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旧时微光 ...
-
风很大,黄土飞扬。足迹已经消失不见,幸而辅助视觉找到被压过黄土路径,两人开了火焰推进器,沿着压痕跟到一个巨土堆,它也许曾经是座山,但现在糊满黄土,一道深深的裂缝上下贯穿,有吵架声从里面传出,有的词听得懂,但大部分是陌生的语言。
外甲捕捉了这些声音,翻译出来——
-我们就该让并并吃了他!反正雇主也只要他的脑子和脊髓还有那个箱子。
-不能喂她了,她会产卵的。
-那又什么办法,嗯?他就像头死猪,账号和密码一个字吐不出来,他真的有钱?
-我后悔了,该接自由商盟那桩生意的,袭击餐厅?比被并并吃好多了。
-我们出发前听说就他们改变注意找星盗了。
-喂喂,那个箱子真的能读脑子?你会不会用啊白痴。
-闭嘴,别吵我!
张与幼松口气,“听起来还不错,枯骨蛛在里面没到处吃人产卵,戴立只是昏迷,脑子和脊髓都在,那个箱子不知道是什么,但听起来有点像第九代思维链技术?”
“是第六代,”卢社打赌那个箱子上一定有深蓝财团的标志,他放出一组浮游探针进去侦查,“准备突入。”
老天保佑他救回总裁爸爸,虽然他不按套路出牌,但人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裂缝里的光线不怎么好,初初只能容一人经过,大约五十三米后进入一个岩石堆积而成的石室,最中间是头用铁钎钉住一只脚的枯骨蛛,五个灰头土脸穿麻布斗篷的人各自保养着武器,外甲识别的了一部分,剩下的全是自制武器,只能根据元件推断类型和攻击力。
流亡者身体普遍有残缺,机械义肢和人体改造在他们中间很普遍,摆弄那个带有深蓝财团和白鲸标志合金白箱的流亡者脑壳半开,数据线从脑洞里伸出,接在白箱密码盘接口上,五官扭曲,看起来完全被里头的无限迷宫难住。
“他那样解一年都解不开。”张与幼道,“戴立头上那个是什么?”
合金白箱旁的石头靠着一个半坐的男人,考究的将官礼服沾着黄尘,周身多处擦伤,最不妙的是头上戴着一个生锈的头箍,几根思维探针钻入他头皮,血水顺着伤口流下,半张脸都是红的。昏迷中的他眉头不舒服地蹙着,冷汗簌簌往下落,眼珠乱颤,似乎在做噩梦。
不过醒来也是个噩梦。
卢社沉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重新设计响箭追踪导弹的路径,弹头换成生物冷冻剂,弹药也做减量处理,背甲咔咔运作,制造着他定制的导弹。张与幼有点看看呆,“老鹿,你这外甲能量产吗?”
“造价太高。”卢社没瞒着,“所有元件都要定制,每一部的造价和星航机甲相当。”
张与幼松口气,“吓死我。”
卢社把行动计划和一个终端号发过去,“能用导弹解决的目标都锁定了,枯骨蜘给你,那个脑壳有洞的给我,搞定之后搭个信号塔汇报情况…要是能发大功率信号,给这个终端发条求救信息。”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终端看起来像儿童通讯手环?”
“它就是。”
“好吧你喜欢。”
张与幼开光学迷彩,偷偷摸上去。按照卢社的计划他要摸到枯骨蛛附近,有一枚响箭是给它的,但是低温并不能解决这种生物,他的任务是趁它病要它命,一刀贴骨缝切断它的神经。忽然有点感谢黑天,这事他做了也有百来次了,让切视神经不会切听觉神经。
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落满黄土,往里土层越薄,踩上石头的时候,张与幼的视线一下捕获到那只直径一米的枯骨蛛。
他小心控制着脚步,一点声也不能出,小心地把脚步声藏在流亡者的交谈中。枯骨蛛在虫族中个头不大,独居,有视觉和听觉,但不发达,对震动的感知灵敏,在虫潮爆发时总充当占领区管理者的角色,白森森的外骨骼覆盖全身,除非幼体脱变时不完全,不然核爆都能扛。张与幼在离它六步远时停下。
被铁钎钉住一只脚的枯骨蛛正原地打转,没有痛觉神经的八眼蜘蛛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鼓捣着白箱的秃头脑洞男人烦躁地大叫,“并并饿了!喂她点什么!”
修着自己机械手的肌肉大汉有一只眼是电子眼,闻言说了声我来,然后眉头不皱一下切下手臂残端一个滋生的肉瘤扔给枯骨蛛。它兴奋起来,立起身张开小臂长的螯牙要去接,张与幼心里却咯噔一下。
啪。
肉瘤砸在他的外甲上,在空中诡异地下滑,拉出一道血线才落在地上。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攀在岩壁上的卢社明白过来,这厮怕是个差生。“动手!”他出声将计划提前,六枚响箭导弹在他背甲升空,瞬间命中冲着张与幼去的枯骨蛛,冰霜蔓延,将它冻成一座雕塑。
张与幼飞身骑上它,抽出战术刀。
四个流亡者立刻端武器,未及使用,指节已弯不下去,冰凌在他们身体内蔓延,勉力转动眼珠却只能看到同伙摔倒,背部戳着一枚响箭,忽然大作的耳鸣声盖过其他一切声音,内脏、内脏瞬间冻僵。
真冷,流亡者迷迷糊糊地想,果然去抢餐厅比较好啊。
“妈的!”鼓捣着白箱的男人条件反射去抓枪,机械手却被踩出火花,他猛地一拽,拼着半只手掌不要,也要去抓他的人质,结果一颗子弹直接打爆他电子化的脑袋,半滴血没有,流亡者心跳消失,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找准位置,一切一挑,面条粗细的神经嘎嘣断掉。张与幼从枯骨蛛上下来,由衷觉得那个问卢社杀过人没有的自己是个大傻帽。
“戴立怎么样?”
