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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山 你们要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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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后得到了酒店工作人员的通知,下山的路还有半个小时就清理出来了。
酒店大厅聚满了准备离开的游客。《Special2》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脚下放着装着摄影器材的大包小包。酒店内很暖和,他们大多把外套和围巾搭在椅背上。
蒋岸和陈相宜一起穿戴严实地从电梯口走出,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投来疑惑的眼光。
“你们要去哪里啊,还有半小时接我们的车就上来了。”一位跟他们两人相熟的编导问。
两人停住脚步。
蒋岸点头跟那位编导打了个招呼:“我的车停在半山腰的地方,我们打算一起坐我的车回去,麻烦你们了,车来了以后可以不用等我们。”
编导把目光转向站在蒋岸身旁的陈相宜,她的脸微微侧着,耳尖有点红。
站在编导旁边的年轻小助理愣愣地搭话:“车在半路打滑陷坑里了吗,那该找几个力气大的一起......”
编导将准备去喊人的助理拉住,对着二人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你们放心去吧,路上小心哦。”
走出酒店后,陈相宜长吸了一口冷空气:“我就说应该分开出来的。”迎着一大群人的目光出门的感觉真的好别扭,
蒋岸却很满意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好脾气地去哄还在别扭的陈相宜,“没事的,我们分开走的话,节目组不好清点人数。”
两人沿着上山的公路边往山下走,脚下将碎雪踩得嘎吱嘎吱响。
陈相宜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饶是如此她也犹觉不够,两只手揣在外套兜里如同过冬钻进存粮丰足的树洞的松鼠一样躲在树洞里面不出来。
蒋岸帮忙把从陈相宜右肩滑下的围巾绕回她的脖子,陈相宜艰难转动脖子跟他说了声谢谢。
“你毕业后难道去了南方吗,怎么这么怕冷的样子。”明明大学以前都生活在下雪的城市,在雪天却“笨拙青涩”得像南方人。
蒋岸只有外面穿了一件厚实挡风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才仅穿了一件单衣。
陈相宜眼睛从帽檐下冒出来:“我一直在A市啊。可能是大部分时间在医院和学校里面吧,我被暖气养得很怕冷。”
蒋岸倒是很好奇:“学医真的没有时间休息吗?”
陈相宜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也有一些负担没那么重的。”陈相宜说到此不好意思地将脖子缩到了围巾里面,“我可能是把高中的学习习惯带到学医上面来了。总觉得有一本教案考纲规定了我必须学的知识点,没有将那些知识点吃透就觉得整个人都是悬浮的。”
“然后发现,我反而越学越觉得自己掌握的东西太少了......读书的时候忙着学会更多的东西,实习的时候忙着积累更多实战经验,工作后就更不用说了。”
蒋岸:“那被你接诊的产妇一定会很安心吧,毕竟她们有一位很负责的医生。”
陈相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犹豫地说:“可我会的还是太少了。”
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相宜语气中的不对劲,蒋岸试探着开口:“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侧头看向蒋岸:“如果你是产妇,会跟相信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还是刚出茅庐的小医生呢?”
蒋岸慎重思考后回复:“医术的好坏,并不总是和年龄挂钩的,这个问题本身并不严谨。”
陈相宜叹气:“可是,年长的医生确实会经验丰富一点。对于一些情况,他们能更老练地做出决定。”不会像年轻医生一样,傻乎乎地和产妇一起期待所谓的“奇迹”。
放在羽绒服里的手紧了紧,陈相宜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抬手将掩住口鼻的围巾塞到脖子里:“如果,如果你碰到一位并不适合生育的产妇,但是产妇和家人都祈求你......你将产妇的数据给了其他专家看,每一个人都说成功生育的希望很小......你会因为产妇的祈求心软,还是相信数据的力量。”
理智与情感。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尤其是涉及陈相宜。尽管她没有明说,但看到她忐忑谨慎的模样,蒋岸又怎么不会明白呢。
蒋岸苦思了很久,才谨慎地问:“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吗?”
陈相宜缓慢地摇头。
蒋岸将束缚脖子的羽绒服扣子扯开:“你说,明知道成功的几率很小,那位产妇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陈相宜:“婴儿在母体的时候会分泌催产素,这会让母亲产生保护婴儿的情绪。当然,来自母亲的天性、社会责任、家人期盼都是能驱使产妇生下婴儿的原因。”
蒋岸:“倘若明知不可能呢。”
陈相宜低下头:“那么医生就应该承担起她的责任,帮助产妇结束妊娠。”
蒋岸郑重地摇头:“相信在你之前,那位产妇一定遇到了很多位跟她分析利弊的医生。你也说了,年长的医生看起来更有可靠感,那位产妇为什么会选择一位年轻的医生呢?”
