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短文合集》王厚雄

14、吉神泰逢 吉神泰

　　吉神泰逢司之，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与萯山之阳，出入有光。泰逢神动天地气也。

　　当朝君主孔甲氏是个暴君，耽于美色，不理朝政，嗜杀成性，以眼观残酷暴刑为乐趣，身边男男女女莺莺燕燕，各类美人儿不计其数，有胆敢忤逆他的，均格杀勿论，这位孔甲氏还大兴土木，征兵服役，使而当今国运不亨，民不聊生。
　　朝廷之中，有一位姓煞名如的大臣，这位大臣算是一位难得的治国奇才，只可惜跟错了君主，一腔抱负难于实现。
　　那日朝堂之上，他与君王据理力争，要求大王减免徭役，恢复百姓生产。

　　孔甲不予，二人在朝堂上争吵之时，又被有心之人恶意引导，孔甲一怒之下，当下命庭侍砍了这位老臣的脑袋，家中老弱妇孺皆充为奴隶，变卖发落各地。
　　有人可惜，有人自笑，只不过一个晨省的时间，这位自视清高的大臣就成了身首异地的罪臣，唉呀，家道中落，不过一瞬之时…

　　煞如家中一老母一妻一儿一女，老母知儿子身亡时当场咽气，那妻子王氏被发配去了奴隶所，女儿不堪忍受去青楼卖身，而自悬白绫身亡，只留一个煞明，听着母亲临行前，让他努力找寻一个好出路，为家族报仇的含泪嘱托，他放了本打算也自戕的想法，跟上了那狗仗人势的宦官。
　　本以为是要去那些小倌儿们所在的勾栏瓦舍，结果在他们愈发接近宫墙时，煞明才反应过来。
　　他抓着那狗宦官的衣领问这是去何处，宦官眯缝着眼，尖着嗓子说到：
　　“煞公子，算你有福，君主对你青眼有加，特命我带你入王邸，自此以后好生服侍君主，兴许呀，还能活得久一点…”
　　煞明红着眼，想要发作，却又忽记起母亲的嘱托，放下拳头，踉跄着跟着眼前的佝偻小人入了宫城门。
　　煞明，年一十又八，少时生了场病，不记得病前事，家中长者本以为可以一直瞒着他的身世：
　　其实他并非煞如与王氏所出，只是那年寒冬腊月，这个路边躺着的烧的糊里糊涂的小孩儿恰好被煞王夫妇捡了去，二人心善，瞅着这孩子长的漂亮讨喜，便收养了他，而这一养，便是十三年。
　　偶然得知自己并非父母所出，而是弃儿，煞明一心感念父母，如今家道中落，那暴君仍在高位酒池肉林，母亲又对他有所重托，父亲祖母与妹妹皆已身陨，他必然要受住这瓦子里的艰辛与…不齿……
　　无论何种状况，他只要活着，然后想办法走出去，找到母亲，隐去姓考个功名接近那暴君孔甲，让自己亲手杀了他…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意外，煞明想着，做小倌儿就做小倌儿罢，这倒也省了他向上爬的时间，待他找到机会，哪怕不惜赌上自己的身体，他也要手刃了这残暴的君王…
　　谁知入了这高高的宫墙后，本想着，依那孔甲氏贪婪好色的性子，当天晚上他便可杀了他 ，谁知，他已在这方小院里呆了十天有余，却丝毫没有见过那孔甲氏的影子。
　　心里惦念着母亲，煞明也尝试着偷溜出去，却屡次被层层叠叠的侍卫拦下。
　　十八岁的少年，身量还不足以支起一片天，家庭重担此时已落到他身上，可他却只能被关在这一隅小院儿里，睁眼闭眼，尽是苍凉的时间…
　　“茯苓，今儿是几日了？”
　　煞明呆呆的坐在榻上，不过才进来十天光景，愈发单薄的身形简直快要看不出他十八岁的年龄。
　　堂屋里收拾炭火的小厮闻声答到：“公子，今日二十七了，还有两日就是冬至了呢，”
　　名唤茯苓的小厮闻言“哒哒哒”跑了进来，
　　“每逢冬至，君主都会出去东守阳山狩猎，每次都会带好多内人过去，公子别郁闷啦，到时候你求求情，让君主也带你去。”
　　茯苓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并没有感染煞明，他心里盘算着，冬至那天，他定要出宫去。

