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洪武十五年 ...
-
洪武十五年。
天渐近凉。
坤宁宫内的气息日渐紧张。
这个本该是□□皇帝放下势威从而安宁温馨之所，现在的肃杀之气却仿若到了朝堂。
确是动荡的一年。
自洪武元年将残元逐出大都，至去岁开拔的征南明军在今年大败残元，元梁王自杀而亡，其后蓝玉，沐英攻克大理，段氏投降，云南平定，大明朝终于达成了对内地的统一。
朝堂之上，酝酿日久的空印案终于爆发，朝廷惧惊余波徘徊犹在。
而对于□□皇帝朱元璋本人而言，这些外在的争议风声他早已习惯，少年起的磨砺早已让他可以于心上结起一层厚厚的硬壳，水火难侵。
然而。
外御可敌。
心内柔软被触却是痛入骨髓，生生似剖挖了心肝。
太子朱标嫡长子，欲年十岁封为皇太孙的朱雄英，随父亲在外巡查染病，五月初一于应天薨逝。
他在下一辈，最最看重的嫡长孙，又漂亮又聪明的娃娃，连十岁都没有长到，就和他母亲常氏一样，早早离开了自己为后代打造下的人世间。
催心催肝，头涨心空。
还没缓过劲儿来。
妻子和儿子病重和体虚的消息接踵而来。
太子朱标连日巡查，回应天处理朝政也没有放下，朱雄英的病情步步恶化，八岁夭折，朱标随之心力交瘁，身体亏空，心神大损，在坤宁宫用朝食时都险些昏厥。
妻子马皇后，这些日子甚至病重无法起身，医官一个个如同废物，拿出来的办法都毫无成效。
秀英。
妹子。
他朱重八起势的贵人。
甚至可以相当于是妹子带来了他能打下天下的第一份最坚固的基业。
这么多年，患难与共，历经艰险。
他们还没有共享几天的好日子。
怎么能？她怎么能舍得离开？怎么能走？
从虚弱地嘱咐莫杀为自己诊治的医官，到眼眸紧闭呼吸浅弱。
朱元璋满心满头哀欲伤绝，悲不可言。
他发丝散乱，眼眶发了红，拔了长剑，指在瑟瑟发抖的医官：“咱命你！现在！立刻！把咱妹子治好！”
“陛下，陛下……”医官战战兢兢，站都站不太稳了，口中无措。
所有人都能明白，马皇后这模样，已无力回天。
“臣翻遍古籍，各种方法均已尝试……”医官语气哀求。
“爹！”
只有太子朱标这个时候敢上前。
他喉头滚动，压抑着沉痛：“娘刚刚说了。爹，不要再为难医官……”
“你懂什么！”朱元璋大声打断。
他把剑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儿子。
“你娘没事！你娘现在就是累了，暂时休息休息，等这些废物翻书找更好的办法……”
“爹！”朱标浑然不怕。
大明王朝开国皇帝和太子殿下的剑拔弩张，无关什么似乎要王朝更迭的危机，只因为他们共同害怕失去的人。
皇宫里，有高僧为皇后祈福的声音。
殿外。
太子朱标继妃吕氏带着五岁的儿子朱允炆垂泪不已。
皇后病危，□□皇帝震怒，严令各宫各妃不得靠近，只有太子一脉，允许到坤宁宫侍疾。
悲痛之气笼罩整个坤宁宫之时。
由远而近。
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小殿下，慢点儿……”宫女紧跟时时准备着护卫。
吕氏一怔，抬头望去。
太子朱标三子，和嫡长孙朱雄英同母太子妃常氏的朱允熥正扒拉着门槛爬过来。
比朱允炆还小一岁，手里护着什么东西，高高兴兴的样子，与这宫内所有人的神情对比鲜明。
吕氏左右看了好几眼，没什么人引导。
太子内宫处春和殿，在坤宁宫东边儿，的确不远。
但他怎么会自己跑过来？
神情还这么放松开心？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第三个儿子朱允熥，他的出生伴随着太子妃常氏的逝去。常氏是开国大将常遇春的女儿，淮西勋贵，地位坚固的未来皇后。一切大好，却因生产沉疴而去。
母亲的离开，众人的悲伤，下意识造成了对朱允熥的忽视。