“有点糟,”戴立头上的头箍卢社不敢动,他解除步兵外甲,取出原端密钥箱,掀开后颈的生物皮,拉出数据线接上,又把白箱和原端密钥箱接上,“刚刚心跳在六十以下了。我潜进去看看。你帮他打一下药。”
所以说你还是个蓝客吗?!
张与幼给戴立打了肾上腺素,然后打扫战场,确定每个敌对生物都死得透透的,又在卢社和戴立周围设置能量罩,做完出去搭信号塔,现成材料是没有的,他只能从那堆野外求生工具淘。步兵战甲的能发信息,但卢社想要的是星际通信,这就只能徒手搭座塔了。
难度嘛…这么说吧,别说能发讯,搭出个雏形就足够吓掉他导师的袜子了。
“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老鹿。”差生张与幼抓抓脸,认命开始淘材料,联邦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帝国明显也是,尼禄不一定能搬来救兵,老鹿的同事也不一定能,“靠自己吧靠自己…妈的,真的搞不好就要死啊。”
水。
无穷尽蓝色的海水,看不见蓝区。
卢社吐出一个气泡,一个垂直下潜往这片水域的深处去。他不清楚第六代思维链技术能窥视内心到哪个地步,讲真,如果利兹说的潜入意识什么的是真的,他现在大概就在戴立的意识之海里,就算有王海客的神奇装备加持,他也不敢大动,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总要做点什么。
作为一个蓝客,他的本能就是往下潜,深潜,潜到所能到达的最深处,越深的地方,维度数越低,他作为高维生物的优势越明显。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弱,海水渐渐转为深蓝,还不够。卢社飞速游过,只留下一串气泡。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压力骤然变大,气泡越来越小终至于一个也没有了。热度稀缺的深海,动作僵硬起来。
卢社瞄了眼紧跟在他眼睛旁的视框,下潜深度:15089…还不够…17966…深一些会保险点…19067…还是再深一点…20001——
哔!
视框瞬间跳出一叠安全警告。蓝客之中有个传说,下潜读数超过两万后会跌入黑井,思维跌落为数据。卢社停下一一关掉警告。蓝客的深海没有光,没有热,只有冰冷和压力,现实中存在的海洋生物并不会在他的深海中存在,这儿只有孤寂和傲骨,还有无数狂乱的暗流。
卢社定定神,继续往下潜。
黑井不会在那么浅的地方,至少现在他还能看见自己的指尖。两万之后每下降一个读数,视框都会滴一声,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逐渐连绵成长音,卢社控制着呼吸,已经很深了,这种深度,他却没遇到一次暗流。
这不正常。
卢社瞧了眼读数:28971。这个深度,胸膛哪怕一次为呼吸而外扩都做不到,幸而蓝客也不需要生理上的呼吸,需要对抗的除了外部压力又多一种源于本能的焦虑——不能呼吸了。卢社缓一缓,继续往下,手没有知觉…脚的也没有了…视力逐渐模糊,指尖也快消失。
铛!
视框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正常只是滴滴叫的声音现在听着像撞钟,卢社费力地将视框挪到身前,读数:30000。他松一口气,手中加载出一个写着蓝区的压缩气罐,他毫不犹豫扭开气阀。无数代表数据的气体喷涌而出,在深海之下,以他为中心创造出一座城大小的气泡。旧世代的高楼街区生于无形,绵连开去。喷着尾气的汽车飞驰而过。
卢社深深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差点以为自己要死。
蓝区的高明之处在于,里面是数据信息,外边是思维信息,水和气在这里得到平衡,通过一道蓝区防火墙的筛选、转化相互影响,信息进来是数据,是气,出去是思维,是水。有时候卢社完全觉得,蓝区最贵的地方就是这层膜而已。而比之建造,蓝客更擅长潜入这层水膜,卢社造出来的蓝区维持不了多久。
他拦了辆车往市中心去,偶尔一抬头,镜面中司机长着戴立的脸。卢社沉默一秒,摇下车窗往外看,行人是总裁先生,商贩是总裁先生,警员是总裁先生,连小偷也是…总裁先生。
这个城市,全是总裁先生。
那么多总裁先生…真的那个在哪里?
卢社收回目光,他盯着镜面里的司机,末了道,“我的时间不多,我不去市中心了,哪里都好,去一个你觉得我需要去的地方。”司机抬眼看他的乘客一眼,方向盘一转,驶离城市,停在无边草野中的一座…监狱前。
卢社下车,心情有点复杂。
高墙上的看狱警终于不是戴立脸了,他见到卢社喜出望外,“长官您回来啦!快快快,快开门!”卢社低头,发现身上穿着一套制服,手上有个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