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虚度光阴的猫

3、谁家的玉面郎君（三） 浩浩汤

　　浩浩汤汤的队伍就这么不急不缓的前进着，身为中侍大夫的何宥，小何大人神色如常，是的，昨日经过朝堂的那一幕，最终小皇帝说他忠君爱国，赐中侍大夫一职，他现在已是正五品的中侍大夫了。
　　想到自己之前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也没得到小皇帝的半分青眼，如今却这般轻松的升了品秩，何宥自嘲的笑了笑。
　　也难怪父亲震怒，估计满朝文武，皆当他为笑话吧。新帝年幼荒唐，起初只是偶尔不上朝堂。后来便美姬妖妾的日夜笙歌，靡费不知节制。再后来朝堂成了偶尔才会来的地方，来也不过是废话尔尔，宣几道荒唐不已的圣旨。
　　以自己父亲，也就是诸骑将军和左太傅为首的忠诚良将，只能夜夜规劝，日日谏言。以秦相，赵太尉，六王爷为首的奸佞之臣，则对小皇帝的荒唐之行言听计从，甚至还要从中再撺掇几分。
　　乱世朝堂便是如此，只有黑白之分，容不下中庸之道，也不容你明哲保身。而今自己亲口允下这面首之事，在诸位良臣看来，无疑是一种背叛。父亲为此发怒也是应当，怕还要因此受上许多奚落。可是，可是自己并非为了品秩，并非为了荣华，而是，而是为了那女子。。。
　　思绪至此，他脑海里又浮现镜湖公主的音容。他大概是何时开始在意她的呢，大约是几年前，那时先皇还在，他随父亲进宫述职。正值冬日，外面雪花纷飞，皇帝御书房内被暖炉熏的热乎温暖。小小的女孩儿扶在皇帝的膝头，睡得昏昏沉沉，像是缱绻睡意的慵懒小猫。皇帝含笑轻轻唤起女儿，女孩儿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嗔怪道:“这般晚了父皇还不回寝宫嘛，母后可说了，让儿臣看着您，不叫您彻夜批奏折，父皇不走，儿臣也不走。儿臣是领了母后的懿旨看着您呢。”皇帝宠溺的看着女儿，眼里俱是笑意，嗔怪道:还不快回去，平白叫人见了笑话。
　　女孩像只不满的小猫一样哼了一声，便提起赭红色的外袍，扶着皇帝的膝盖起身，走到自己跟前时轻轻颔首，自己与父亲忙施一礼以回。
　　女孩大约是瞥见自己与父亲肩头的雪，又或是看见北风呼啸，羊皮纸的窗户颤颤随风而动。片刻的功夫，便命一宫人送来三碗热汤，乳白色的玉瓷碗中盛着燕窝，炖的丝丝若化又根根分明，点缀着几粒红色鲜灵的枸杞子，煞是好看。皇帝笑呵呵的招呼自己与父亲:“这定是湖儿早早守在炉边亲手煨下的，现下吃正好。两位爱卿与朕同用吧，咱们边吃边说，边吃边说。”软糯的燕窝香甜，只一碗便觉得浑身都在寒冬中暖了过来。父亲素来豪放，仰头一口饮完便向皇帝禀报起了西北的战事，陛下一口一口吃着燕窝，听着自家老爹的禀报，对于汇报不清之处时不时再询问两句。。。
　　只是陛下手中的炖燕窝刚吃完放下，内侍又送来三碟玫瑰豆沙茯苓糕。皇帝吩咐放下，又赐一同进膳。公主像是掐好了时间般，待陛下两块茯苓糕下肚，又送来了金丝火腿饼，然后是羊乳蜜枣，水晶三鲜虾饺，终于在盐渍青梅送来的时候，皇帝忍不住叫停了老爹的喋喋不休。“何爱卿，今日便到这里吧，朕这个公主啊，真是宠坏了，朕若还不回寝宫，怕是咱们三人的肚子遭不住了。”一言既出，三人皆哈哈大笑。
　　是那时公主就藏在他心底了吗，又或是那年先皇设了北仑山的狩猎，满朝文武皆携家眷儿郎前往，或讨论诗赋，或涉猎骑马。父亲是征战沙场的武将，兄长们俱是骑马射箭的好手，只有自己，从幼时就对弓马无甚兴趣，只愿看尽大好河山，阅尽世间书卷。父亲对自己很是失望，硬逼着自己学骑射的功夫。你对父亲说书中有圣人智慧，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父亲粗暴的打断你，说了些大丈夫当精忠报国，曰几句叽叽歪歪的酸诗算的什么男儿郎后就拂袖离去。你低头轻叹，心中暗暗计较，是否自己真的如此不堪，抬头却看见镜湖公主，那时镜湖公主在帐篷的一侧，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方时你一脸的难堪。