　　是日，冬至，天大寒，孔甲氏身后浩浩荡荡跟随着一众人马出行。
　　煞明着实有些意外：
　　十几日了，他并未和那孔甲氏有过半分联系，这次冬猎却二话不说带上了他。
　　其实也还好，这次不仅有他，他旁院儿里的那些男男女女，这次也跟来了大半儿，
　　煞明嗤笑，冬猎却带了那么些无关紧要的内人，这哪里是打猎 ，分明是白日宣淫…
　　路上，煞明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间有风吹起了车帘，他瞧见路边指指点点的大夏百姓，从方才的宫楼玉宇变成现在的草房破屋…
　　民生凋敝，大夏将倾乃是人心所向，早晚有一天，他要给这些无辜的百姓一个安康快乐的生活…
　　“今日似乎有些阴天，看着是要下雪了，”
　　煞明捂着汤婆子，和对面儿的小厮茯苓说到，
　　“是吧，公子近日需得多注意身体，穿多件衣服，最近主儿们在外面陪着君主冬猎，可内人们不能上去，这天儿冷的严重了，公子保重身体，你最近又瘦了…奴，奴心疼你…”
　　茯苓是个老实人，貌似也是个新买进宫的奴隶，这些日子和煞明朝夕相处，倒也生了些情感。
　　“嗯，放心吧，我有分寸着。”煞明眯着眼，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刚眯了一会儿，忽的在路上听见了一阵阵颂钟声，煞明掀开车帘，看见了不远处的庙宇，忽的想到，冬至节，是要拜吉神的，那位——吉神泰逢。
　　往年每逢冬至，母亲便会带着家中老小前往一座庙宇，去诚心的跪拜那位吉神，本是保平安吉祥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煞明垂了眼，又收回了手。

　　到了猎场，众人收拾收拾，便迎来了晚宴，煞明本不想参与，却被自己的小厮茯苓硬拉着来到了宴席，说的是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以后好在这高墙内院内生活。
　　煞明拗不过他，最后想了想也是，报仇也不能在急这一分一毫间，现下民愤正盛，多笼络一些人脉，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煞明到的时候，宴席上歌舞正盛，只是，众人见他来时，仿佛都不自觉间屏了口气：
　　这煞明果真生的绝色。
　　今夜风大天寒，煞明穿了件儿白色厚实衣袍，外头批了件红色大氅，头发松松绾了绾，扎了根白玉簪子，其实也不是多特别的装扮，但这些穿在他身上，就是莫名多了些风流韵气。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还比较单薄，近日来的一系列动荡，更是让他愈发孱弱，面色添了些苍白。
　　身旁有火光，红色大氅此时也映的他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当之无愧，是为天人之姿。
　　孔甲氏那厮此时也看呆了眼，最近身边人来人往，他倒是忘了自己还收了那煞如老儿的漂亮儿子煞明，
　　“内院内藏着如此一位绝色美人，还白白多耽误了十几日，不应的不应的啊…”，
　　孔甲氏此时内心无不懊悔，转首看了看身旁围着的那些男子女子，无论以往自己多么喜欢的，都在煞明的衬托下，显得黯然无色。
　　“诶呦，美人快来，孤都快要把你给忘了！此后若是你想要什么，尽管跟孤来提，只要你好生呆在孤身边，孤定然不会亏待你！”
　　说着急吼吼推开了怀里抱着的那位小倌儿，朝煞明招手让他过来。
　　煞明忍住心中翻涌而上的恶心感，慢慢的，缓步朝他走去…
　　“镇定，不行，煞明，你要忍住，不可以，为了父亲母亲，小妹和祖母，煞明你要忍住…”
　　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忽起一股妖风，吹得众人迷了眼，四五处火堆也尽数熄了去，众人觉得怪异：
　　这风倒是古怪得很，冬至之时的风往往是东北风 ，而这风却是西南风，夹杂着莫名的风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冬风…
　　此起彼伏的“哎呦”声东一片，西一片，煞明还在这之中听得了那孔甲氏的叫喊声，“诶美人儿！煞明！快过来找孤！这风大的很，再把你吹…”
　　声音戛然而止，煞明疑惑，此时风忽的也停了，刚被风沙迷眼间，煞明感觉似有什么人的手在他脸上抚过，眼前似有光闪过，轻轻的，只因眯着眼睛感官被放大，不然压根感觉不到。
　　再睁眼时，看到的身边景物已然不是刚才的篝火晚宴，
　　“这，是哪儿？”
　　有绿林，流水，方才在那儿时的一身怎么挡也挡不住的寒气也不复存在，
　　“这里，貌似还是个春景儿…”
　　煞明嘟囔着，忽的顿住了脚步，他看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个华服，长发，俊美无双的男人，他正靠在十步远的建木树下，盯着这边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瞧…
　　“敢问阁下，这是何处？方才那堆人呢？”煞明出声问到。
　　“放心吧，他们没事儿，至于那个孔甲，我给他弄了个迷阵，困他几天自己就出去了.”那男子笑嘻嘻的答到。
　　那声音的确悦耳，空灵透亮，带着丝笑腔，又添了几分温暖有趣。
　　“那孔甲氏是个人尽皆知的暴君，大夏崩塌乃是大势所趋，你不必急于这几天，保护好自己要紧…最近你憔悴了不少…”
　　煞明听到大夏即将崩塌并不意外，只是听到后面他说的这几句话不禁疑问，
　　“你，认识我？你究竟是何人？甚至还会这些妖术？”
　　那男人听得站直了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衣尘，开口道，
　　“吾乃——吉神泰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