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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全区 假期清零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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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后,陈相宜的脚步越来越快,站在电梯前焦急地看着下降的数字。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像泥鳅一样滑进去,电梯门还未开完全就被她按下了“关门键”。
到达一楼后,陈相宜沿着冷风吹来的方向小跑,却在靠近门口时生生止住了脚步。
陈相宜一手靠在身后攥着一角衣服,深呼吸平稳了气息后,慢慢走向酒店门口望着她的人。
蒋岸的额发被融化的雪花浸成深亮的黑色,额发下的眼睛黝黑而明亮。他的身后是笼罩在灯光下的雪色,雪地里不知何时被工作人员堆了一群排排站的小雪人。
陈相宜走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工作人员知道吗?”她想问他,你怎么会上来呢,却又怕因为其中的意味而羞怯,只好拿工作人员来掩饰。
蒋岸抬步,跨过酒店内部与外部的分隔线,站到陈相宜面前:“我来找你。”
两人对坐在酒店咖啡馆前的座椅,偶尔碰上下来觅食的工作人员惊奇蒋岸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大雪封路了吗?
陈相宜被工作人员打量二人的眼光弄得尴尬。蒋岸倒是神情自若地起身一一跟工作人员解释:“车停在半路上,我走上来的。”
打发走一脸吃到饱瓜表情的工作人员们后,蒋岸坐在了陈相宜的对面,目光注视着她。
陈相宜坐立不安,直觉告诉她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蒋岸温声开口:“听说,你要离开节目了?”
陈相宜瞳孔放大,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嗯,我好像不适合留在这里。”
“也好。”
本以为蒋岸是来劝自己不要离开,谁知蒋岸的态度竟然是不反对吗。
陈相宜垂下眼,原来真的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去留,就算是他也一样。尽管自己预想时觉得众人言不由衷的挽留很麻烦,原来真正听到那句“也好”时也会感到这么难过啊。
蒋岸:“你不好奇吗?”
陈相宜疑惑地看向蒋岸。
蒋岸无奈地笑着:“上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因为我莽撞上山的行动露出惊讶的表情。结果真正见到你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有问一句,我为什么要上山来找你。”
“你的反应好像一直都淡淡的。网友漫天的污蔑你不在乎,正季中学的事情你没有反应,离开的时候也一言不发。我都开始怀疑,遇见你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然后现在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陈相宜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她第一次见到蒋岸露出这样的表情,胆怯而孤勇,眼眸有微微水光,面对她的注视不自觉地用牙齿划过下唇。
她不明白,一厢情愿的不是她吗?
杨景良她可以一眼看出是在“营业”,蒋岸的态度却时常让她困惑迷乱。
让她穿不合适的鞋子爬山的是他,和旁人一起嬉笑玩闹的是他,对每个人都好的人是他......这么多个他让陈相宜恍惚,那个带着板栗香气的晚上,给自己戴上围巾的蒋岸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
压力过大的时候,她经常会幻想自己是一台工作机器,可以把所有烦扰忧心的事情隔绝在外。
陈相宜对这种犹疑不安的感觉很害怕,她希望自己是坚定的。
只要复习好知识就能做出第一次见的题目;只要考出最高的分数拥有最好的履历,就能选到理想的院校和老师。
但感情不是,她只能羡慕又无助地看着戴文文自然地接近蒋岸,自己却连如何自然地和他搭话都做不到。学生时代她能够孤僻沉静地靠做出题目得到众人的喜欢,但爱情却是需要,两个人的沟通。
趋利避害的本性让她想要逃离这里,又或者说逃离蒋岸跑回安全的区域。
陈相宜低垂着头,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蒋岸:“你的意思是,我的反应可以影响到你吗?”
蒋岸挤出苦涩地笑意:“陈相宜,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陈相宜惊异地捂住嘴。
“正季中学,我是那个在你后面演讲的文科班代表。”蒋岸的说得很慢,似乎是期盼能将那段漫长酸涩的时光中的哀喜传递一点给面前的人,“我还去过你的大学跳街舞呢。你们学校的人智商虽然高,但舞跳得可不怎么样。”
陈相宜跑得太快了,哪怕蒋岸拼尽全力成为了市状元,却发现陈相宜是省状元。
市里的记者同时报道了他们。那个时候纸媒已经有没落的趋势了,蒋岸搭了一小时的公交才找到一家有订那家报纸的书店。
他买了一份报纸,看着上面陈相宜和他的名字那么近,又那么远。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陈相宜。哪怕知道她就在那所学校,哪怕也曾跨过那道校门期盼会在某个街角惊鸿一瞥看见她。
他会以陌生人的身份跟她重新认识。
但都没有。
像往常一样拿出那张报纸查看,却发现报纸已经染上岁月痕迹的那天,蒋岸才惊觉——陈相宜就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在他这么以为的时候,他看到了市中心广告牌上的《special》宣传片。
周围人潮汹涌,他却站在那条街道上伫立良久,终于寻到了人生中照进岩洞里的一束光。蒋岸在第二季出来的时候立马报了名。由于条件不错,他很顺利地通过了面试。
结果出来的那天,他郑重地打电话问节目组:“你们这次也会在市中心投放广告吗?”