　　可她却笑靥如花，落落大方朝你走来说道:”何将军方才之言我确不敢苟同，人立于世间，天任人而不同。有的□□脚不俗，便是武家良将的好苗子，有人足智多谋，满腹经纶，那便是治世传道的栋梁之材。有的人碌碌无为，乃平庸之辈。可只要遵守国法，对万物心存慈悲，能凭双手挣得立足世间的身本。便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小何公子，你说我说的可对？”女孩彼时身着一身浅蓝色的轻纱襦裙，绣着喷薄盛开的湖蓝色夕颜花，只别一支白色玛瑙的珠衩。眉目清丽，容色清纯，如同娇滴滴盛开的花朵，却又是那么的明媚，美得不可方物。仿佛她立足这山上，衬得这荒山都秀丽无比。他看愣了神，听着公主轻声的呼唤才回过神，扶手施一礼道:”谢公主解惑。臣闻此一言，心中开阔。”
　　又或是再后来那次西北战事告捷，皇上设宫宴。满朝文武携家眷皆庆祝这盛事，那时的公主挨着皇后而坐，吃的欢快，偷偷饮酒惹得皇后用手戳她的脑门。
　　突然六王爷发难，向皇上说道:“镜湖公主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想来也要及笄了，如今西北战事虽是告捷，但毕竟战事伤民，还是趁现下时局有利，结两姓之好方是长久之计啊。”
　　皇上听了这话蹙眉，“和亲之事古来有之，可真正能平息战事的却了了，这其中还要有朝堂，两国财力兵力做后盾，若此时联姻，怕是后患无穷。况且朕与皇后只得一女，若远嫁，朕心不舍啊。”六王爷起身:“皇上虽不舍，还要以大局为重。。。”
　　“六皇叔莫要着急”镜湖公主起身，走到皇上跟前，清脆的开了口:“六叔放心，臣为公主，食百姓之俸禄，就得忧天下之心。这个道理我懂，只是父皇说了，联姻并非万全之策，儿臣还是要听从父皇的安排。就不劳六皇叔费心了。”
　　六王爷嗤之以鼻:“公主金樽玉贵，哪知晓朝中大事，等过几年战事不消，若万一咱们落了下风，便是想和亲也难了。再者说，公主过了花嫁之期，或许了人，招了驸马，和亲之事怕就不成了。”
　　“不成不还有皇叔家的几位郡主妹妹吗，和亲联姻谁说只能是嫡公主呢？”女孩似乎捏住了六王爷的尾巴吧，狡黠的眨眨眼睛接着说到:“皇叔莫要费心了，我招驸马，定然招个所向披靡的将军之材，定能镇的西北无人敢犯，若我做不到，不用皇叔再开口，我亲自穿了嫁衣到西北去。这样皇叔可还满意？”公主这话将六王爷噎的无话可说，只能讪讪说道:“皇叔并非逼你，只是国事为重。。。”女孩却不愿再搭理他，转头附在皇上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皇上惊喜的“哦？”了一声，女孩又娇羞的将脸埋进父亲宽大的龙袍之中，全然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彼时他在远处望着这一幕，金碧辉煌的宫殿灯火如昼，殿前的女孩儿巧笑盼兮，眉目婉转。你在殿下远远望着，心中第一次懊悔为何自己不是上马如飞，百步穿杨的良将之材，若有良将的本事，此时便可起身，告诉所有言辞凿凿的厌恶之人，“臣可领兵前往，公主只需等臣捷报传来即可。”
　　可他不能，他是文臣，连一张弓都拉不开的文臣，他坐在殿下，只觉纵是全城女子皆为他容貌倾倒，他也与这明媚倾城的女子有这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