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修罗场》晚月弯

2、第2章

　　厨房里在给程允恩帮忙切着黄瓜的越祉边切边漫不经心地，不时地往莫泊姝那扫一眼。厨房虽然是半开放的，但是要说完全听清楚客厅里的人在说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对于越祉来说只要能看见客厅里发生了什么就足够了。
　　越祉敢肯定，他刚刚很清楚地看见莫泊姝眼角的那一瞬间的眼泪，很显然，她现在的心情明显很低沉。

　　他重新低下头切黄瓜，皱起眉头，脑子飞快转起来。他当初跟莫泊姝在一起整整一年了，几乎很少见到莫泊姝难过的样子，少有的几次都是电脑突发性死机断电，而她的论文还没有保存的时候。
　　当年他跟她在一起一年了，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这所谓的“竹马”江泽，也几乎没有见他们联系过，很显然他们应该是很久没有联系了，而今天应该算是他们久别重逢。
　　结果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能引起莫泊姝的情绪波动？当初他为了让莫泊姝吃醋，可是想方设法进出会所让她扶回来都不见她变过声色的。

　　越祉越想便越觉得吃味，手里拿着的刀切下去的力度也越发的重，仿佛把手里的这根黄瓜当做什么人来切下去泄愤，打落在板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程允恩总算忍不住了，回头瞥了眼越祉，看他这种力度，扯了扯嘴角，心道这是做黄瓜片吗？她看上去总觉得她是想要把黄瓜做成泥。她犹豫了下，委婉的开口：“那个，越祉，你不用这么认真切的，正常点来就好了。”

　　越祉闻言，总算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似乎不妥，在切完最后一刀后便递给程允恩，然后迫不及待地问：“还有要做的吗？”
　　没有我就走了……

　　他后半句还未说，程允恩看了眼他切的像模像样的黄瓜片，忽略掉某些因为力度过大而切得过薄，其他的竟然还出乎程允恩的意料的好。程允恩惊讶道：“切得还不错啊，你练过？”
　　越祉看上去就像是家境很好的大少爷，她还以为这个人就跟他外表看上去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越祉谦虚地笑笑：“还好，以前为了别人练过。”
　　他这个笑容可不止谦虚，还有点暗藏着的自豪。之前跟莫泊姝在一起的时候，莫泊姝的肠胃不好，不能吃刺激的东西，他也为此练就了不符合他形象的厨艺。

　　跟越祉隔着程允恩和黎悦的顾贺然手里从容的洗着蔬菜，边慢吞吞的用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扫了眼越祉，不以为然地笑道：“确实也就还行。作为一个等待脱单的人，这点厨技不是最基本的东西吗？”
　　或者说，作为莫泊姝曾经的男友，这点厨技，是必需的。

　　程允恩没想到顾贺然会突然这么怼越祉，惊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专门调节气氛的黎悦倒是反应过来了，但是嘛……黎悦眼神不断地在这两人中间徘徊，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就差直接吃瓜子大喊几声“打起来！打起来！”了。

　　顾贺然轻轻笑声，撩起眼皮盯着越祉，没有说一个字，但是作为与顾贺然斗了一年多的情敌，越祉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越祉冷笑声，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手下败将？你不也是？
　　都是前任，还分个高低贵贱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来回激战几回，不明所以的旁人都可以看出两人中间的火花激情四射。
　　不过，黎悦和程允恩毕竟不知道他们的恩怨，所以他们这长时间的对视反而增加了其他莫名的意味。

　　黎悦总觉得这瓜吃着吃着好像就不是很对，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程允恩耳边，小声问：“诶，他们这是在……调情？”

　　程允恩一听差点将手里的锅铲给抖掉，炒着的牛肉也差点糊了。她赶紧翻一翻，舀上碟子上，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黎悦，满脑子只剩一句话——怎么会有女人恐怖如斯？
　　这他妈正常人会想出这玩意儿吗！？

　　黎悦一副“你信我”的表情，手一顺手就给搭在了程允恩肩膀上，继续小声地给她分析：“根据我看遍国内外恋综的经验，这俩明显就不符合一般情况下男嘉宾的表现。正常来说，进了这个厨房的男嘉宾，一般眼神都是放在女方这边，进行深刻的眼神交流的。哪有像他们这样的眼神拉丝？”

　　神他妈的眼神拉丝。
　　程允恩差点给整笑了。

　　“而且啊，”黎悦神神秘秘的样子，低声在她耳边道：“他们看上去不像是今天刚认识的。他们看上去倒像是很早就认识的老熟人。”

　　程允恩顿住，一会儿才无语道：“我觉得你不应该作为嘉宾在这个综艺里，你应该去感情观察那里的。你在这里，真是浪费了你的天赋。”
　　毕竟这货给她的感觉就是不是来谈恋爱的，而是来吃瓜的。

　　黎悦也很纳闷地道：“你也觉得吧。哎，我倒是想，可惜我……不给。”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赶紧转掉话语。

