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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无瑕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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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小孩捧着一杯牛奶。
这是青年刚刚下楼给他拿的,戴立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脑里疯狂思考怎么让青年和他走,无疑,对于彻底忘记他的卢社只能一点点建立信任感。
“你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他最后问,“世界只是一个小酒馆,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沙发上躺的青年道,“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只是灵魂来到这个地方,等多一两天就有彼世的使者来领走我。”
“…我倒是不知道你信这个。”
“很奇怪?”
“有点。”
“看,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们怎么可能结婚。”
戴立安静了三秒,闷闷道,“逗你的,我们没有结婚。”
青年有些失望,“哦,我就知道。”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戴立坚持,“我已经在策划我们的婚礼了。”
“那就是没有结婚咯,”青年起身,捏捏戴立的腮帮,“也许你喜欢我吧,但是我想不到自己喜欢你的理由,如果在我小时候遇见你这样的孩子,很大可能会嫌你烦人远远走开,要是我安慰你,要么就我快死了,要么就是能帮你只有我一个人。”
他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也怕寂寞地死去,或者有人因为他寂寞。
怎么看都是个难搞的孩子,不过很明白的是——
“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卢社垂眸看身边的孩子,“我也只是把你当成朋友而已,那时候的我,不会爱上你。
戴立沉默了。
这人,一如既往的理性敏锐。
确实,即使对于栗栗,阿鹿是一个在他生命晦暗无光时出现的、率性而强大的英雄,一出现便是深刻入骨,但栗栗之于阿鹿,只是一个偶然认识、需要帮助的哭包朋友而已,多年后的每每午夜梦回,那些珍藏的记忆一次次重演,戴立有时候也会怀疑——
阿鹿是被栗栗的玩具吸引来的。
戴立无奈地叹气,“你确实不是那个时候喜欢上我的,是我们长大后再遇时,具体什么时间你没告诉我,但是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外貌。”
“这倒可能是真的。”
“…你想气死我吗?”
以为是灵魂之交,却被直接被承认是因为外形,戴立的心情十分复杂,接下来的讲述也变得艰涩无比,“成年之后,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试过追查,但是完全没有线索,细算下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一个全息视频,原因比较复杂,简单来说,你需要在我玩维度游戏的时候充当引导系统来保护我,那一次是模拟,你在一个十分不利的情况下救下的我的模拟角色,做到其它人都做不到事。其实我那个时候有种心动的感觉。”
“听起来我们成年后的身份很不平等…”
“没有的事。然后,为了规避这种感觉,我采取一些方法规避了引导系统,因为那个游戏是财团重要的布局,我需要体验,但又不想利兹把‘那个人’安排给我。”戴立笑笑,按他对利兹的了解,他很可能这么做。
不过综合下来,他这一段应该能表达出‘我在茫茫人海中隔着一个角色外观认出你’应该能刷一些好感。
青年托腮,“唔,我这个时候应该挺讨厌你的。”
戴立无声地睁大眼,什么情况!
这个动作配合幼年体栗栗的外表,在卢社看来只有可爱,他抬手轻弹小孩的额头,“因为你给我增加了工作量啊,大笨蛋。”
啪。
青年在小孩额头弹了个响。小孩默默单手捂住额头,鼻尖红了,“抱歉。”他又搞砸了。有时候他会想,坚决反对卢社做一些事情,他们之间的是不是会顺一点。
比如当初要说要做手术的阿鹿,比如那一天在科技馆深潜的卢社。
他不知道,所以问了出来。
“你的性格真的和我很不像呢,”卢社轻轻掀小孩捂额头的手掌,揉揉那个红起来的地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太会问自己当初如果这样那样,现在会不会怎样。追悔无益。那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你阻止不了我。”
卢社大概真的想气死他了。
戴立想,哄人这种技能,他们两人间好像只有他会,他只好认命,放弃这个话题,开始讲无瑕人生几个世界的事,“第一个世界是龙和龙骑士的世界。”
青年的眼睛稍稍睁大,似乎对这个设定感兴趣。
糟糕。
戴立在心里叹了口气,“抱歉,你是龙。”很可爱那种。
他在那个世界是领主的私生子,在权力之争中被赋予厚望,伊利摩尔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保护即使到现在,他也视若珍宝。可惜的是,在那个世界里,莱因的任性导致伊默为保护他而死,即使重生,也不再是他的伊默了。
“我有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故事讲完,卢社问,“你讲在普尔镇搭木塔的时候,和伊利摩尔一起,你把绳子拴在它身上,为什么?”
