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2、第 2 章 不许少拿我

　　四周一时静了下来,烛火烧的噼啪一声都能听得到。
　　钱老三先是心虚,看徐宝弟大夏天还裹着麻布的模样便知他是外边回来,瞧那脖子上的星星点点胆子又大了起来,“哟,这不是宝弟嘛,怎的这么早就出门了啊,晒坏了老太太不得心疼死,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他压根不应徐宝弟那句,权当没听到,孙老汉一拍桌子沉声喝道:”你别是喝上头了人都喝混了!”
　　钱老三被吓得肩膀抖了抖,气焰弱下来,”我这不是怕夜路黑宝弟看不着嘛.”
　　王小姑斜了他下身一眼不客气道:”你们看看,这都要跟宝弟回去了,莫不是真想找郎中看看吧?”
　　“嘿你这丫头!”钱老三一听怒了,酒气直冲脑袋碗一摔就要站起来,作势要去解裤头,”这么关心自己来看啊!”
　　刘媒婆忙打圆场:“干嘛呀干嘛呀,大庭广众的难不难看?玩笑归玩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大了多不好是吧?”
　　钱老三死皮赖脸满嘴胡话:“您可得摸着良心说话,是翠翠想给我看看呢.”
　　“看?我给你命根子都揪下来!”
　　“翠翠!”王家媳妇扯了扯小姑子的袖子让她快别说了,姑娘家家的哪能这样?
　　翠翠跟徐宝弟一起长大的,才不管什么女娃娃的矜持, 手腕一翻甩了钱老三一脸瓜子壳。
　　钱老三眼前一花,伸手就要去揉眼睛，正欲摸上脸只听得有人惊呼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小腹就像给石杵狠狠捣了几下一样剧痛起来,忙不迭又去捂着下身哎哟哎哟叫起来.
　　周遭发出一阵闷笑,钱老三酒给疼醒了, 满脑袋汗恨恨:”谁干的!”
　　睁开眼望望四周,看天看地就是没一个看他的,各管各喝酒谈笑,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再看看徐宝弟,跟翠翠两个坐在孙老汉边上,一圈人热热闹闹挤着,见钱老三望过来,假笑着关切道:”钱三哥怎么了,难不成真犯了隐疾难受呐?我刚说的可是真的,尽管让大夫看看,不收你诊钱.”
　　“你!”钱老三指着徐宝弟那张俊脸只觉得火气更大,”竟然敢打我!你娘怎么教的你!”
　　徐宝弟装着无辜脸,”我做什么了?不过看孙叔在这喝酒聊几句罢了,好心给你找大夫怎么就成我的不是了呢?”
　　翠翠自然帮腔,“你自己有病还怪宝弟,忒不要脸!”
　　“我什么时候有病了!”
　　“我们可都看着你犯病了.”
　　“那是徐宝弟打的!”
　　“谁看见了?”翠翠瞪圆了眼,朝着隔壁桌问:”阿娘你看到了吗?”
　　几个婆子捂着嘴互相看看齐声笑道:”没呢,我们宝弟不好好坐着嘛.”
　　钱老三脸涨得通红,抖着手指点点这个指指那个,半天才憋出一句来,”你跟徐宝弟一伙的,个小姑娘老往他家里跑,你爹都拴不住!”
　　王家媳妇把小姑子揽到背后冷笑道:“瞧瞧这人心脏的,谁不知道我们翠翠和宝弟是一道给绣坊做活的，俩小孩都能直着腰板赚钱你能吗？你要是给的了钱我们翠翠也给你做啊,你给得了吗?”
　　“你!”钱老三又想摔东西,店家沈老板懒洋洋地扣扣耳朵,”先把前头摔的赔了再摔,我这店小,不赊账.”
　　钱老三脸僵了僵,咕哝着他们合起伙欺负人,兜里掏了掏往桌上一拍,喊着”谁稀罕你们这”就快步走开了。
　　离他近的那个伸手戳了戳铜板,两个,只够碗酒钱,啧了声:”又赖了.”
　　沈老板嫌弃地把铜板丢进篓子,”下次给他那碗再兑点水进去,别浪费了我的酒.”
　　孙老汉站起身拍拍裤子唤徐宝弟:”老头子年纪大了坐久了腿脚都不利索了,宝弟啊,来帮把手,咱们回家了.”
　　徐宝弟搀着孙老汉笑道:“哪能啊,孙叔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比些年纪轻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翠翠目送他们远去，朝着徐宝弟喊道:”宝弟你喊我给徐大娘做的帕子好了,改明儿我叫我弟给你送去.”
　　徐宝弟扭头笑笑:“成,老价钱,不许少拿我的.”
　　月光柔柔地洒下来,孙老汉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牵着宝弟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
　　徐宝弟无奈这些人都把他当小孩,\"我真没事儿,已经好了的.\"
　　孙老汉提灯照照他,见他眼神清明略略放下心来,\"这大夫的确有两手,不过你也别大意了,成天摸黑做细活眼睛坏了得不偿失啊.\"
　　徐宝弟摸摸鼻子,\"那是翠翠来不及做了才给我多分了点,有活总是好的.\"
　　孙老汉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叹息道:\"苦了你了,还是得当心点知道不?\"
　　\"晓得了.\"
　　\"你娘好些没?\"
　　\"好些了,大姐托人找的大夫顶顶好.\"
　　\"那诊钱也得不少吧?\"
　　徐宝弟顿了顿又笑起来:”没事儿,翠翠心眼实,都不肯多拿我分成,还能支撑点开销的.”
　　“不够尽管跟我讲,老头子棺材本还厚着呐,甭怕.”
　　“您可别说胡话,得长命百岁才是.”徐宝弟歪着脑袋露出孩子气的顽笑,”我回头该给孙大娘提提,叫她好好跟您聊聊.”
　　孙老汉敲敲徐宝弟的脑瓜子哭笑不得,“臭小子!我说正经的呢!”
　　孙老汉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宝弟的性子,他实在是不想欠人家的.上回徐大娘病重也只是咬咬牙没日没夜做活,虽然徐家这么些年耗下来家底清白的明眼人都知道易借难还,但要真去求求也是有人愿意搭把手的, 可徐宝弟从没跟谁提起借钱周转.要不是他大姐放心不下老娘跟弟弟抽空来看了眼,徐宝弟那双眼怕是真要瞎了.
　　徐宝弟垂着脑袋软声答应,孙老汉见他乖顺的模样也不忍苛责, 只得多劝了他几句,末了想到自家娘们爱说教的性子又不放心地补了句,”宝弟乖,不许跟你大娘说的昂.”
　　徐宝弟眉眼弯弯温顺地应了:“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