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时男学》金色池塘的水

59、缘分

　　…………

　　比赛一如既往地进行着。

　　那名女子角色踏上了游戏内的战场，迎上她的，是药剂师氿希。

　　“你我间的初次见面，建立起了新的缘。”

　　她展开翅膀一样的缎带发动进攻，就像上次一样，她张口闭口都是缘分。

　　氿希一个跃起，让缎带攻击在了空地上，他掏出腰兜中的药瓶就砸了出去：“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相遇唤醒了本就存在的缘分呢？”

　　“说得有道理呀，小哥！”几条丝带一甩，挡下了碎掉的玻璃瓶，“缘分是永远不会迎来终结的，无论从哪里出发，总会相遇。”

　　氿希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话的对手，但他很乐意和对方聊几句。

　　“听上去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呢。”氿希笑道。

　　对面的角色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也可以这么说，但我还是更喜欢系成蝴蝶结。”

　　敌人再一次的将缎带凝集起来，形成一柄长矛，氿希则将药瓶打开，围着所站之处撒了一圈。

　　“速战速决吧！只要我们缘分还在，总会相见的。”矛被敌人高高举起。

　　“究竟什么样的才叫缘分呢？”氿希做好迎战姿势，“能见到就是缘分的话，那发展社交关系的缘分，又是另外一回事吗？”

　　和一个人离得远，或是离得近，就是因为不同的缘分吗？

　　长矛的尖端在氿希的眼前几厘米停下，像是刺入了硬物之中，是氿希用技能塑造的墙壁。

　　又是一瓶药水趁机撒出，长矛被腐朽，融化成了片片丝带的片段。

　　多余的药剂滴溅在敌人的手臂上，让她发出惊呼：“啊！”

　　与正常受伤不同，对面的角色的手臂像是电子屏幕一样闪烁了一下。

　　体会了像烫伤一样的腐蚀疼痛，她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的擦了擦额头。

　　“明明全身都是这么亮的清新颜色，下手居然这么狠毒，好险啊、好险。”

　　氿希抱起胳臂：“才没有狠毒吧，我也只是攻击了你一下而已嘛！”

　　“那我之后还回来的时候，小哥也不要生气哦？”

　　“比赛的规定就是这样的，我当然不会生气，全力以赴就好啦。”

　　两个人又缠斗在一起，他们你来我往的，几波技能下去，造成的伤害、消耗的能量值都相差不了多少。

　　氿希有点疲倦，他知道对方和自己的水平肯定是势均力敌的。

　　“先别休息呀，就算只能近身格斗，也要拼出个结果来。”敌人晃了晃身子，站稳，对着氿希笑。

　　“你的角色是血量越低，伤害越高，我才不要和你硬碰硬呢。”

　　氿希按了按腰包上的徽章，血量在恢复技能下逐渐上涨。

　　对手鼓起掌来：“不愧是打到决赛的玩家！对我这样的隐藏角色，都能有所了解。”

　　“既然如此，在比赛结束后，也许我们也可以继续一起交流对游戏的见解呢？”氿希回道。

　　“我也很想和你继续一起——可我的时间有限，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很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很快她又说，“不过安心啦，记忆中的对方永远存在，所以每一次的相见都是有意义的。”

　　氿希其实很认同对方，这样的话语也很符合氿希的想法。

　　但他暂时没有空闲去回以附和。缎带直直插入地里，在地面之下穿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某个地方钻出来。

　　氿希警惕着打量四周，只是一刹那，无数条带子在同一瞬间破土而出。

　　作为药剂师的氿希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这么多数不清的缎带，他被捆了起来。

　　还尚可活动的多余的缎带顺着氿希的小腿往上爬，触感上看似柔软，却又坚硬的形同刀刃，经过之处划破衣物，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拿着手机的氿希也随之感受到被捆缚的压迫痛，因为只是连接知觉，其余蠢蠢欲动的丝带感觉上就像从裤腿钻进裤子，往更高处爬行一样。