太子朱标常带大儿子朱雄英在外巡查，吕氏虽提为太子继妃，但无疑做不到对朱允熥多亲近照顾。每日看看健康平安，已是十足慈母风范。
众般忽略之下，朱允熥年已四岁，却浑不如如今的太子嫡次子朱允炆活泼好动，更是生性怯懦，沉默寡言。
一天嘴里也不愿蹦出三两个词。
现在马皇后危急之际，他怎么会自己往这儿来？
殿内□□皇帝的斥责更显怒意蓬发。
朱允熥走近了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小小碎碎的脚步不停。
“允熥，”孩子都要到自己身边了，吕氏开口：“陛下和娘娘……”
朱允熥直接越过了她。
……
殿外所有宫人都关注着。
“小殿下，不能往里进了……”宫女不能拦住皇子前方的步伐，在身边着急地劝着。
殿内情势这样紧张，小殿下这时候这么开心的模样进去，以陛下的脾气，肯定会发生事情的。
她吓得小腿肚一直打颤，一再往吕氏那儿看，神色间满是求助。
吕氏弯了身拉住朱允熥的衣角：“允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要找父亲和皇爷爷？”
朱允熥一个字也不说，自顾自扭着身子挣扎，被阻挡，面上着急了起来。
衣角都要被挣破了。
通禀太监刚被轰出来，忙跟着一起劝。
朱允熥只宝贝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闷头往前冲。
“小殿下，小殿下……”坤宁宫太监眼见无法，却方才被皇爷呵斥出来，脑海里全是帝王满脸杀意，哪儿敢再靠近殿内，只能也指望着吕太子妃。
一不留神儿，谁也不敢用大劲儿，朱允熥猛地一个冲劲儿，挣扎了出来。
怕再被路途上阻拦，小手小脚歪歪斜斜迈得飞快，简直不似以往。
“太子妃，这？”太监急得不行。
四岁的孩童几乎是连滚带爬努力进了殿内。
吕氏沉默。
身为此时朱允熥名正言顺的嫡母，她要拉住四岁的孩子其实再简单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想了什么。
或许是朱允熥对自己的无视让她起了些许怒意……或许是皇长孙几个月前走了……或许是她感觉自己继妃的地位始终不如太子妃常氏……
殿内。
门口的动静窸窸窣窣。
朱元璋长剑一横，吼道：“滚出去！再来打扰医官找救治妹子的法子，夷三族！”
医官一边抖着手翻书一边看皇后的面色。
呼吸已是微不可见了啊……
马娘娘，天下的贤德好娘娘……我实在无能，救不了啊……
“爷……”
门口那儿却是孩童断续的声响。
朱元璋朱标齐齐看过去。
“爷爷……父……”
“哥……”
小小的孩子身上沾了些尘土，扬起了一张笑脸，双手高高地往上捧着：“看……看……”
允熥？
母亲处旦夕之间，平时呆呆的小儿子跑过来露出难得的笑，这样的时刻，怎可能开心？
怎样都不合时宜！让人心头火起！
更何况父亲状态如此暴怒。
朱标立刻就要教训。
朱元璋一时之间未做出任何反应。
“爷爷……看……看……”朱允熥挪到了朱元璋面前。
小小的捧起的掌心里。
“阿嚏！”
通身黑幽幽的一只小……壁虎？被殿内浓重的药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周身一凉。
正上方，大明太祖皇帝无言的凝视与威压。
好大一个人类……啊不……是我太小只了……
别看我别看我……没经过这世事……没见过这排场……这眼神瞅我我害怕啊……
小壁虎？才抬头看了一眼，吓得一抖，尾巴一缩，一股子金光。
金光？
朱元璋瞳孔一缩。
金光散了。
一枚青碧色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圆滚滚小球被小壁虎？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