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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京城两大恶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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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天一夜的春雨像绢丝一样,又轻又细,好像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笼罩着整个太傅府邸,府里刚办完丧事,一片黑白装饰。
雨势渐停,穿着灰白色粗布对襟长褂子的小斯收了雨伞,加快了步伐,穿过层层庭院阁楼,往府里最偏北的院落走去,脚下白鹅暖石小径渐渐变成了碎青石小路,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小斯敛了心神,脚步放稳,缓缓朝前走去。
前方一座破落的小院,廊下一位身穿月白素衣的清瘦公子,静静的站在那里,风姿特秀,清冷遗世。
小斯眉头微皱起,眼里划过一抹心疼,走近跟前责备的语气道: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倒春寒甚是寒凉,你这身体刚好了一些,大夫说还吹不得风。”
清瘦公子转过头来,俊秀的容颜此刻带着急切:“木归,如何?可探的消息?”
“大少奶奶被凤公子抢走了。”
木归一边说话边扶着他进了屋,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凉,屋里点着炭火,进去后浑身都暖和舒畅了起来。
“凤千辰?”
“是,大少奶奶原本已经昏死一天了,期间没人看病没人喂食,晨起就被送上了停床,只等着那口气一断,便下去陪大公子。”
公子脸色一白,浑身颤抖:“秦家规矩,上了停床,即使活了也不能下了,只能等死。”
木归接着道:“本是如此,谁知道凤公子带了一帮人突然出现,强行抢走了大少奶奶,据说是亲自抱她下的停床……前院这会闹翻了,大夫人哭晕了好几次,醒来后直闹的说要亲自进宫去告御状,这会老爷应该是进宫面圣了。”
公子轻皱眉头,温声道:“木归,你鞋湿了,去偏房换一双,我在门口等你。”
木归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混不在意道:“奴才没事……公子要出门?这会府里乱套了,您还是别出去的好,省得惹祸上身,又成了那些贵人们的出气筒。”
公子披上清灰色大氅,抬脚往外走去,清冷的声音说道:
“府里出了这么大事,我若真不去,反而被人落了把柄,何况……那个人还和我来往甚多,春日寒凉,你去换双鞋再来。”
换了干净鞋子出来的木归,扶着自家少爷往外走去,踌躇着道:
“少爷慢点,小心脚下湿滑,那凤公子名声狼籍,欺男霸女贯是做得出这种事。公子,难道他平日里接近公子便是为了方便今日抢走大少夫人?大少夫人确实是京城难得的美人呢。”
公子身子微微一顿,声音依旧清冷:“木归,休的妄言。”
木归一听,连连作势打脸:“是奴才小人了,虽说凤公子平时没个正形,总爱戏弄公子,可如果没有凤公子给派人给公子治病,送来精炭,公子的身子恐怕都熬不到春天,怎么说凤公子也算是咱的恩人。”
清冷公子身体一顿,没再说话,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厅此刻站了一屋子的人,秦家三房人员难得齐刷刷的汇聚一堂,站的满满当当,因为家里刚办过白事,那些人打扮的都比较素净。
“见过父亲,大夫人,二伯,二伯叔,二婶,三叔……”
秦大夫人恨红了眼,扑上去对着来人就是一个巴掌:
“傅宁玉,你还敢来这,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我儿刚死,你就出来显眼,你以为大房就剩你一个儿子了,你便能出头了?妄想!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贱种不可……”
傅宁玉俊秀清冷的脸上顿时几道清晰的手印,他紧咬着牙垂眸没出声。
木归冲到前面死死挡在自家公子前面,哭着道:“夫人饶命,二公子也是担心才来,夫人饶命啊,二公子身子骨还没好……”
“哼!他担心?他心里指不定乐开了花,傅宁玉我告诉你,这秦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这个贱生子就别想出头,别想改秦姓!还有你这个死奴才,给我滚开!!”
秦大夫人从丫鬟手里拽过鞭子,对着木归就是一鞭子,木归衣服一下就被鞭子上的倒刺划破,血瞬间浸出,然而他却抿着嘴一声不吭然,死死护着傅宁玉,。
“住手!”
秦大爷一把拽过疯了一样的秦大夫人,脸上神色隐晦:“夫人,眼下不是打宁玉的时候,还是想办法让那个混账凤九辰把人还回来。”
秦大夫人死了儿子,受了打击,脸色惨白憔悴,没了往日的端庄,她眼底血红,盯着秦大爷恨恨道:“一个小小伯爷,如今也敢无法无天的来抢我秦府的人,必须把人给我还回来,然后活活打死,让她下去陪我的翎儿!”
秦府中人无不轻轻颤了颤,个别胆小的小姐脸色发白,身子瑟瑟发抖,微微靠着自己的奶嬷嬷,低头不语。
秦大爷脸上一窒,语气无奈道:“夫人,虽说翎儿媳妇只是殷章事之女,但其外祖……”
秦大夫人一把推开秦大爷,脸上近乎疯狂:“她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一个小小章事之女,让她下去陪我的翎儿,那是她的造化!那凤千辰是什么名声?为什么偏偏抢了她一个新寡妇去,定是这个贱人平日里不守妇道,狐媚勾人,让她死是便宜她了!”