一般不是该找个结实的地方拴吗?
戴立想法一滞,“我也不知道,下意识怕你掉下去吧。”
啊,知道了。
卢社别开视线,要是他真会谈恋爱,就是从这个举动开始的吧。金钱、权势、容颜,他不一定会在意,但是出自真心的关心和信任,他对这个最没有抵抗力了。
“真拿你没办法,”卢社道,“剩下几个世界呢?”
一如既往秉承了第一个世界的诡异风格,荒星机甲那次卢社是机甲,孤岛监狱那次卢社是典狱长,猫崽子那次他是猫,末世几日游的时候是丧尸王。
戴立讲完,卢社笑个不停,“孤岛监狱那次我居然不是监狱吗?哈哈哈。”
“别闹。”戴立板起脸,“你现在很危险,要离开这里才行。”
各种条件都不像能谈成恋爱的,特别是最后一个。
卢社把笑憋回去,他无比认真地注视这个自称他的恋人的小孩,绷着小脸努力营造严肃感和权威感反而好笑起来,真可爱,“我就要死了吗?”
戴立沉默好一会,闷闷道,“快了——你总是这样。”
“怎样?”
“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我!”戴立转开身子,背对卢社大喊,在科技馆忍住的眼泪在这里忍不住落下,他用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抱歉,这么说很不成熟。”
这么多年,他的身体长大了,以为已经不是当初会落泪的栗栗,结果——
“真是个笨蛋,”卢社抬手摸摸小孩的发心,“我保护的人里也包括你啊。”
戴立身子一僵,迫不及待地回头,“你记起来了?”
卢社捏捏幼年版恋人的腮帮,帮这个爱哭的他擦干眼泪,“有一些片段,不是全部。抱歉,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卢社抱起幼版总裁先生,“我们走了。要快点才行,这里的管理者好像不太喜欢客人离开。”就算失忆,蓝客的本能还是在的,他试过几次走出酒吧,兜兜转转都会回来——
他没想到的是戴立居然能找过来。
“说起来,”卢社低声问怀里的人,“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次很奇怪吗?”栗栗在卢社怀里小声说,“我可是红海龟…”栗栗话音一顿。
他记起来了,娜娜·密罗尔说,红海龟、火神、静默者、麟趾这些自由蓝客圈里的大神都是传说都是它的成员——
这里就是那个神秘的自由蓝客组织。
“要走了?”
吧台上的红裙女士稍稍歪头看走到酒吧门边的卢社,被抱在怀里的戴立视线正好越过卢社的肩膀和她相接。
妈妈。
卢社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波动,回头发现吧台那对夫妻看着戴立,“是的,夫人。这些日子感谢您和先生的照顾。”
“小意思小意思,”黑发男子爽朗地笑,连连摆手,“要走的话现在时机正好,银河好像去库房拿酒了,这几天你太急躁了,总是当着他的面走。哈哈哈。”
然后每次都被抓出来,还以为是自己迷路,一脸莫名。
卢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红裙女士起身,到戴立跟前捏捏他的腮帮,“要乖,听哥哥的话,这样才能出去。”
栗栗抿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后,薇薇安重新回到她的位子上,对爱人眨眨眼,“我以为你会过去抱抱他。”在他们眼里,对方不是一团黑影,而是年岁中最为动人的模样。
戴瑁摊手,“他太粘我,要是舍不得走怎么办?”
