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也能找到真爱吗》乘纸飞

15、明娟 一条脱水的

　　回到医院后，陈相宜很快就恢复到了工作狂的状态。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陈母的苦心，在一整天都盯着电脑屏幕和密密麻麻的文字后，看几眼翠绿鲜亮的植物确实能放松一点。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的头发细软糟乱像被烫坏的头发一样以卷曲的身姿展露在空中，眼下泛着乌青，眼眶凹陷偏又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一眼看过去像一条脱水的鱼。

　　看到女人的脸后陈相宜愣了一下，转向电脑屏幕试探地问：“请问您是黄明娟产妇吗？”

　　女人点点头。

　　陈相宜眉头轻蹙：“也许你不知道，但我的电脑屏幕上是可以看见产妇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并不是你，现在还没有到你的号，请先出去稍等一下。”

　　女人置若罔闻，以一种自我保护的警戒状态坐到陈相宜办公桌面前。她盯着陈相宜看，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未发出声音来，但陈相宜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似是酝酿又像在克制。在女人坐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成功地将陈相宜拖入到她的世界里面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并没有回答陈相宜，她只是一直沉默的看着她，用那双脱水的鱼一样的双眼。

　　询问无果，陈相宜起身准备叫人进来把女人带出去，却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猛地一把被女人拉住。陈相宜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把手挣脱。

　　“你，你，你......”女人说一个词就要喘一大口气，与其是说话倒不如说是字一个个地从她的喉咙里蹦出来：“为什么，要，帮，恶人。”

　　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女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本来看她身体虚弱没什么攻击才放下戒心的陈相宜这下也警戒起来，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去弄开女人攥着不放的手，一边准备出声叫人进来。

　　没想到被陈相宜触碰后，女人反而比陈相宜害怕多了，身体剧烈抖动像是怕冷一样蜷缩在一起，但仍然死死地抓住陈相宜的手不放。

　　“安若心！”女人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尖叫着说出这三个字。

　　陈相宜愣在原地。

　　屋外的护士也因此察觉到情况不对，推开门查看情况，见陈相宜被一个女人攥着不放，关切出声：“这位产妇你做什么呢？”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相宜，“陈医生，你没事吧。我叫人来把这位产妇带走吧。”

　　“等等！”陈相宜叫住转身要走的护士，努力保持平稳的声线：“这位产妇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先把她带到等待区冷静一下吧，麻烦帮她倒杯热水。”

　　护士显得有点犹豫，环视屋内的情况后用眼神示意陈相宜：真的不用叫人来吗？她好像是医闹阿？

　　陈相宜摇头，蹲下身和女人对视：“如果你有想跟我说的话，就留下来，等我看诊完后进来。”

　　女人打量着陈相宜，似乎在估摸着她话里的可信度。在一旁关注这个情况的护士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像医闹，随时准备出去叫人。

　　或许是明白了自己不配合也没有其他办法，女人如同被人掰开一样一根根松开手指，低头缩着身体走出了房间。

　　护士目送女人出门走到候诊的座椅上坐下。其他候诊的产妇大多有家人陪着，面色红润身材丰腴。身材枯瘦的女人孤零零地坐在他们身边，看着跟掉进海里的鱼干一样。

　　护士神色担忧：“陈医生，她不会闹事吧。”

　　陈相宜走到位置上，露出一个让护士放心的微笑：“没事，你不用太关注她，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倒杯热水给她。下一位是037号，帮我叫一下吧。”

　　护士显然不太认同陈相宜的态度，但也不能耽误工作，只好点头关上门出去了。

　　浏览着下一位产妇的检查数据，陈相宜愣神了一下。

　　刚才那位女人声嘶力竭地喊出安若心的名字，难道跟最近有人站在她公司门口的事情有关？

　　陈相宜苦恼地扶额，居然都找到自己这里来了，看来陈母帮人善后的速度见长了。

　　在最后一名产妇走出房间后，陈相宜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在坚硬酸痛的肌肉舒展后，陈相宜站起身准备迎接另一场硬仗。

　　一打开门，一直关注那个女人情况的护士就凑到陈相宜身前：“她好奇怪，保持同样的姿势都没有动过。要是碰上医闹可不是小事，陈医生你可得谨慎一点。”

　　顺着护士的视线看去，那个女人的身体绷得像一根两端被攥住的绳。她两脚合并，双臂紧贴着身体，像是要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一样，但偏偏这让她更引人注意了。

　　因为陈相宜开门的声音，女人的注意力被引到这边来。看到陈相宜示意她可以过来后，女人起身慢慢朝着她走过来。

　　放心不下的护士被陈相宜借故引开后，她和女人两人转身进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和女人对坐着，陈相宜尽量避免自己给她带来太多压迫和不适感，用轻柔缓和的语气问：“可以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吗？”

　　“黄明，娟。”

　　陈相宜侧头不解：“那照片？检查说你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但你看着身材却如此纤细。

　　黄明娟焦虑地缠着手指：“人太多了，我见不到你，刚好听到跟我同名的人没有来。”

　　所以你就冒名顶替进来了。

　　大致能够猜到事情原委后，陈相宜放了杯热水在黄明娟面前后，重新坐到她的面前，准备详细询问一下黄明娟来这里的原因。

　　陈相宜：“安若心对你做了什么吗？”

　　女人抬头无助地看向陈相宜：“为什么要帮她，你的母亲。”

　　陈相宜眼睛低垂，复又抬起看向黄明娟：“我的母亲很喜欢她，可以说她是我的母亲一手带大的。”