　　但是，就这点转折就足够让程允恩听出点猫腻来了。
　　我……不给。
　　这个“我”字后面明显还省略了某些称呼。
　　程允恩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黎悦。看来这个的来历应该是跟节目组后面的人有点关系的，不然不会能够把去观察方说成这么随便的一件事。要知道，恋综的嘉宾和观察一方又是两个概念了。观察方的人都是娱乐圈里的人，涉及了错综复杂的关系及利益相关。

　　短暂的聊了会儿天后，程允恩便又重新回到了她主厨的位置上。只是在听了黎悦那波骇人听闻的发言后，程允恩的思路也被带歪了，再也不能回到最开始时了。
　　炒菜炒到一半，她隐隐约约感觉身旁的青年往她这边靠得更近了点，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逐渐将她包裹，随即又趋于平静，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你要的葱花。”青年随手把处理好的葱花递给她。

　　程允恩看上去十分淡定的道了声谢，然后心里窃喜。她就说黎悦这家伙就是瞎想的，越祉看上去挺直男的，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呢？
　　她微笑着，抬头，正想与越祉来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然后她就看到——

　　越祉虽然从未停止他手下的活，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又在隔着黎悦和顾贺然相望，仿佛千言万语皆浓缩于这片刻的眼神中。
　　从某些方面来看，确实也算得上千言万语。

　　越祉挑挑眉，瞥了眼正在陪莫泊姝下棋的江泽，示意：你之前听莫泊姝提起过这个竹马吗？
　　顾贺然比了个手势，同样瞥了眼江泽，略微带有轻视——当然没有。他看上去不是很有竞争力。
　　越祉指了指江泽，又指了指顾贺然和自己，用口型说道——你没发现吗？你我和他有相似之处。

　　但是，黎悦和程允恩不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啊。
　　她们只觉得，心里那个诡异荒谬的想法正在逐渐的被证明。
　　黎悦甚至笑起来，微微抬起下巴朝程允恩眨眼示意：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程允恩越看越觉得荒谬，但同时还有些卑微的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呢？虽然如今风气开放，但同性恋到底还是只是少数，她不能轻易下结论——
　　程允恩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她又又不小心撞上他们的对视了。她甚至开始面无表情的想，自己似乎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不应该夹在他们中间成为他们的阻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微笑。
　　祝福他们……
　　个鬼！

　　她内心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她上个恋综会这么艰难啊！遇到心动的男一是别人的竹马，遇到可攻略的男二男三是男同。
　　她做错了什么啊！！

　　在客厅里的莫泊姝也察觉到了厨房里的微妙，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犹豫问道：“诶，你觉得他们奇怪吗？”
　　“奇怪？”江泽看了眼，微笑道：“没有啊，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是，是吗？
　　莫泊姝迟疑地想：其他恋综里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吗？也会像这样男女各自对视的吗？

　　终于，在忍耐了十几分钟的令人不适的眼神交流后，程允恩总算是坐好今天的晚餐了。

　　实际上顾着吃瓜没出多少力的黎悦十分捧场地夸赞道：“菜好香啊，你以前在家都是自己做的吗？”
　　虽然她是知道像程允恩这种手上都没有什么茧的估计也不会经常做饭，但这并不妨碍她夸上几句。

　　果然，闻言后，程允恩总算是露出今天上节目以来最真情实感的一个笑容，明艳的眉眼往上挑，回答她：“还好，平时在家有阿姨帮忙做菜。我只是上过相关的培训班。”
　　然后转头就叫旁边的这两个帮忙端菜。

　　正当她手绕到后面给自己解了围裙的绑带时，黎悦仿佛早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十分顺手地低头帮她解了。
　　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有别人的头发扫过，带来酸痒的触感，程允恩眼眸微微睁大，微微测过脸颊，却见黎悦抬头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黎悦眉眼弯弯，对她微微抬抬下巴，有点得意道：“怎么样，作为蹭吃蹭喝的人该有的狗腿，我都有了吧？”
　　程允恩忍俊不禁。“谢谢。”
　　……现在看起来，就算最终可能无疾而终，这也会是一场值得人期待的旅行。

　　帮忙端完菜后，莫泊姝进洗手间洗手。莫泊姝刚一把水龙头关上，转过身，便见到一个黑色的高高瘦瘦的身影给堵在门口，一只手随意地伸进裤兜里。
　　莫泊姝不用抬头，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站姿，也能知道是谁——必定是某个嘴巴跟没长一样的人了。
　　“麻烦让一下。”

　　谁知道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有动静。她疑惑地抬头看着越祉。“你还有其他事吗？”

　　厕所里的灯光还算明亮。莫泊姝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某人偷偷变红的耳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闷，或者是因为刚刚从热气腾腾的厨房出来而变红。
　　越祉似乎欲言又止，犹豫了下，才若无其事地故作平和道：“那什么……我最近还口味了。”

　　莫泊姝依旧很疑惑：“所以呢？”这跟你堵着我不让我出去有什么关系吗？

　　见莫泊姝没有开窍，越祉似乎是有点懊恼，然后斟酌着道：“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喜欢的类型不是你这种了。”

　　不是她这种了？
　　“好事啊。”莫泊姝窃喜，真挚地看着越祉道：“你看你这不就是能走出我这个阴影了吗？摆脱掉我，你会遇到更好的。”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搞得她忐忑不安了这么久。

