮便命人先把她与蒋老爷先带下去,严加看守着。
许青棠回到了屋子里头,凤阮紧跟她的脚步进了门。
他的神情恢复了原本的淡漠,话更是说得十分明白,“这个蒋公子,不是本人,原本的蒋公子,已经死了。”
许青棠身子不禁起了一阵奇异的颤栗,蒋公子,被人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