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虎八

2、第 2 章 梁颖简

　　梁颖简单收拾了下，雪纺衬衫牛仔裤，一双款式简单的平底鞋，腕上一支细长表带的女士手表。卷曲的长发扎起，脸上化了淡妆，金属框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犹豫之后，还是选了一支味道不重的香水，轻轻在手腕喷了两下。

　　安江是个小县城，可供大城市白领消遣的咖啡厅之类的场所并不算多，在县城东边去年刚开了一家蛋糕店，二层有几张简单的桌椅，楼下可以点小份精致的蛋糕饮品，已经算是这个地方最小资的部分。阿姨们是不屑于来的，觉得不够档次又廉价，但对于县城的年轻人来说，还算一个约会的圣地。

　　对方应该是早就跟店主打过招呼，梁颖推门进去之后，说明来意，梁颖被带到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不临街，外面的人不太能看得到他们，但是风景不错。在店里也算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即使今天不愉快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梁颖提前到了20分钟，对方还没来。

　　街面上时不时跑过几个淘气的孩子，又有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背着书包行色匆匆，大概正在去补习的路上。

　　在更不显眼的阴影里，一男一女紧紧地搂在一起，亲昵又暧昧的轻吻对方，年轻真好。

　　梁颖看了一眼便扭回了头，小情人的隐秘情事不是为了给她这个外人看的。

　　对方也到了。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10分钟，不算迟到，只是梁颖到的更早。

　　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年轻女孩子，脚步不由地加快了许多，坐下来的时候梁颖几乎感受到了一阵风刮过。

　　“抱歉，让你等了。”

　　梁颖侧着头看风景，听到声音转过了头。“没关系，叶老师。”

　　“你是，梁颖？”男人大概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对面女孩的样子，终于抽丝剥茧般找到了一张有些相似的面孔。只是模糊的印象还不足以让他确认。

　　“您记性不错，是我。”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显而易见的尴尬和无措，“我，对不起，老师不知道是你，介绍人说的时候我没联系起来……我，今天这顿老师请了，就当赔罪。”

　　“叶老师，”梁颖打断他，“婚恋市场上，不讲辈分，只看条件。十年前的事，我妈妈都不记得，何况是介绍人呢。”

　　“相亲学生遇到老师，现在看来，好像是您的尴尬更多一点。”

　　男人挠了挠头发，三十岁多的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看起来还像个十几岁的男孩面对情人时一样青涩，梁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情人，”真是个很美妙的词语。

　　“女大十八变，是大姑娘了，我一下子差点不敢认。”

　　男人似乎是在脑袋里搜索叙旧常用的话题，“现在在哪里高就？自从毕业以后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

　　“叶学诚，在叙旧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挑起的话题没有被接下去，又猝不及防被叫了大名，男人条件反射般回答，“好，你问。”

　　“现在的你，是跟我相亲的人，还是一个单纯和很久没见的学生叙旧的高中老师？”

　　叶学诚卡了壳，沉默了几秒钟，犹豫地开口，“介绍的人是不是没和你说，我有个孩子。”

　　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显然，还是相亲进行时，“但我知道，来见面之前，我找人打听过。”

　　“好，知道就好。”叶学诚松了口气，“我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是介绍人怕我带个孩子不好再找，所以会帮我瞒着。”

　　“看来你人缘不错。”梁颖微笑。

　　“嗯？”

　　“单身男人带孩子，不提孩子的事，如果你人品很差，可是个砸招牌的活。”

　　叶学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单位的大姐，都是热心肠。”

　　两人有问有答地聊了一个多小时，梁颖一肚子问题，但是仍然由着对面的男人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记忆中这个人十年前的形象和眼前这个人隔着时空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沉闷，木讷，笨拙，在三尺讲台之外的叶学诚是一个没那么生动活泼的人，在教室里却有着挥洒不尽的热情。即使当年她那么叛逆，也不得不承认，叶学诚是一个十分负责的好老师。

　　“你现在还养猫吗？”梁颖盯着叶学诚的脸。

　　叶学诚一怔，“不养了，我女儿，对动作毛发过敏。那么小的一团，”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差点因为几根猫毛出大问题，后来我爱人就不让我养了。”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喂过学校里的流浪猫？那只狸花猫，黑底黄条纹的。”

　　“是，又肥又大，还懒，老是不动弹，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快把它喂成猪了，吃饱了还要吃，吃撑了就往角落一躺，过得那叫一个安心自在。”

　　“对对对，”这个话题大概正好戳中了叶学诚的记忆点，他围绕着学校里的流浪猫猫狗狗开始了全方位的介绍活像一本人形地图册，上面标满了学校的各个角落藏着的各种动物。

　　“叶老师，”梁颖又恢复了这个尊敬的称呼，“我在安江只待一个星期，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来了，这几天，能不能麻烦您做个向导，带我在周围逛一逛？变化太大，我不太记得路了。”

　　“抱歉浪费了你一下午的时间，我回来也只是想见见你，毕竟对我而言，您是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个人。”

　　叶学诚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犹豫后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只有下午有空，上午你可以自己先逛一逛。”

　　“那您大概是对现在的年轻人有什么误解，休息的时间，是没有早晨这个概念的。”

　　梁颖起身，“那么，明天见，叶老师。”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