　　氿希被捆的身体有点发麻，对面的敌人凑了上来，就好像用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小哥，你长得真漂亮，是那个功能吧？用自己的脸为基础模板，再加以游戏建模的改动。”

　　“…就算这么说……”氿希被压迫的有点喘不过气，他一边挣扎着，一边使出浑身解数的想要触发技能。

　　血量一点一点的下降，药剂师面对这种类型的技能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反制手段。

　　“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聊起来的人，所以我还挺喜欢你的。”

　　也许如她所说，所以她并没有趁此机会立刻下死手。

　　再或者，是她续不上一击必胜的能量，正在拖延时间。

　　氿希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他活动着被夹在缎带缝隙间的手腕，他尝试去触碰身上的瓶子，药水正像沸腾了一样在玻璃瓶里翻涌。

　　“在我玩游戏的时候，我饲养的蜥蜴一直盯着这边看呢。你说，如果新版本有驯兽师之类的角色，会不会很有意思？”

　　“如果可以自由选择契约的生物，那就更好了。”

　　“我很想把小回的形象也带到游戏里呢，啊，小回就是刚刚说的蜥蜴啦。”

　　对方兴致勃勃地想要和氿希聊起来，已经拥有回击能力的氿希的手停滞住。

　　她好像真的在真情实意的和自己聊天，目前也没有再次动手的意思，更没有敌意……

　　现在反击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

　　而就在犹豫的期间，丝带嵌入了角色的皮肤里，几乎要和肌肉融为一体，屏幕外的氿希也因为痛楚而颤抖着双手。

　　“虽然还想再聊什么…但，已经可以认输了吧，小哥？”

　　缎带凝聚成武器，她抬手，形成的长矛悬在空中，她只要一挥手，就可以刺入氿希的心脏。

　　“完美的落幕！”她笑起来，眼睛在场景的光芒下像是闪着光：“为美好的世界道出再见吧！”

　　十字光辉闪烁，氿希神色严肃的用尚可活动的手指捏紧唯一还能用得上的武器，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正在锋芒直逼胸口时，腐朽的缎带断开，氿希引爆了玻璃瓶。

　　破碎的碎片像弹药一样，锋锐的边缘划过敌人的脸颊，逼真的留下一道血红色的划痕。

　　她摸着脸，目光怔怔地看向神情严肃的汣希。

　　不知道是液体还是光的存在萦绕在氿希周身，他定睛注视着十字矛尖，将周遭属于自己的一切凝固。

　　“才不会轻易说出再见的！”

　　汣希抬手，埋藏于土壤下的腕壮粗藤蔓破土而出，像骇浪海啸一样拔地而起，形成的阴影彻底将对方笼罩于之下，几乎无处可逃。

　　“这种话我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汣希将在战斗中已经有些血肉模糊的手伸向从地中探出头的缎带，牢牢地拽住。

　　“就算是游戏里也不行，”他抬头看向敌人，“每天能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最大的幸运——才不会轻易出口道别的话呢，我是不会轻易和世界道别的，我会一直活下去的。”

　　对手面对着汣希召唤出的铺天盖地的藤蔓，无暇给予回复。

　　她绽开缎带，想要让数不清的缎带成为一道道的利武，但却惊异地发现，这些带状物体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情况延伸。

　　她回头，看到汣希手中攥着的嵌在地底的缎带。

　　“你知道——”

　　她一咬牙，来不及谴责汣希，身上的阴影已经像囚牢一样乌压压的将她锁住，她必须抵抗住这些藤蔓，不然只会被它们捅穿身体。

　　她张手，丝带一根根缠绕上她的手臂，铸就成一个延伸出利刃的护臂。

　　“毕竟你用的技能太过频繁了，明明这个角色也有足够强的近身搏斗能力。”

　　汣希弯了弯金黄色的眼睛：“想要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就得有提供能量的地方吧？”

　　“只要控制住你用来产生能量的缎带母体的话，那些像活着的生物一样的缎带，就没法无限延长了。”