薇薇安叹气,“我可以踢那臭小子一脚啊。”
“你舍得?”戴瑁笑笑,举杯对着灯光晃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他都这么大了。”
重回吧台的酒保取来的酒瓶放下,刚刚薇薇安公主点了一种珍贵的白酒,他去库房才找到,一回来麟趾就不见了,“您这样让我难办。”
“哎呀,他和我们又不一样,”戴瑁劝着,“你也没权力留下在世帝国公民的思维体吧。”
“对呀对呀。”薇薇安附和,推出一只酒杯,“调一杯温和点的给我嘛。”
“遵命,殿下。”银河用取来的酒调出一杯淡绿色的鸡尾酒,“此名为‘森林’。”
无边无际的森林在黑暗中滋长。
卢社注意到时,两人已经被包围。戴立在出酒馆那一刻便恢复正常身形,他深深抱住卢社,把眼睛埋在恋人的颈窝里,不敢去看消失于黑暗中的酒馆。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跑回去。
卢社回以拥抱,森林在无声蔓延,在黑暗的荒原中驰骋,如同他心中滋长的情感。
“抱歉。”他低声对戴立说,“抱歉。”
“不要道歉。”戴立闷闷说,“你很好。”
森林中的树木自由生长,两人前进的速度很慢,卢社会根据偶尔刮过的一缕风判断黑井的方位,他们牵着手,在这座黑暗的森林走着。林中的压力不似纯粹黑暗中大,但这不见得是好事,因为好几次走着走着就遇到布满狰狞的荆棘墙,它们高得一眼望不到顶,一开始卢社会选择绕路,但是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被荆棘包围,寸步难行。
“好像睡美人。”戴立抬头看高得望不着尽头的荆棘墙,“公主的城堡被荆棘包围,王子斩开荆棘,进入城堡里吻醒公主。”
“可是这里没有王子,”卢社嘴角上扬,“恶龙行不行啊子爵阁下?”
所谓思维体,其实只是数据而已。
纯白巨龙腾空而起,带出强风刮得荆棘墙吱呀作响,它们察觉巨龙的意图,四围合拢,想困住巨龙。巨龙张嘴,吐出龙息,荆棘沾上冰蓝焰火,焚焚燃烧,如同一根矗立在无边黑暗上的火炬,光和热四散开去,却怎么也照不亮这暗色。
巨龙的翅膀尖染上火星,尾巴的绒毛被烧焦,紧紧合拢在一起的短上肢被爆溅开来的荆棘划伤,他依旧没有减速,烈火熊熊的荆棘墙泰山般压下,巨龙便用身躯撞开一条通路,向上,向上,向上,直到撞进一片深蓝。
全身着火的巨龙化作一片水泡消失,就像童话中的人鱼公主。
床边的戴立忽然惊醒,取下他贴片的戴维动作一顿,讷讷解释,“时间到了,刚刚白箱停止运行了。”
滴、滴、滴!
病房中的各种仪器疯狂叫起来。观察室里一堆警告视框弹出,格雷猛地站起身。艾德里安吓成结巴,“心、心跳停止!快、通知中将。”
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戴维和戴立被请到休息室等待。
参加军部对南方司令部处罚决议会的王海客中场退出,赶到海洞时鲁世通正好出手术室,“一个好消息,徐林说卢社的思维体回来了。”
“坏消息呢?”王海客皱眉。
“脑活动变多,身体崩溃加剧,刚刚心脏骤停就是因为这个,”鲁世通面色凝重,“药物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尽早准备再培体吧,他对帝国的重要性,足够对抗医学伦理协会了,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我不在意这个,”王海客道,“我在意的是,这种方法只能活到一百岁。”
“先把身体稳定下来,”鲁世通道,“然后可以考虑生械人体,如果陛下准许的话。”
卢社在王室那边可不是卢社,而是一个维斯特王室彻底掌握银河的契机。他的现在的身体是再培体,只有脑体是LU-333的,如果换成生械人体,相当于舍弃脑体,他体内修达尔家族的基因比例必然直线下降。
王室会容许这种事发生吗?明显不会。只能瞒着做,不让银河掌握卢社完全的基因信息,这意味卢社换成生械人体的话,不能二次提交虹膜、指纹获得的公民芯片,和记录中不同的话,银河会要求完全基因信息,卢社要在失去现在身份和暴露自己之间选一个。
王海客脸沉下来,没接话,
鲁世通叹气,“元帅告诉你了吧。当年的记录毁了,我尽量让再培体接近他现在的身体——尽量吧。实在不能把他现在的虹膜、指纹移植过去。”
“没有其它办法吗?”
