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狰妄》喜秋1123

2、第 2 章 ?将凌不疑

　　?将凌不疑送回将军府后，宋羲和才略松了口气，没等捋顺，素问打了帘子探进头来，“县主，前些日子万家下帖，今日迎娶新妇，咱们可要去瞧上一瞧？”

　　“当然，子晟与万家都是武将世家，需得多加走动，回宫，备礼。”

　　素问应声退出去，不忘给宋羲和塞了些蜜饯。

　　“那药酸苦，方才路过饴糖铺子，我去给县主买了些来，往后喝药就没那么痛苦了。”

　　宋羲和看着纯真的素问心觉好玩，“就不能不喝吗？”

　　素问瞪大了眼，“将军没回来前县主可由着自己心意，如今将军回来了定是不依你这般，还要责罚我了！”

　　宋羲和蓦地想起当年在军中时，第一次面见诸多将士，新上任第一天便遭刁难，一共三位将军，一老，一女，一幼，难免受人编排。

　　“不过是个女娘，生的肤白貌美，怎么也不像个正经女将军。”

　　“当真把家国作儿戏，若真听她令去拼杀，才是死的不明不白呢！”

　　“一个老不死，一个黄口小儿，一个女人，咱们呐，未见敌军实力也知快死到临头了！”

　　“世家子弟历练，为何非要推到我们头上…”

　　行军三日，竟被大部队远远落下，军营中半点规矩也无，文帝拨了一队精锐兵马，此时此刻却像一众散兵，了无生气。

　　宋羲和气不过，一人一马在演练场射了整整一夜，木靶子都被射成了几半，才堪堪止住那些轻蔑的声音，若真以这样的士气上战场，莫说凌不疑，就是文帝亲自带兵也照样被打个落花流水，身首异处。

　　直到某天行军途中凌不疑撞见一小队偷懒，躲在树上睡觉，彼时的凌不疑才不过半大小子，纵有一身武术，体力却是不够，借着巧劲将几人踹下来，拖到了主帐前，交给老将军处置。

　　老将军怕本就士气不高，若再从严处置，想必更是引起不满，若军中下属不满上司，一个两个倒还好，但若是群起而攻之，回头再安一个遇敌袭击生死不明，才是真的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凌不疑劝谏老将军当从严处置，老将军反倒嘲讽他黄口小儿不懂治军。

　　是以宋羲和揪着被五花大绑的偷懒兵卒，当着众人的面交由凌不疑斩杀，高声喝到“在此的各位，无不是为了家国，为了未来而战，你们手里的剑，当对准的是乱臣贼子，谁也不希望将来敌军压阵时，死的冤枉。凌将军年岁虽小，我亦是个女娘，但我们一身武艺皆师从圣上，若有不服，便可上来与之一战！”

　　当夜从天黑一直打到天亮，皆被打的鼻青脸肿，众人无有不服，休整了一日，一口气赶上了前方大军，这才从此以后姊弟二人发话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令如山。

　　“县主，到了。”素问敲了敲车厢，宋羲和回过神来。

　　好在，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终是被他们携手走过去了。

　　宋羲和由着素问为她换衣裙，一身水粉金丝曲裾衬得她面色越发娇俏，“县主也不过是个小女娘，平日里总是穿的老气横秋的，如此这般多好看呀。”

　　“若是成天像个寻常女娘一般笑玩，我自是可以娇俏。但若传出去，我也不用再领兵出征了。”

　　宋羲和拔下头上的赤金流珠钗，换上一支檀木碧云簪。

　　“如此甚好，走吧。”

　　万家今日迎娶新妇，家中来往人数众多，宋羲和有些闷，便由着仆从领到上座，静静的喝着茶等开宴。

　　还未将软垫坐热，外面一阵调笑，为首的不依不饶，搭腔的更是不落下风。

　　宋羲和来了兴趣，装作不在意的起身，寻了一处稍安静些的地方坐着听。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如此不懂规矩也配出现在宴席上，你家大母是当真不打算管你了么？竟由得你在此丢人现眼。”

　　听及此处，宋羲和双眼微眯，未等她开口，下方的小女娘不卑不亢的回道，“你有父有母管教不也说出如此全无心肝的话么？我阿父阿母是为了这天下稳定才不在我身边，你既安稳享受着我无父无母管教给你带来的好处，就不要在此与我放屁！”

　　“你！”

　　宋羲和失笑，想来这小女娘一张嘴厉害得很，并不需要什么没来由的帮助，正准备离开，蓦地瞧见她红着的双眼。

　　她此时此刻无比共情，拧了眉头，若不是天下尚未太平，谁希望自己孤苦无依？

　　素问也敛了笑容，正色喝道，“何人在此放肆！”

　　众人回头一看，经常出入宫中的几位女公子已经认了出来，忙不迭的见礼。

　　“见过云阳县主。”

　　为首的女娘见来了天家女公子，神色一片慌张，忙道，“回禀县主，臣女车骑将军府王姈，不知县主在此，吵到了县主，还望县主恕罪。”

　　另一边，“我叫程少商。”

