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生花》三岁半2022

18、告别 陆离第二天

　　陆离第二天是被范明城打来的电话吵醒的，彼时她一起身就感到一阵凉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她低头一看，忙把被子拉起来遮住身上的桃花点点。手机的铃声持续催促着，陆离怕吵醒身旁背对她熟睡的少年，赶紧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她刚做声，范明城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孩子，有你妈妈的消息了。”

　　范景琛醒过来后下意识摸到旁边，是和昨天一样空空如也泛着空调凉意的被单，他一下坐了起来，脑子却还不大清醒，难道今天才是成人礼？

　　“消息昨天深夜到的，你说你累了我就没去打扰你。你的母亲现在也在英国，她似乎在那里有了新的家庭，但她这些年没有放弃寻找你，正巧你再过不久也要到那去了，好好和她团聚吧。”

　　找她？她人在金三角，她的母亲在英国找她？陆离只觉得可笑，她也确实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范明城看着眼前一只手捂着脸似哭似笑的少女，她露出的面容只要轻挑嘴角就能在脸上开出一朵花，此刻这花被风雨摧折，花瓣在雨打风吹中零落，只留下被残破浸湿的美丽。

　　范明城从皮椅上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男人的身形如经久不倒的青松，支撑着少女将折的花枝。

　　“范叔叔，我早就没有父母了，对吧？”

　　范明城把少女紧紧按在怀中，让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你还有我。”

　　陆离在范明城书房里又待了一段时间，直到确定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向范明城告退，临走前范明城喊住她：“那小子迟早要独立的，他不能依附着任何事物生长，也不能离不开任何人。否则……”尽管范明城的肩背依旧笔挺，气息依旧平稳，但陆离还是看出了这棵青松被狂风吹得微微摇曳“就会变成我这样。”

　　听着他话音里不易察觉的叹息，陆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陆离回到范景琛房里没看到他，，又去了自己房里也没找到人，兜兜转转了几个院落才在老爷书房里找到了少年。

　　范明城多数时间都待在洋楼，他不在祖宅的时候，这里就成了范景琛的书房。范明城偶尔回来会在书房里检查他的功课，这是只有陆离知道的事。

　　彼时点点光尘自窗棂间沿着光路洒落少年满身，陆离鲜少看到范景琛认真的模样，他低头垂目，腰背和他父亲一样是挺直的，穿着件黑色短袖外褂内搭白色T恤，手臂上的绒毛在阳光照射下发着微光。他眉目像是用笔墨勾勒出来的，殷红的唇与外褂上的几点红梅相映成趣。

　　陆离看得有些痴了，范景琛远远地就听见少女靠近的脚步声，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半天也不见人上前来，他自己先坐不住了，抬头看向一旁叉手靠在栏杆罩上的陆离，神情恹恹“姐姐……”

　　陆离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曲起手指蹭他脸上的绒毛，柔声道“我打扰你读书了吗？”

　　范景琛自己把脸偏向她的手，嗫嚅道：“要不是姐姐一大早就不见了，我现在可不会待在这……”

　　陆离听出他话里有话，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或许说完后，他也没心思管那些了。

　　“府里的下人没和你说吗？”她语音语调都是轻的。

　　“说你又丢下我去老头子那吗？”范景琛说着就来气，脸一转就埋到陆离手掌间，半张脸都被少女白玉般的手遮住了，留下浓黑的眉眼微微垂着。陆离猜她手掌下的红唇应该是轻轻嘟起来的，换做平时她肯定会好好亲亲这闹脾气的小家伙，可她现在心里藏着事，一时心绪分外繁杂。

　　“你想不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

　　少年的眼睛抬起来，眼珠一转瞄向少女“什么？”

　　“他找到我妈妈了。”

　　空气一时静默，陆离原想着从程度最轻的事说起应该能让范景琛好接受些，事实证明光是第一件就很严重，少年整张脸都转向了她，眸光闪闪：“所以呢？”

　　两人四目相对，陆离先垂下了目光，她现在不敢看他，少年的手已经紧紧抓在她大腿上了“她在英国，我想去一趟。”

　　陆离等了半天，等到附上来的唇，范景琛低头轻吻着陆离浅粉色的唇，她听不出他的语气：“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陆离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正因为很清楚，才让她此刻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住。她双眉一颤一颤，在少年唇下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嗓音都是哑的：“不只是见妈妈，范叔叔让我到英国去读大学，顺便跟进他在那里新投资的产业。”

　　温情的吻终于停住了，范景琛凝视着陆离的双眸，声音低沉：“所以，你要在英国待多久？”

　　“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

　　陆离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她强撑着一口气：“范叔叔说他会先挪动家里百分之二十的资产，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其中包含的所有资产都会是我们的。”

　　“我问你很快是多久。”

　　陆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范景琛，即便是在孤儿院的那几个月，她也从未见过这样浑身被阴郁气息笼罩的他，她感觉到那扇铁门前遮住月光的黑云重新笼罩到他们头上。