不知节目组在沉吟良久后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回答,但听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蒋岸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了。
一场一个人的长跑,终于可以看见终点了。
“正季中学?”陈相宜蹙眉回忆,“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蒋岸眼神黯淡下来。
陈相宜连忙解释:“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我换过好多个学校读书。正季中学......难道是我以前有在这里读过书吗,初中?高中?”
蒋岸:“你在一中读书时的隔壁学校,去做过高考动员演讲。”
陈相宜歪头回忆许久,露出无奈的微笑:“对不起,我可能真的忘了。”
“没关系。”蒋岸说。能够遇见你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陈相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雪封山这么危险,你不该来的。其实我们明天一早就下山了。”
蒋岸笑:“我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没想到那么多。”
当回到别墅,却许久没有等到陈相宜和杨景良回来后,蒋岸心中就已经酝酿着不安。等听到节目组通知他们被大雪封在山里时,他已经六神无主了。再听到节目组说陈相宜录完这期就要离开时,他已经拿上车钥匙开向这里了。
陈相宜看着蒋岸的笑,也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那,你离开节目后我还可以联系你吗?”蒋岸期待地看向陈相宜。
陈相宜倒吸一口气,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蒋岸一看,整个人立马就蔫了。
陈相宜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一个月,几乎花光了我今年所有的假期。等回到医院后,我可能要化身工作狂了。”言下之意,抽空谈恋爱什么的都是妄想。
蒋岸却松了一口气,将头凑过来讨好地说:“我的时间很自由的,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联系你好吗。”
在蒋岸期盼的目光下,陈相宜点了点头。
由于大雪封山,好多游客都选择留宿酒店。酒店爆满没有一个空房间,蒋岸只好跑去跟杨景良挤一张床。
“你怎么来了?”杨景良穿着浴袍堵住门,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安排。
蒋岸声东击西引开杨景良的注意后侧身钻进了房间,心情很好地打量房间:“哇,这么豪华,还有温泉可以泡。”
杨景良点头:“那是,我刚泡完。”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你没事跑上来干嘛,看雪?”
蒋岸赞同地点头,拿了一套没拆封的浴袍进了浴室。
杨景良被关在浴室门口,愤怒地拍门大喊:“你睡沙发啊,床是我的。”
转身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觉得蒋岸神神叨叨的。
迎着晨光的雪景喜人,节目组就要求陈相宜和杨景良补拍一个看雪景的镜头,谁知蒋岸却非要跟着一起去。
节目组布置无人机的时候,蒋岸和杨景良不知为何看对方都不顺眼,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陈相宜裹着羽绒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饶有兴趣地看两人斗嘴。
观景台的最佳位置现在被一对拍婚纱照的年轻夫妻占用。
寒风凛凛,新娘美丽冻人,穿着一身轻纱堆成的婚纱在雪中瑟瑟发抖。好在新郎很体贴,趁着摄影师检查照片的时候,从兜里掏出纸巾帮新娘擦冻出来的鼻涕。
新娘抱怨地打了新郎一下,嫌弃他笨手笨脚弄花了自己的妆。
陈相宜含笑看着这一场景,意外却发生了,新娘突然表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新娘声音颤抖,无助哭泣:“我肚子突然好痛,好像抽筋一样。”
周围的人瞬间手忙脚乱起来,围着新娘不知所措。
“请让一下。”陈相宜拨开人群上前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包裹住新娘,然后查看新娘情况。
新郎反应过来,立马高声叫人把外套送过来。
这一声,把蒋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看见陈相宜半跪在新娘面前,神情严肃认真,两手放在嘴边哈气不停摩擦生热。将手捂热后,她低着头安抚叮嘱了新娘几句,将手伸进了包裹着新娘的外套里面。
蒋岸看不明白陈相宜在做什么,只知道她一番动作后新娘好受了许多。起身前她又跟新郎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蒋岸快步走到她身前问:“怎么了?”
陈相宜摇头示意没有大碍:“只是太冷,肌肉痉挛了。”
年轻夫妇很快就收拾离开了,新郎临走前又郑重地感谢了陈相宜。
在他们离开后,蒋岸伸手撒娇一样碰了下陈相宜的手腕:“你怎么了,刚才你的表情好严肃。”超过了身为医疗工作者范围的严肃,像是在看到什么梦魇重现一样。
陈相宜长叹一口气,嘴里冒出一团白气:“还以为自己走出来了,没想到真的碰上了还是......”
还是觉得自己的存在那么渺小,自己的努力是多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