“有,长生实验室那种药物的细胞修复因子太温和,需连续服用三个月以才能初见效用,如果能在短期之内发现一种强力的细胞修复酶,可以弥补这个短板,”鲁世通耸肩,“当年的长生实验室翻遍物种库都没找到,想自己合成,没做呢,实验室就炸了。”
言下之意,现在的卢社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没那么多时间,只有三天时间考虑,”鲁世通捏捏眉心,“如果不能决定,交给元帅决定如何。”
下午,卢社睁开眼,胸口火烧一样。
他的右手被人握在手里,是戴立。他靠在椅背上,已经垂着头睡着,卢社稍稍一动,戴立立刻惊醒,“你醒了!伤口痛不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不用了。”卢社缓了缓,慢慢坐起来,坐的时候感觉病号服口袋里有东西,摸出来一看,深蓝之星。陪伴帝国千余年的湛蓝的宝石流转着柔光,静静躺在卢社掌心,“这是…单方面求婚吗,子爵阁下。”
“您太敏锐了,少校先生,”戴立失笑,他推开椅子,单膝下跪,“那您能答应吗?答应嫁给我,让我一辈子听你的话。”
卢社佯装生气,“为什么是我嫁呢,您不能嫁入霍金斯家族吗?”
戴立眼里都是宠溺,语调更加轻柔,“是我的疏忽,那么,您答应吗?答应让我嫁入霍金斯家族,让我…”
“我不答应。”
病房门滑开,拄着拐杖的柯尔·霍金斯元帅冷着脸出现,“病还没好结什么婚?不像话!你手上那块是什么?还回去!”
卢社手一抖,下意识想把深蓝之星还给戴立,一抬眼和他对视,戴立眼底满满的忐忑和委屈,他顺手就把深蓝之星揣兜里,冷静地说,“下次再还。”
元帅皱眉,“什么叫‘下次’?”
戴维的头在元帅肩膀后探出,“冷静点嘛,亲家公,孩子们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决定嘛。”
“你那个侄子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柯尔·霍金斯视线从单膝跪地的戴立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浓浓不满,“我的儿子不会交给内心脆弱的人。”
“人是会变的嘛。”戴维拍拍柯尔的肩膀,“就像我,退回五十年,我和军警圈可一点交集也没有,以为一辈子就是在政商圈里和人吃饭喝酒花钱,谁能想到现在这个局面呢?走吧,走吧,我有个大发现要告诉你。”
元帅被戴维劝走。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卢社干咳一声,打破沉默,“我爸说得对,我的病…我们的事情是不是等我病好了在确定。”
“不要,”戴立握住卢社的手,他很坚定,“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你的病情和我们结不结婚无关,如果你担心无法举行仪式,我们可以先互换信物。”
卢社失笑,“柯尔可没给我家族信物。”刚刚那个情况可能也不会给吧。
他想想,召出视框,打开病房里的病人的私人物品柜,病床边的地面升起一只白色柜子,他住院时随身携带的物品在里面。卢社捡出那枚麒麟金币,上面的麒麟刚好是鹿蹄,“这是一枚‘护身符’,接引舰那次,兰斯洛特救的人里有它的原主人的孩子,之后它的原主人把它给了我,希望它也能保护你。”
戴立接过麒麟金币,小心地收进生物型空间钮里,“那,没了护身符的少校先生,以后我来保护你吧。”
卢社微笑,“好。”
柜子里没有灰色小马的身影,大概深蓝觉得无聊跑出去了。
“锵锵锵!向你隆重介绍我的人生之友——马兄!”戴维捧着一匹灰色小马献宝般放到霍金斯等人跟前,“我们在一段萧索的通道上相遇,马兄迷路了,我帮助了他,结果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愧是我的人生之友!”
元帅捏捏眉心。
扶着柯尔的王海客无奈地说,“你的人生之友是不是有点多?”