这话主任也跟陈相宜说过。
主任说,年轻的医生心软,见到产妇和家人们的眼泪就心硬不起来。和经验丰富、信赖数据的老医生们不一样,你们独有一种孤勇。虽然有时会被产妇们利用,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但这并不是缺点,反而是你们很宝贵的地方。
陈相宜:“可是,如果我坚定一点。至少可以保住一个人不是吗?”
蒋岸看向陈相宜。
蒋岸,蒋岸。看着他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冬天靠着火炉、夏天靠着空调西瓜。
他看着并没有很“魁梧”,反而在脱下臃肿的外套后身材修长。可有的人就有这样的特质,好像在对他诉说不解和困惑后都能得到回答。尽管他在那个方面懂得甚至不如你多。
陈相宜看着蒋岸,像是一位信徒望着能够降下神谕的使者。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一寸光阴一寸金......”出乎陈相宜的意料,蒋岸并未说什么大道理,反而念起了一些,嗯,世代相传的真理名言。
蒋岸将身体侧向陈相宜:“你看,这样的话都流传了几百几千年了,都还有人不信呢。我们总是要亲自撞到南墙才会明白,原来老祖宗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因为体验,体验才是证明我们生活过、存在过最重要的证据。”
“数据、真理,那些都是别人总结出来的。总感觉是在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塞到身体里。可是从产妇肚皮传来的心跳确实实实在在的。她的每一次失眠、孕吐、坐立难安......我想她选择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相信你的医术是能扭转乾坤的高明,而是因为她只是想找一位能够支持她决定的医生。”
“在她心里确定答案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冥冥之中选择你了。”
陈相宜泪水盈眶:“可我,不应该拯救她吗?”
她读过的每一本书,研究的每一份病例、参与过的每一台手术都在教导她要救人、救人,让你手下的“病人”安全的被推出手术室。
蒋岸将手盖在陈相宜的脑袋上,重重地按了几下:“她不是病人。她是一位彷徨的旅人,寻找的是支持。”
蒋岸的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道上。路旁有着雪被清理的痕迹,看来清雪的队伍已经来过又离开了。
甚至蒋岸的车顶也被他们好心地将积雪扫走了。
蒋岸快步走到解锁的车前,拉开车门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包纸巾。
蒋岸扯出一张纸巾,弯腰打算帮陈相宜擦干泪痕。陈相宜赶紧从他手中抢过纸巾,侧过身去擦眼泪,不愿意让他多看一眼自己狼狈的样子。
蒋岸伸出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几下,失笑。收回手拧开保温杯,将里面的热红酒倒在纸杯里面。
热红酒的酒香和果香弥漫在空旷的半山腰。
蒋岸将其中一杯握在手里打算等陈相宜擦好脸后给她,“我下车的时候走得匆忙,居然把这个忘了。还好这个保温杯很给力,一晚上过去了还是热的。”
陈相宜接过热红酒抿了一口,她之前并未尝试过喝热红酒,味道有点奇特但并不难喝。
许是为了挽回一点自己的地位,陈相宜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故意找茬:“原来你们在别墅过得很开心啊,还有心思煮热红酒喝。”
蒋岸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冤枉啊,我是特意煮给某个顶着大雪看雪景被困在山上的人喝的。”
陈相宜点头:“原来是给杨景良的啊,那我算是沾光了,十分感谢。”
蒋岸笑着摇头,对陈相宜罕见的淘气完全没办法只好岔开话题,“雪化的时候会更冷,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吧。”
陈相宜听此赶紧将纸杯里的热红酒喝完,这个在车上喝容易洒。上车前,陈相宜的调皮劲儿又上来了,故意问道:“刚才的关心也是给杨景良的吗?”
蒋岸叉腰:“是给刚刚喝完热红酒的女士的。”
陈相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该说得更清楚一点的,不然我可是会误会的哦。”
蒋岸眯起眼:“我怎么感觉你意有所指呢。”
“慢慢猜吧,狗头军师。”
说完后,陈相宜赶紧钻进了副驾驶位。任凭蒋岸上车后怎么旁敲侧击都不愿意透露。
什么正式的告白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
而且我好像也没有答应什么诶,蒋岸你现在不过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罢了。
不过,或许是以后会经常见面的一位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