二老爷颤颤巍巍上前劝慰道:“大嫂,父亲已经进宫面见圣上,相信圣上一定秉公处理,我们坐等消息便是,此刻我们府上人不要自乱阵脚,没得让人笑话……”
秦大夫人此刻收回一些理智,她轻蔑的环视一圈道:“谁敢笑话,我便要了谁的命。”
众人都低头不敢说话,大家都或多或少挨过秦大夫人的鞭子,心里都忍不住在悱恻,这京城最出名的两大恶霸,今日竟然对在了一起,恐怕这上阳城要被闹的掀翻天了。
一位恶霸就是如今的秦大夫人,皇上的嫡亲堂妹,上阳城顶顶大名的景霞郡主,已故青卞王爷独女,太后的眼珠子。
这景霞郡主自小被太后和青卞王爷惯的横行霸道,脾气火爆,就连皇子公主们也是一言不合上去就打,皇上念着自己亲哥哥就这一个独苗,只要不太出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还有一个太后千般宠护,这秦大夫人年青时逛街一眼看上了刚进探花郎的秦大爷,欣喜之下直接把人掠回府,就地圆了房,逼的秦大爷不得不娶了她,震惊了整个上阳城。
介于她的凶狠程度,秦大爷一生没纳妾,也不敢纳,纳回来保准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直到一次南下巡逻之际意外结识了一名贾商女子,意外有了傅宁玉。
女子死后秦大爷此生唯一一次逆着秦夫人,又由秦太傅亲自出面接回了傅宁玉,但是秦夫人愣是不让他姓秦,让他随他母姓,性子上来了便去欺凌一番,要不是前有翎哥儿的维护,后有凤千辰的照料,傅宁玉估计不死也得残了。
另一位新生代恶霸便是凤九辰,皇上的义子,其父皇上的结拜兄弟,天佑十一年,凤千辰双亲还有妹妹全部死在西昌大战中,只留下六岁的他回京继承了伯爵位,自小由当今皇上亲自培养带大,刚过弱冠便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差事清闲,油水却很足。
上有皇帝无底线的宠着,中有父亲旧部护着,凤千辰只养的从小是性格跋扈,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尤其是喜好美色,京城不少长相好看的公子小姐,都免不了他的调戏捉弄,整个上阳城恶名昭著,却无人敢惹,比起曾经的秦大夫人,更胜一筹,也不是没人上折子弹劾,只是往往折子上去了,却没了下文。
此刻的凤千辰正慵懒的执着酒杯,靠在太师椅上,诗情,画意,风花,雪月四大丫鬟正在给他捶腿捏肩喂着水果,好不惬意。
“公子,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让你进宫一趟。”侍卫剑七进来报道。
凤千辰眉头一皱:“不是跟你说了,谁找我都说不在吗?”
剑气黝黑的脸一僵,支吾道:“公子,可那是皇上近侍万公公,不去可是欺君之罪啊?”
凤千辰目光嫌弃的看在身上扫过,一声轻哼:“不知者无罪,我什么也不知道,欺什么君?要欺君也是你!”
剑七身体微微一颤,看着自家主子那张清秀的脸,真想一巴掌呼下去。
然而想法很美,现实很残酷。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道:“那怎么办,属下已经说了您在府里,让公公在外面稍等一会。”
凤千辰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张口吃下诗情递上来的葡萄。
剑七脸上牵强的扯出一抹假笑:“公子,属下一个月俸禄不要了还不行吗?”
凤千辰眼一亮,葡萄籽一吐:“三个月。”
剑七一下蹦起来:“不干!属下俸禄都被您扣到年底了,你还想再压榨三个月?”
凤千辰闭上眼睛:“风花,按重一点……”
剑七急的一头汗,叫到:“好吧,成交。”
凤千辰缓缓睁开眼,满意的瞟了一眼剑七:“去回复公公,就说你家公子我正在洞房呢,腿软脚软没力气进宫了。”
剑七额头三道黑线,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公子,这恐怕不妥吧。”
凤千辰凤眸一瞪,不耐烦道:“滚,让你去就去,原话给老子传过去。”
剑七求救的看了一圈,只见诗情几个丫鬟低头各做各的事,仿佛没听见他的对话。
顿时心就凉了。
这帮没良心的垃圾!
剑七一咬牙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看见侍卫风来风风火火的走过来,没好气的一脚踢上去:“风来,你丫消失十来天,死哪去了?”
风来清秀白皙的脸上被一道深深的疤痕破坏了美好,整个人显得阴沉冷酷,这会眼睛阴深深的盯着剑七,语气淡漠:“剑七,怎么,皮痒了?”
剑七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转身便走。
万公公喝完丫鬟续了两次的茶水,等再次续茶的时候,不由得两腿一夹,茶水喝太多了,有了便意,可是此刻正事没办成,又不敢轻易离开,谁知道这天煞的凤千辰能不能顺利的跟他进宫。
别回头被皇上知道了,自己口谕没传,人没带进宫,自己却在伯爷府撒了泡尿。
丫鬟柔声道:“公公请喝茶,这是我家公子前些日子特地派人从南方千金一两买来的雨后毛尖,只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尤其这第三泡,口感更佳,您尝尝……”
万公公腰背一挺,心里升起一股傲气,这凤千辰混不吝一个,对自己倒是挺尊敬。
硬着头皮喝了第三壶,肚子也越来越难受,剑七这才慢吞吞走了进来。
万公公往他身后看了又看,不由得站起来道:“凤伯爷呢?”
剑七本就方的脸涨的不能再方了,轻咳了一声抱拳道:“万公公,让您老久等了,只是公子说了,他正在洞房中,怕是腿软脚软没力气跟你回宫了。”
万公公大惊,细细的嗓子尖叫道:“这怎么话说的,皇上口谕,那不听就是抗……”
剑七忽然对着外面大喝一声:“何方毛贼,哪里跑……”
嗖一下飞了出去,没了踪影。
万公公:“……”
万公公左等右等,除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倒茶丫鬟,一个鬼都没见着,最后夹着腿,哆哆嗦嗦的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