　　汣希手掌的血完全抹上缎带，他将缎带腐蚀，最后松开了已经破损的缎带，任由它垂在地面上。

　　汣希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没错、没错！”她的声音高昂，尽管她的武器未能全部处理掉那些藤蔓，甚至有几根藤蔓穿过了她的肩骨、腰侧。

　　她被藤蔓穿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空洞，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血肉，她挪开下意识捂住腰侧的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手上的血擦到了脸上。

　　“哈哈哈哈……很神奇吧！”

　　像她的笑声一样，她发送出来的表情依然是愉悦的，汣希相信，她在屏幕后面的眸里肯定也亮着光。

　　“我很喜欢这个游戏哦，所以，哪怕受到惩罚，我也会继续玩下去呢。”

　　她的语气含带着笑意，身体却若有若无的闪烁着。

　　“虽然必须选择身份作为基础，但是无论是技能，还是造出来的效果，全是由玩家自己定义，所以总是充满了惊喜。”

　　汣希仰头看着她，露出有些疑惑地表情：“惩罚？玩这个游戏，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啊呀，对小哥来说，倒不会有什么啦。”她说，“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测试术器的活动吗？你们这个游戏流行的还比较晚呢。”

　　“在我们女校，这股热度几乎都已经过去了呢。”

　　“但我很喜欢这个游戏。即便是我们那里游戏技术很厉害的同学们，我也切磋过很多次了，所以才想到来这边玩一玩的哦？”

　　她似乎料到了汣希会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感到意外，在汣希惊讶的表情发送出来时，她高兴地转了一圈。

　　“我不是故意说这么多的，但是……我的时间快要到了。”

　　汣希能注意到，她身上的电子波纹越闪越明显，就像是逐渐变得透明了一样。

　　“你、你要下线了吗？可我其实还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你是怎么到达我们这边的网络的？而且，我们的胜负还没有分出来——”

　　“我知道。”她用食指竖在嘴巴前，“继续下去，估计也很难分出胜负吧，以我的经验来看，我们的技术应该不相上下才对。”

　　“而且……”

　　她用指腹轻点了一下唇瓣：“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在交谈间，我好像对小哥你产生了奇怪的情感。”

　　“明明是藏在虚拟身份下的家伙，但却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这种感觉，熟悉的有点让我觉得诡异呢。”

　　汣希想说话，但她阻止了他。

　　“这就是我们的缘吧！”她再一次道，同时晃了晃左手。

　　“就像手腕上无形的丝带一样，将我们已经牢牢地牵在一起了！”

　　“多么、多么伟大又美好的'缘'……”

　　屏幕前的她露出陶醉的表情，手机上的网络节点一直在频闪，像是在提示着她什么。

　　倏忽之间，手机上她角色的身体突然如同电子虚影一般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在汣希眼中，对方的角色便竟然直接凭空消失了。

　　疼痛感烟消云散，氿希迷茫的看向屏幕，屏幕上赫然出现着“对方已断开连接”的大字提示。

　　他放下手机，深呼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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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比赛结尾，屏幕上写着“连接断开”的手机被放到了桌子上。

　　手机的主人理了理扎成单马尾的蓬松卷发，紫色的头发间还有着白色的挑染。

　　“感觉很有意思呢。”见到她起身，另一位坐在后面的女子眯起粉色的眼睛，温婉的笑着。

　　“是很有意思，只可惜那道无形的墙壁阻碍了人与人间的交汇。最近的网络波动越来越大了，难道是被你们班的迩老师发现了吗？”

　　她有点纳闷地用手缠绕着蝴蝶结锻带，让其在手上勾成各种形状。

　　“你能跨越过去，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呢。”

　　“只要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哦。”她将锻带完全卷在手上，蓝绿色的眼睛里是盈盈笑意，“而且，我很期待和遇到过的小哥在现实见面的时候呢。不过得等到那个时候了吧？”

　　她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是啊。说起来，我也有想见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