　　这个“走出我这个阴影”指的是之前在分手后越祉仍然死缠烂打时说的一句话——“走不出来了泊姝。分手之后，我就一直停留在我们在一起的那个世界里。”
　　天知道当时莫泊姝听到这种话被吓了多久。
　　主要是当时越祉的状态看上去就不对。莫泊姝分手后再见到他时，他整个人都消瘦得厉害，也平白增加了深沉的黑眼圈，胡子似乎也很久没有刮了，看上去像是遭遇重大挫折的人一样，落魄又潦倒。

　　这明显就不对啊。
　　越祉在遇到莫泊姝之前就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谈过的恋爱两双手都数不过来，更别提露水姻缘有多少了。
　　这么一个光鲜亮丽的人给整成这样，让莫泊姝生怕自己真的让“良家妇男”误入歧途了。

　　所以现在莫泊姝听到越祉说自己放下之后，是真的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

　　“……”越祉见她这一副欣喜的样子，顿时就给气笑了，却又不得不按着提前做好的计划那样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点道：“我说这些就是想跟你说，你不用再躲着我了，我以后不烦你了。我们做回朋友吧。”

　　谁知莫泊姝却果断地飞快拒绝了。
　　“那可不行，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和前任有任何联系的。”

　　越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不要扭曲，咬牙切齿问：“哦，那这又是为什么？”

　　莫泊姝理直气壮地回答：“那你想过你下一任女朋友的感受了吗？我跟你成为朋友，你下一任女朋友心里多多少少会不舒服的。”

　　“……”想法很清奇，也很有莫泊姝的风格。
　　越祉忍了很久，总算把心里那句“那你做回我女朋友不就好了”给憋回去了。
　　……不能说，说了刚刚做出来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莫泊姝见越祉没有再说话，便默认他也深以为然。她紧接着问道：“那，你能让开了吗？”
　　“……”良久，眼前的这个青年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挪了个位置。
　　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起来。

　　莫泊姝潜意识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眨眨眼，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怎么了？”
　　她眼光锐利，捕捉到了他微微蜷缩起的手指，似乎是在忍耐自己的委屈。

　　她听到越祉声音沉闷地问她，似乎很低落：“我是不是很差经？”
　　“……啊？”莫泊姝有点惊讶，“你这还差劲？”越祉是商界新起之秀，越家的继承人，能力出众，这都叫差劲的话，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我要是不差劲的话，”越祉看着她，没有了往日惯有的嬉皮笑脸，用近乎是讥讽的口吻道：“又怎么可能连想有个真心相待的朋友都没有？是，我有钱，有权，我拥有世人想拥有的一切，但是……”
　　他神色低落的道：“我始终不能拥有我想拥有的。”

　　明明越祉脸上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莫泊姝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此时的他委屈巴巴的，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般。她于心不忍的撇开头，闭了闭眼，然后清了清喉咙道：“我也不是说我们不能做朋友……好吧，我们做回朋友，但是我们也要保持好距离。”
　　说罢，她便跟逃亡一样迅速离开洗手间。

　　等莫泊姝出去后，越祉眼里闪过几分笑意，哪里还有刚刚的低沉。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名称。
　　对方又发来了其他消息。

　　【A：怎么样？给你的办法奏效吗？】

　　越祉打下一句话。
　　【谢谢，虽然“欲情故纵”听起来土是土了点，但是确实挺好用。】

　　“你已经沦落到让自己的情人来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地步了么？真可怜。”
　　一个冷清的声音传进来。

　　越祉抬头一看，果然是顾贺然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虽然这确实是在遇到莫泊姝以前的一任，但是顾贺然这么说明显就很容易引起莫泊姝误解。
　　“情人？你要是不懂说话就别说。”越祉嗤笑声道：“你管我让谁出谋划策？方法奏效就行。”

　　顾贺然撩起眼皮看了眼，冷淡地看着他，蓦然笑出声，道：“我当然不是说找人不好。我只是有点惊讶。”
　　顾贺然看着他，嘲讽意味十足：“你总算知道凭借你这种脑子追不了人了么？手，下，败，将。”

　　可恶，拳头硬了。
　　越祉忍住反讽他的冲动，冷笑道：“你先别管我了，你我不就是半斤八两？不想跟我聊点别的就滚。”

　　“……”顾贺然沉默了一会儿。哪怕再不愿回首，那件事也是事实。他艰难地开口道：“我曾经在半夜醒来，听见她喊过一个人的名字。”

　　越祉闻言，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像是会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何止是听见过那个名字？越祉甚至还见过莫泊姝亲自动笔记录下她和那个人的点点滴滴。
　　“那个人，叫沈越恒？”

　　“我听到她是这么说的。但是，”顾贺然顿了顿，嘲讽的笑道：“你会相信？这明显就是她为那个人制造出来的假名。”

　　越祉第一次对顾贺然深有同感，道：“我猜也是假名。因为我曾经见她写她和那个人的过往时，将她自己化名成另一个人。所以，‘沈越恒’也应该是个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