“您好,”灰色小马开口,“请不要听这个人胡说,我是卢社的个人智脑,深蓝。拜托这个人将我移动到这里,是因为此地信号管制严苛,我只能亲自说明情况。数月前卢社在深蓝星系行星Posei-234发现一种深海盲鳗,并将其命名为杜立言盲鳗,因为是新物种,他享有命名权、物种作用知情权等十余项发现者权利,今日早些时候,我接到凛冬星系南十字星集团旗下实验室发来的知情通知,他们成功从杜立言盲鳗细胞中分离出一种强力的细胞修复酶,希望这个信息对卢社的病情有用。”
…简直不要太有用。
鲁世通兴奋地联系南十字星集团那个实验室,他给出的三种治疗方法中,药物疗法无疑是最适合卢社的。对方愿意合作,在场四人都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家门一关。
王海客帮柯尔脱下大衣。海洞在胡克军事基地以外他们去看卢社要经过一段雪原上的路,他瞟了眼元帅的伤腿。
这腿,他打断的。
现在他气消了,莫名有点心疼。这样的伤势在这个时代是名副其实的小伤,这笨蛋不敢一下治好,采取旧世代的医疗方式,打了石膏慢慢恢复。要不是清楚这人的性格,他大概会以为是元帅中船新的骗假期方法了。
“明天去医院把腿弄好。”
一提起这件事元帅想笑,“你这么多年真的以为卢社是我和表妹的孩子?”还因为这个闹别扭不肯结婚,然后在他说出真相后,生气地打了他一顿。
王海客挑眉,“还想提?”
元帅理智地摇摇头。
当初不告诉他卢社的身世,一方面是大元帅要求保密,另一方面,卢社身体里有三个家族的血统,修达尔、霍金斯、王家,感觉就像他和王海客中间多了一个谁,想到他平时小心眼的样子,以为会介意所以没说,没想到——
居然误会他和表妹,还误会了这么多年。这么聪明的人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刚刚在想什么?”王海客皱眉,“不是你让卢社姓卢,我会乱想吗?”
“因为你说过不喜欢王家,霍金斯这个姓氏问题也挺多的,”元帅别开脸,不想王海客发现他在偷笑,他俯身换室内鞋,“所以选了母亲的姓氏,抱歉,没和你说清楚。”
“我看到了,你在偷笑。”
“抱歉,晚上吃什么?”
王海客也换鞋,“炸猪排盖饭,海鲜杂烩汤。卢社和戴立的事你真的反对?”
元帅垂眼,瞥了眼手腕上淡粉色的儿童通讯手环,“也不是…你不觉得戴维的侄子很不可靠吗?卢社的需要一个更加坚韧的伴侣。”
“哪怕他不喜欢。”
“也不是这么说…”元帅无奈地看向这几天处处和他抬杠的恋人,开玩笑道,“至少以后家暴的时候耐打一点。”
“没结婚这算什么家暴,”王海客将元帅留在玄关,让他自己蹦上来,“最多就是情侣间正常斗殴。”
“我错了。”
“抱歉,没听见。”
“我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卢社的事,”元帅连忙蹦几下进客厅,“是我处理我不当,都怪我,不要生气。”
“多说无用,今晚饭你做,碗你洗。”王海客往沙发上一坐,查看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报告,自由之翼成员的深度清查进度还算可以,帝国安全局又陆续发现五座病毒工厂,厨房方向哐当一声,一个盘子殉职。
王海客换了个坐姿,继续看报告,这一份是智慧虫族在首都星的行程,大致上在六城间游览了一圈,发表了很多对人类创造性的正面看法。那又怎么样,帝国上层中知道智慧生物存在的几个大佬对他们的态度几乎一致,完全不信任,高度防备,只是防备的方法目前还没有,看来不用担心机甲部队裁军的事了。厨房方向咔嚓一声,他的砧板牺牲。
王海客额角青筋一突,忍住,下一份是圣紫罗兰战线内部通讯,鲸先生制作的虫族对战教育类游戏黑天要加入智慧虫族角色…
咣当,米缸裂了,米粒流出来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王海客忍无可忍,起身冲进厨房,“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这个月工资拨一半给我修厨房!”