　　少女倔强的抬头看着她，好似她也是那吃人般的权贵压人者。

　　宋羲和温柔的将程少商拉到自己身后，言笑晏晏的看着王姈，“原来是车骑将军家的女公子，同为武将世家，何以说出这般话来？”

　　王姈一激灵，此时此刻也再分不出狡辩的心思，眼前这位可是十一郎的义姊，当今圣上的县主，更有军功傍身。

　　“为何不说话了？想必你也知道你这番话是有多戳人的心窝子。今日万家办喜，我不便罚你，等宴席过后，我自会修书一封告知车骑将军今日此事，想来你有父有母管教，该能好好领教其中滋味。”

　　说罢，宋羲和拉着程少商走出人群，带到僻静之处，还未等到开口询问，眼前少女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砸到宋羲和手背上。

　　“程娘子？你没事吧？”

　　程少商只是静静地掉眼泪，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宋羲和了解这种感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发，“都过去了，别哭了。若她们再欺负你，你只管写信给我，我替你出头。”

　　程少商的眼泪温热，哭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一句，“云阳县主见笑了…”

　　“不碍事，我同你身世一样，你不必妄自菲薄，我懂你的心情。”

　　此刻的宋羲和像照顾亲妹子一般揽着程少商，“瞧你瘦的，都能捏到骨头，可是家中薄待于你？”

　　程少商抽了下鼻子，“我二叔母说女娘瘦些好看…我也不曾多吃的。”

　　宋羲和抿唇，想不到这曲陵侯的娣妇竟会趁人阿父阿母不在家中就短了一个小女娘的吃穿，当真是恶毒至极。

　　宋羲和轻轻顺着程少商还在抽噎的背，“少商莫哭，等会我送你去你大母身边，可好？”

　　程少商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宋羲和的手，“多谢县主。”

　　宋羲和温柔一笑，“你叫我羲和阿姊罢，我听了你刚才那番话颇有感触，以后若遇到难处了，尽管告诉阿姊。”

　　程少商擦干了眼泪，宋羲和领着她回到宴席，此刻宴席还未开始，依旧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啊呀！你跑到哪里去了呀！害我跟你你大母一阵好找！”妇人说着这话，眼睛却不时瞟向宋羲和，见宋羲和眼神微凛，忙不迭道，“多谢云阳县主送我家女公子回来，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是好呀！”

　　想必这位就该是程少商的二叔母了，宋羲和想。

　　方才程少商被众女娘围攻羞辱之时，不见她出来帮忙，现下嗓门倒大的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天家人攀上了关系。

　　“无碍，不过是举手之劳，”宋羲和换上和蔼的笑容道，“我瞧着程娘子也颇有趣，方才便与她说了会话罢了。”

　　说罢，宋羲和低头喝茶，显然是不愿再搭话的意思，那妇人只好拉着程少商离开，边走嘴里边疾言厉色的说些什么。

　　宋羲和看着程少商倔强的神情，心中一阵酸楚，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娘，每日受着家中亲人的虐待，即使规矩一窍不通，但被羞辱也不曾胆怯，此女子来日必有造化，只是帮扶一事得徐徐图之，宋羲和合上茶盏，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天色微暗，宋羲和提前离席，揉着酸痛的腰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途径花房，一阵馥郁气息，宋羲和忍不住往里看，“素问，去搬些芙蓉回宫罢。”

　　宋羲和捧着一大从芙蓉花回到永乐宫，瞥见内室人影，猜也不猜径直走向前。

　　“上午才送回将军府，怎的又进宫了？”

　　凌不疑跪坐在羲和榻边细细抚摸着缝补好的胸甲，“我竟不知道羲和阿姊的绣工何时这样出色了。”

　　“也不知阿姊何时这般喜欢花儿了。”

　　宋羲和失笑，“混小子！有这样质疑阿姊的吗？往年在军中，谁的甲胄破了不是我缝补的？”

　　灯火闪烁跳跃，凌不疑透过柔和的烛光望向宋羲和，“阿姊往后只能缝补我的。”

　　宋羲和一愣，随后抚上凌不疑的头，柔声道，“阿姊退居二线，便是想缝别人的也没得缝，也只有阿狸的甲胄能得我关注一二。”

　　瞧着凌不疑乖顺柔软的目光，宋羲和终于找回些以前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不哭不闹的小公子模样。

　　凌不疑刚来宫里时，瘦的看不出他该有的年岁，别人家的小公子在同样的年纪都是一团孩气，偏他从来不吵不闹，老成稳重。

　　宣皇后温顺良善，从来都是温柔的教导他，却忘记要教他反击，小小少年每每被欺负，就只能更用力的在操练场找回些许安慰。

　　可宋羲和永远记得，他被人推进水里，落寞无助的眼睛从不曾出现怯懦，他大抵是不怕这些孩子们，只是心存期待罢了。

　　再后来，宋羲和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了那群作恶的孩子们，这才有了后来凌不疑连续三日寸步不离的情形。

　　或许宋羲和也不知道，彼时那个一身火红劲装，将弓拉满了对准那群推他入水的孩子们时，她便在凌不疑心里悄悄种下了种子，只待它肆意生长，年年更甚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