　　黄明娟神色颓丧：“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也依然喜欢吗？她真的过得很好。”

　　陈相宜沉默。

　　黄明娟深深吐出一口气：“读书的时候学校里会欺负人的大多是学习不好、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奔于生计没空管的学生。要是碰上被这类人欺负，我们好歹还有告老师这一条路。”

　　“但她不一样。她很漂亮，家境也很好，虽然成绩中等但在围棋上却很有天赋。我还记得，她代表学校拿到围棋冠军后，校长在周一的演讲时还激动得破了音。”

　　这正是安若心能得到陈母喜欢的很大一个原因。陈母痴迷围棋，曾经还一度动过当职业棋手的念头。有陈母的调教，安若心棋艺不说精湛，但在学生时代打败一群初探棋艺的书呆子拿几个奖的本事还是有的。

　　“所以因为是安若心。老师们大多都不信我们的话，甚至以为是我们嫉妒她，搞小团体污蔑她。有愿意多管几下的老师，在几天后也来劝我们不要闹事。”

　　在衣服的掩盖下，陈相宜不断地用指甲刮蹭着食指，一下一下划出锋利的痕迹。

　　黄明娟：“进入社会后，拿着四千的工资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我以为自己会忘了，可是那天我走在路上，隔着十几个人几十步远，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侧影。”

　　黄明娟的手因为紧捏泛白，她激动地将身体探上前神情凄切，全然没有之前瑟缩的样子：“我不受控制地跑上前抓住她，被她的司机扔在地上。她皱着眉俯视我，像看一团不合时宜的垃圾。”

　　“她居然不认识我。”黄明娟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两手握拳用力锤桌子，发丝铺满了脸：“被她污蔑作弊退学、联合混混堵在我回家的路上、往我家里扔腐烂垃圾的人......她怎么可以忘记这些丑恶的往事过得那么好？她怎么可以活得像一个干净的成功人士，凭什么只有我被往事折磨。”

　　水杯倾倒，水洒满了桌面又流到地上。

　　陈相宜起身抽纸巾擦水渍，手被黄明娟按住。陈相宜的手心下是吸满温热水渍的纸团，在挤压下透明的水像花朵一样从两只手下散开。

　　黄明娟看向纸巾包装外面的品牌，嗤笑一声：“这个牌子的纸巾很贵。只是擦水，居然也能一次性抽这么多柔软的纸巾。”

　　陈相宜：“你找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黄明娟骤然迷茫了起来，“我只是在手机上看到了你......我的老板和父母都被人做好工作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突然，黄明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盯着陈相宜：“我也很奇怪，怎么会还会记得你。但刚刚，我突然记起来了。”

　　“安若心很怕你。”

　　“那个时候你刚转来一中，那是我过得最轻松的一周。终于不会有人在课堂上对我发出奇怪的笑声，也不会有人故意踢开我的凳子。可是你并不总在学校，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竞赛，数学物理征文，每一个队伍里面都有你。”

　　“那天安若心在体育课上用排球砸人，体育老师明明就在旁边和男生打篮球却视而不见。我在安若心的笑声中瑟瑟发抖，担心下一刻排球就会砸到我的身上。你从校道路过，手里捏着几张单词卡片，皱眉说了两个字......”

　　......好吵

　　那是黄明娟第一次见到安若心收敛。

　　安若心甩开跟班们递过来的排球，言笑晏晏地蹭到陈相宜身边搭话。陈相宜看起来并不热衷表情一直淡淡的，甚至能边听安若心说话边撇两眼单词卡片。

　　陈相宜离开后安若心发了好大的火，不过是对她的跟班们：“你们瞎了吗，陈相宜那么大一个人走过来，就没有一个人提醒我？”

　　安若心是陈母干女儿的事情，学校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但是那时黄明娟只是以为安若心是在讨好陈相宜，毕竟她能作威作福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陈母帮她收尾。

　　直到前段时间，看到父母知道她没有去工作而是整日整日地站在安若心公司门口时露出的表情，黄明娟明白了——安若心很在乎陈相宜，在乎到会在她面前伪装成另一个明媚阳光的人。

　　看着黄明娟痴狂的表情，陈相宜虽然不忍但还是出口打破她的幻想：“她做的事情我在近几年知道了一些，她并不在乎我的看法，你可能想错了。”

　　黄明娟：“谁知道呢。我对她做不了什么了，你不过是我最后的挣扎罢了，试一试万一会有意外收获呢。”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陈相宜掏出看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后，点头跟黄明娟示意了一下后起身转向窗户接听。

　　“陈相宜，我们见面吧。”

　　是蒋岸。

　　听到他的声音，陈相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下：“今晚不用录制吗。”

　　“公司下午开庆功宴，我可以早点下班，或许我们可以有机会见见。”

　　陈相宜用手指点着窗台：“可我......”

　　“你忙吗？没事，说好的我配合你的时间。我下班后可以来医院等你。”

　　“好，我也会尽量早点下来。”

　　和蒋岸通完话后，转身却不见了黄明娟的身影。陈相宜的心绪被她扰得乱成一锅粥，她却就这么离开了。

　　学生时代的事情本就难以界定，既然当时安若心没受到什么惩罚，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更难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了。

　　黄明娟今天这一趟，像是病急乱投医。

　　陈相宜长叹一口气，她连阻止安若心联系陈母都做不到，哪里有本事给她什么惩罚呢。陈相宜有时候甚至会想，陈母是不是会更满意安若心做她的女儿呢。

　　陈相宜的头有点痛，她想也许是上班时过于专注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