　　她声音发颤道：“少则五年，多则……”

　　“多则十年？”范景琛站起来，一把将陆离提到书桌上，书桌的面积不算大，只够陆离坐在上面，范景琛上前一步大腿卡进少女□□，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嵌在陆离身上，（删减）。

　　陆离的眼睛一瞬睁大，她本能地因范景琛粗暴的动作感到害怕，还来不及推拒就听少年在她耳边低语“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她（删减）尽浑身力气才堪堪与少年隔开一点距离“范景琛你听我说！”

　　范景琛看着身下瘦弱可欺的陆离，忽然觉得他早该这么做了。从前疼惜她的傲骨、眷恋她的温柔有什么用？最终她还是要走，他还是那个被她拒之门外的孩子。他善待她，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有杜宇飞那种人渣才能控制她，让她做任何事，甚至是亲手把他的心揉碎。

　　这一刻的少年似乎剥下了天使的外壳，露出内里修罗般摄人的模样，他冷漠地看着陆离闪现泪花的双眼：“反正你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不如让你叫点好听的。”

　　（删减）

　　陆离的双眼渐渐失去光彩，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也好，范景琛也好，他们都没有从那家孤儿院逃出来。过去的伤疤从未愈合，它只是被遮住了，重新揭开时，竟已腐烂生蛆。（删减），无边的黑暗即将将她吞没之际，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离的手机放在吊带裙的口袋里，（删减）此刻两人的视线都移到口袋上隐约露出的发光的屏幕。

　　范景琛眼睛一眯先陆离一步把手机拿了出来，来电人赫然显示着范明城的名字，范景琛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他把手机递到陆离眼前，摆出一副乖巧可爱的姿态，嘴上用平时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删减）“姐姐，（删减和这老头说话吗？”

　　陆离心猛地一跳，手一挥就把范景琛手里的手机打到地上，范景琛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响动的手机，满意地笑了一声：“姐姐真乖（删减）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陆离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范景琛！有人来了！”

　　范明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范景琛！滚出来！”

　　范景琛震惊地看了看门外又看向怀里仿佛一瞬间恢复生机的陆离，额头青筋突起，“你和他一起玩我？！”

　　陆离也不知为什么，在范明城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也不顾此刻两人异样的姿势，声音恢复冷静，眸光坚定：“阿琛，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冷静下来想想，我去英国对你百利无一害，范景和现在还和你势均力敌，你们之间的斗争太惨烈了，我们付不起失败的代价，但我去了我们的赢面就更大，而且我们还能保持联系。”

　　“我他妈就是不想让你走！”

　　敲门声瞬间加剧“范景琛！你要还是个爷们就出来，躲在女人房里算个屁！”

　　范景琛头疼欲裂，他心脏被眼前的人拉扯着，头脑被那剧烈的敲门声轰炸得难以运转，陆离看着他重重喘息、痛苦不堪的模样，心疼地捂住他的耳朵，两人鼻尖相碰，陆离的声音又轻又柔：“阿琛，你要好好成长，成长到，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范景琛看向她，那充满怨恨和愤怒的眼神迟到了整整两年，陆离那双盛着霜雪的眼睛似乎化了，水一滴滴留下来，“等我回来，随你处置。”

　　说完这句，陆离就把范景琛推开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易，他们都知道只剩这一条路了。

　　陆离朝门口喊了声“范叔叔，等一下！”便开始整理衣服，接着捡起地上的手机。范景琛等着她做好这一切后才出声“你站远点。”陆离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按他的话做了，范景琛又道：“头发再理一理。”在确定陆离整个人的情态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后，范景琛才转身打开门。

　　一开门就被迎面揍了一拳，这一拳直接把范景琛挥倒在地，他身后不远处的陆离吓了一跳，徨急地上前把他扶起来了。范明城一步跨进来，立定在范景琛面前，俯视着嘴角渗血的少年，“混账！你今天要是敢不开门，我把你的手砍了也不为过！”

　　陆离看着范明城阴沉的脸色，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忙打圆场：“范叔叔，阿琛知道错了，他这不是开门了吗？”

　　“我不知道。”

　　“阿琛！”

　　少年抬头，眼神阴鸷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这让他看起来像头不怕死的野兽 “我一定会把她抢回来，然后……”范景琛转头深深地看向一旁的陆离“把今天的事做完。”

　　那双满是偏执的眼睛像长出了了铁链，在陆离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范明城把她拉走，她才勉强挣脱。

　　当晚范明城把陆离带回小洋楼休息，范景琛站在祖宅门口直到车辆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一进门就看到盯着他不知多久的范夫人，她嘲讽地看向他：“小兔崽子，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范景琛低头从她身旁走过去，擦肩而过的刹那，范夫人开口：“控制不住的武器，只有毁掉才能保证有一天它不会伤到你。”

　　范景琛站住脚步，目视前方道：“我控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