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相相相夷

3、“致”命 俞临

　　俞临沂抱着白青青飞过山川河流，他眼里只有模糊的轮廓，他未曾顾及脚下美景，也看不清白青青的伤，只是沿路飞行了好一会，才在一处偏僻山沟落脚。
　　俞临沂用后背撞开竹门，急匆匆进了屋，慢慢地将白青青放在床榻上。
　　一个腰间携着酒葫芦的白发老人从竹屋门前经过，看着打开的竹门愣了一会儿紧接着高声呼道，“俞临沂，你小子可舍得回来了！”老人面目凶狠，双手叉腰摆出不好惹的架势。
　　俞临沂飞速从屋中出来，“老胡！”胡老瘸见俞临沂身上沾有血迹，迅速收起质问的神情，一瘸一瘸地奔向俞临沂。
　　“你小子，身上怎么有血？哪儿受伤了？”胡老瘸拖着一条腿跨进竹门。
　　“不是我，你来得正好，她就在屋里，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俞临沂大步走向胡老瘸，一只手托起胡老瘸进了屋。
　　“诶呀，这怎么一身血？”胡老瘸皱紧眉头，赶忙坐在床边替白青青诊脉。胡老瘸摸着白青青的脉搏，“嘶”一声后眼珠子转了方位。
　　“怎么样？”俞临沂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头，脸朝向胡老瘸的方向。
　　胡老瘸将白青青的手放进被子里，看了看她肩上被腐蚀的地方。
　　“这姑娘虽然看着伤重，但体内有股力量使身体自愈，呼吸也不急促，开几副药治治皮肉伤即可。只是……”胡老瘸看了眼白青青，叹了口气。
　　“只是什么？”俞临沂问道。
　　“她全身冰冷，减缓了自愈能力，但又不是病，不像是得了冻症……”胡老瘸眼睛微眯，突然转过头，“内息很乱呀，身上有一股药味，可能是以身试药，食用大量的药材用以研究药性，再用内力强行压制药性，长此以往不断累积就会得这种寒症。”胡老瘸深深地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外伤我倒是可以管，至于这寒症……我也无从下手。”
　　胡老瘸起身走到竹窗边的书案前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边写边说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可是照你说的天天写字，这墨还是我早上刚研的呢。我现在字儿可好了，拿呐，给你观摩观摩。”胡老瘸一脸骄傲地将药方递给俞临沂。俞临沂接过药方，双目无神地盯着药方“嗯”了一声。
　　“不对，你小子有问题……你眼睛怎么了？”胡老瘸扶着书案起身走到俞临沂面前。
　　“你告诉我，我在药方上写了什么。”胡老瘸捏着药方的一角，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俞临沂。
　　俞临沂愣了一下，胡老瘸轻哼一声。“当归，黄柏，生甘草，黄连，金银花，柳枯……”俞临沂面不改色地答道。
　　“你小子，行啊！跟着我学了点本事现在全用在我身上了。别浪费时间了，坐下！我看看你的眼睛！”胡老瘸一边说一边扶着俞临沂的胳膊，俞临沂轻笑，慢慢坐下。
　　“你看东西都是模糊的？能看到颜色吗？“胡老瘸用手指撑着俞临沂的眼皮，细细观察。
　　“模糊，能看见颜色。”俞临沂答道。在用那颗冰珠击散黑尘时，他让冰滴入眼里，对付黑气只能指望那水。
　　“没什么大事，过会就没事了。对了，那张药方上我没有写柳枯，柳枯虽能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但它却是寒症的一大禁忌。”胡老瘸缩了缩鼻子。
　　……
　　昨夜，那企图吞噬白青青，袭击俞临沂的黑气在古书中被称为魔气，上古妖兽会用此邪术汲人鲜血，提升自身妖力。人间术法符咒对其无用，只有仙力能与之抗衡，危急时白青青利用仙根强行恢复法力，才得以击散黑气。
　　千百年前，众妖被司南门封印在魔枢里，并使用秘术设下结界令妖无法打破前往人间，只是随着时间之久，结界逐渐薄弱，一些妖力强大的妖已经能够自由进出魔枢。白青青是一只兔子精，从小便在魔枢里，在兔王的小妾膝下长大。白青青天生拥有的灵根和异于常人的内力，不论是法术还是灵智远超于平常兔妖。白青青也只是半妖半仙，只有越过天钮，便可成仙可入天界，与天同岁，与山川河海同远。可谁知诸事不顺，种种原因无奈逃到人间，开家铺子谋生计。