元帅微笑,“好。”
之后的事几乎是顺理成章,首都星八月的时候,戴立和卢社举行了订婚仪式,考虑到元帅拒绝戴立嫁入霍金斯家族,卢社只好嫁入戴氏家族,戴立傻开心了很久,直到他发现霍金斯家族有翁婿决斗的传统。然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卢社都见不到他,据利兹说他请了射击教练在特训。决斗的时候卢社没到场,但听王海客说元帅把戴立带进机库,比试机甲驾驶,关了生命保障系统那种机甲。
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结束的时候戴立的机甲连服役多年的机甲维修师都不敢接手维修,因为只剩下一个驾驶舱和一堆零件,王海客的猜想是元帅每打出一拳就问戴立一个问题,比如你真的爱着卢社吗?你真的想和卢社结婚吗?让后戴立就在生死之间回答。
大概是戴立的回答尚可吧,次年三月的时候他们再纳戈白石湖地的古堡群举行婚礼,首都星媒体称这是世纪婚礼。
卢社因在旧第八星区的出色表现,他连升四级,擢为少将,在服役的第三年正式接手海洞,王室那边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身世,生活逐渐平静下来,倒是戴立,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竞选议会总长,那一年刚好前总长卢宗庆大人退休,又不想卢家在那位子上连任太久,暗地里推了一把,有王室背景的戴立居然成功上位。
这一样一来,皇储的人选和他彻底无关了,所以哈里王子知道戴立当选时心情十分复杂,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被正式册封为皇储。戴立找过哈里王子进行一场密谈,这件事和霍金斯家族那场翁婿决斗一样过程成谜。而且知道的人更少了,知情者中有人说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就是陛下本人,但是更多人认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权力勾结。
时间久了,知情人也渐渐忘记那次密谈。
直到二十多年后,哈里陛下登基仅仅四年便因身体原因退位于白石公爵戴立,短暂上位的维斯特王室退出历史舞台,戴氏王朝时代开启,知情人中才有几个依稀记起那次密谈。
但是这种事明显不会出现在孩子的睡前故事里——
“你讲这个是想要我失眠吗?戴蒙哥哥。”躺在儿童床上的卢鹿瞪着亲哥手里的帝国秘史,气的腮帮粉嘟嘟。
已经是奥古斯都军校生的戴蒙王子合上书籍,将书本递给外放的精神体狮鹫,狮鹫叼着书放回书架,“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哈里叔公的婚礼上乱说话,露露。”
“不要叫我女孩子的名字。”露露安静下来,“叔公、叔公…哦,我以为他想一直保持情侣关系呢。他终于向张与幼区长求婚了吗?”
“对呀,露露。”
“闭嘴,”卢鹿怒掀被子,“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异能者了不起啊!能开十六代机甲了不起啊!能用意念移物了不起啊!我有伊利摩尔,接招蠢鸟!”说着,卢鹿把床上躲起来的伊利摩尔砸到狮鹫身上,狮鹫轻松叼住可怜的龙族,轻轻放到背上。
戴蒙嘴角上扬,“不午睡了?那起来玩吧,听说下午戴安叔叔要来白芒星。我带你找他?”
卢鹿睁大杏眼,“咦,他不是说追求到他的恋人不回来吗?”
戴蒙一把把他抱起来,“他啊,他说爱情这种事,偶尔也要歇口气。”
“他终于累了吗?”
“不,是给对方歇口气。”
“为什么我觉得叔叔一个人就能平定帝国的星盗之患呢?”卢鹿认真地帮叔叔考虑起来,“西方司令部元帅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我觉得可以给叔叔呢。”
“那是我的。”戴蒙帮亲弟擦擦口水,“而且作为人类对虫族的主基地,西方司令部的莫奈元帅十分称职,空出来的是南方司令部的元帅。”
“这样啊,政治和军事最烦了,”卢鹿指挥亲哥把他抱到卢社的冰箱前,打开,拿出珍贵的芒果雪糕,“你没有。”
“小气。”
“让陛下给你买啊,姓戴的人,”卢鹿解气地咬一口雪糕,“把我放在沙发上,我要玩游戏,今天是无瑕人生发行七十二周年纪念日,第九维度据说有新的魔法卷轴刷出,就在亚斯-伊默帝国的上古遗迹萨切里,我的尖耳精灵攒够路费,可以渡海去亚斯大陆了,这次一定要去伊默大帝的陵园看看,听说大帝其实是个玩家,昵称是‘国王’。”
“你很崇拜他?”戴蒙挑眉,他的蠢弟弟还不知道戴立陛下的游戏账号吗?