　　俞临沂从城里买回药材，眼中视线也清晰许多，便在院中生火熬药；胡老瘸坐在地上，头靠着床打盹。
　　白青青皱眉头，额头满是汗水，只觉得心在发热，呼吸变得紧促。心脏就像被一团火死死围住，异常的闷。
　　“这是怎么了？！”胡老瘸被白青青的动静吵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俞临沂也放下蒲扇，匆匆走进屋子。“怎么会这样？！”胡老瘸给白青青把脉，“心脉混乱不堪，心火烧身……”胡老瘸眉头紧皱，“如果任由这火继续烧下去定会烧毁心脉，当即毙命。”
　　“不行！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俞临沂看着痛苦的白青青微微皱眉。
　　“你一定要救她吗？”胡老瘸突然神情严肃。“本就因我而起，况且她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恩情难忘。”俞临沂坚决地答道。
　　“好，那你将药煎好给她服下。”胡老瘸说道。俞临沂微微点头，走出竹屋。
　　胡老瘸见俞临沂出了屋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瞬移符，符纸悬在空中，胡老瘸画了符上的符文，房子中便出现了一个隧道，胡老瘸一瘸一瘸地走了进去。
　　俞临沂将药熬好端了进来，见白青青比方才睡得稳些便松了口气。俞临沂没见胡老瘸的影儿也没想找，舀了一勺药，可勺里的药还没进白青青嘴里就全撒在被褥上，俞临沂皱着眉将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轻轻扶起白青青，自己也坐在床上将她靠在自己怀中，端起身旁的药喂给白青青。
　　白青青头靠在俞临沂的肩上，被俞临沂圈在怀中。俞临沂偏着头看药，慢慢地送进白青青的嘴里，被慢慢吞下，许是药太苦，白青青微微皱眉，额头贴在俞临沂的颈上。
　　俞临沂愣住了，听着白青青微弱的呼吸声，心跳没由的乱了一阵。但女子的额头过于冰冷，他一瞬间回过神，慌乱地挪开了白青青的头。俞临沂恢复平静，喂完剩下的药将白青青安置下来，盖紧被褥。
　　“我来了，我来了！”胡老瘸大口喘着从门外走进来。
　　俞临沂问道：“怎么从外面进来？”
　　胡老瘸一边喘气一边说：“去给这姑娘寻救命稻草了。”胡老瘸走到床边，拿出一个小的红木盒，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白色丹药瓶。胡老瘸深吸一口气后取出丹药瓶，俞临沂看清了那瓶上的纹理眼神一瞬间冷下来。胡老瘸注意到俞临沂的神情变换说道：“：不要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再说你爹……”胡老瘸还没说完，俞临沂说道：“别再说了。”
　　胡老瘸无奈地看着丹药瓶叹了口气，拔开木头塞子，倒出里面仅有的一颗的丹药，给白青青服下。白青青服下后脸色逐渐好转，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
　　“别担心，吃了这颗丹药就好九成了。”胡老瘸边说边盖上药瓶。“这颗药的来历八成你已经知道了，多说了你也不想听，现在瓶归你了。”胡老瘸将空药瓶强行塞进俞临沂的手中，转身就走出了竹屋。
　　“……”
　　待到第二日清晨，白青青才睁开双眸，手撑着床慢慢坐起，她揉揉朦胧的眼环看四周。门外传来脚步声，白青青瞬间绷紧神经，紧盯着竹门。
　　“你醒了？太好了。”胡老瘸面带笑意，端着药踏进屋内。他将药放在床边的木柜上，摩挲双手说道：“先把药吃了吧。”
　　“你是谁？”白青青警惕地盯着胡老瘸，发白的唇一起一合。
　　“额……我是俞临沂的亲人，就是抱你来这儿的那个小伙子。”胡老瘸安慰道，“他现在有事去市上了，马上就回来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出去了。”胡老瘸带走出去带上门。
　　白青青掀开被子，曾被黑气侵蚀的皮肉已经愈合了。身上的血已经被法术清理，袖口和肩上破损衣服却还未复原，露出白皙的皮肤。
　　白青青闭上双眸，盘起双腿。“魔气侵蚀的伤好了大半，之前紊乱的内息和筋脉也变得井然，怎么回事？”忽地，白青青皱紧眉头，猛得睁眼，弯下身子紧捂胸口，凌乱的发丝耷拉在脸颊边，“内力果然还没恢复，看来短时间内不能使用法力了……”白青青抿紧嘴唇。
　　“你可算是回来了！”胡老瘸急忙走到俞临沂身边，推着俞临沂前进。
　　“怎么了？”俞临沂停下脚步，看着举止古怪的胡老瘸。
　　胡老瘸指着竹屋说道：“那姑娘醒了，只是没见着你，很着急。”俞临沂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走到竹屋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屋内传出声音，俞临沂心里“衣服放门口”的话未说出口便生生咽了下去。
　　俞临沂拿着衣服，轻轻推开竹门，面不改色地迈进了屋里。
　　白青青用被褥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她冲着门边的人不自然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