“玩第九维度的人谁不崇拜大帝,”卢鹿是眼睛亮晶晶,“他可是开创亚斯大陆万年机械纪元的人!”
“哦,”戴蒙走开,去给中午回来做饭的阿爸开门,“当英雄真难啊,明明在游戏里被喜欢,放到现实就要被讨厌。”
“因为游戏比较容易啊,蠢哥哥。”
门开,军装外套白大褂的海洞研究所的中将所长轻轻给长子一个拥抱。
“露露今天有没有乖?”
戴蒙点头,“今天还可以,昨天让我头上泼了一盆水。”当然,没有淋到,全被狮鹫挡住了,但恶作剧的人却因此气到现在,可以说相当任性又好笑了。
中将失笑,“究竟像谁?”
戴蒙也笑,“也许您在生育机构里抱错别人的孩子。”
“我听到了——”沙发方向传来露露的声音,“戴蒙你在说我的坏话!”
“那这个失误可大了,”卢社笑着说,弯腰换鞋,“中午吃什么?”
“海鲜烩意面!”露露迅速给出答案,而且不忘嘱咐亲爸,“要做戴安叔叔的份,戴蒙说他要来,让火神先生歇口气。”
“那八成的是假的。”
“诶?”
戴家的人怎么让对方歇口气,怕是欲擒故纵。
果然一整个下午戴安都没有出现,卢鹿盯着餐桌上剩下的那份海鲜烩意面,忽然说,“我们把它装起来好不好,如果陛下从天上掉下来,就给陛下吃好了。”
戴蒙叹气,“陛下好可怜。”
卢鹿抿嘴,“不管,谁让他不来看我,王宫那么好吗?政治和军事那么好吗?明明都是很无聊的事情。”
卢社摸摸小儿子的软软发心,真巧,他以前也和你的想法一样。
下午卢社回海洞。
七十多年来,海洞以巴顿Ⅱ型病毒为突破口,研究用末日病毒结晶体增强人类精神体的方法,现在增强药剂已经到第八代,副作用基本没有,向意念之外的异能领域扩张的时机已经成熟。虫族是一个凭借掠夺星球核心能源生存的种族,根本没人信千年的和平期。
即使对方说真的,那千年之后呢?
晚上加班结束的卢社回来,这个家庭传统是王海客教给他的,菜谱也是,他没有厨房天赋,即使是戴立也能用唯一会做的酒酿丸子战胜他,他的厨房技能彻底点亮的时间是戴蒙出生后,想着给他做点什么,再给油溅多几次就忽然会做菜了。
巴瓦依旧开车载他到路口,放他走前简单报了明天的行程,“九点,海洞第三支部落成典礼,十二点,元帅与三长官主持的将官聚餐,您不能回家做饭了。二十一点,王海客上将主持的军属研究所成果汇报会,您又要加班。以上。”
“好。”
卢社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开车门下车,没走几步又回来,“成果汇报会不能让格雷或者艾德里安去吗?指定是所长级别?副所长不行?”
“按照申请的提交流程,两位副所长的休假申请将在明天提交到您那。”巴瓦道,“不,您不能拒绝,那是婚假。”
哦,好咯。
明明已婚却被秀一脸的卢社往家走,门开后他习惯性抱住戴蒙,手感却有点不对,感觉还在青春期的戴蒙大了一圈,分明是成人的样子。
他猛地抬头,看到陛下本人。
戴立低头给卢社一个久别的深吻。
卢社下意识用脚把门带上,他感觉戴立在解他的军装,“别别别。孩子们呢?”
戴立手没停,“送去元帅家了,明天和他们玩一天。”
哦,卢社失笑,他攀上戴立的脖子,“你死定了,等着被露露喂馊冷面吧,陛下。”
今天的帝国,繁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