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后宫》叶上诸

3、选秀（下） 选秀

　　选秀是定在初春的时候进行的，选秀前一晚，都城的家家户户灯火彻夜长明，街道上送货的伙计使劲挥打着马鞭赶路，马车里装的是各府小姐们在店铺里订做的首饰衣裳，都要赶在天亮前送到。达官贵人们也没闲着，探亲访友掘地三尺的打探皇帝太后的喜好。

　　要是哪家大人的官位高，女儿长得美，那必定门庭若市，巴结恭维者无数。如若这时站在城墙上打眼望去整个都城亮如白昼，车水马龙，那景象竟比过年节的时候还要热闹上几分。

　　含烟和姨娘紧张的辗转难眠，天际吐白之时，终于忍不住一把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两个人把我按在梳妆台前，一个替我上妆，一个给我挽发，最后再一起给我套上布庄伙计连夜赶送的藕色彩绣蝶纹雨花锦月华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含烟看着自家整装待发的小姐，还不忘吹彩虹屁：“咱们小姐不上妆的时候就已经是人群里扎眼的美人了，如今这一上妆啊，都能跟那瑶池上的仙女比美了。”我脸一红，轻拍了一下旁边笑嘻嘻的含烟道：“油嘴滑舌。”含烟俏皮的做了个鬼脸：“小姐脸红了，是不是害羞了呀~”
　　郑姨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对嬉笑打闹的主仆，脸上也挂着浅笑。随后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向女儿招了招，拿出了一旁准备了很久的东西，是一个锦盒，然后将锦盒郑重的交到女儿手上。

　　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锦盒和姨娘郑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流光溢彩的金镶珠宝半翅蝶簪，含烟都看直了眼。郑姨娘解释道这是父亲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由名家陶继先先生亲手打造。陶先生已经过世多年，他所亲手打造的簪饰也早已有市无价，更有许多收藏商人为了寻找一支陶先生亲手打造的簪子而散尽家财。

　　我看着手里的簪子竟觉得有千斤之重，时光的变迁没有让簪子失去原本的色彩，反而平添了庄重的意味，陶先生真不愧是先皇亲口夸赞的“妙华簪匠”，正所谓“弥覆七重珠宝纲，壮严百亿妙华宫”，其技艺巧思能横跨数十年不衰。我连忙将簪子放在姨娘手里：“不行，这可是父亲给您的定情信物，如此珍贵之物更应当好好收藏。”

　　姨娘又将簪子放回我手里道：“原本是要等你出嫁之时给你做嫁妆的，如今就让它陪你进宫去吧，这也是姨娘的一番心愿……”我红了眼眶紧紧的抱了抱姨娘道：“姨娘，女儿一定会不负所托。”姨娘轻轻拍了拍我。这时门口小厮来报，“二小姐，夫人让您赶紧出发，不要误了入宫的时辰”
　　行至府门前，辛嫣华已经站在那儿了，嫡母陈若梅满目希冀望着自己的女儿，时不时帮她整理整理衣服，扶扶簪子，俨然一幅慈母的模样，连鲜少归家的父亲此时都站在辛嫣华身边。辛振礼眼尖的发现自己的二女儿站在府门口看着他们，招招手把辛瑶华叫了过来。辛嫣华这时才发现府门站着人，等我走进之后一看到我在精心打扮下的能甩她十条街的美貌，立刻脸黑如墨，眼里的迸发的嫉恨之意吓得她身边的含珍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看到她正欲抬起的手，我赶忙躲到父亲身后，大街上行人来往匆匆，辛振再怎么宠爱嫡女也不会纵容她当街掌掴庶女，这样会伤了他的颜面，况且他刚刚升官，眼热他的人多了去了，万一有个多事的上了封治家不严的弹劾奏章送到皇上跟前，那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果然，辛振礼阴沉着脸喝住了辛嫣华，许是没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父亲，辛嫣华顿时觉得委屈不已，也不跟父亲母亲道别了，直接就转身上了马车，只给辛振礼夫妇留下了个背影。我见状也马不停蹄的拉着正在发愣的含烟走向自己的马车，笑话，再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被他说两句再走？
　　车夫一挥鞭子，两辆马车缓缓的从辛府离开，朝皇宫出发。马车上，我让含烟检查一下我为选秀特意把自己关在房中一个月才绣成的绣作凤穿牡丹，我打算在选秀时将绣品进献给太后。含烟拿出我提前放在方型锦匣里的绣作，一展开就看见绣作上的线全部被人用小刀挑开了，好好的凤凰变得不伦不类。

　　含烟心疼不已，毕竟这副绣作是出自她手。在我专心完成绣作的那几日总有陌生人往我院子里张望，当初我还以为是陈若梅派的人，后来一想，不对啊，陈若梅既有心让我中选就不会搞这些小手段，那幕后之人必定就是那个最不想我中选的人了——辛嫣华。

　　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有什么打算，所以我就故意让人看见我在刺绣，同时让含烟也绣一幅一样的凤穿牡丹，两幅绣作一完成就相互交换了，我放在锦盒里的是含烟的绣作，含烟身上藏得才是我的绣作。含烟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我的绣作将它叠好以后重新放入锦匣内。

　　一路上平安无事，马车安安稳稳的从皇城侧门曜清门进入皇宫。进了宫里就不能再坐马车了，所以各家秀女只能步行至择芳殿，选秀就在那里举行，秀女们要进献的物品都要交给内侍官，等到了御前内侍会呈给皇上太后。虽然去择芳殿的路程有些远，不过大家却都很乐意，正好沿途能好好观赏观赏皇宫内那富丽堂皇的景象。
　　我一下马车就有人挽住了我的胳膊，我转头一看，这不就是那日在珠宝铺跟辛嫣华吵得不可开交的少女吗。少女此时正对着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见我惊讶的瞪圆了眼，开口说道：“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是宋舒意啊，我们见过的，我还送了你一方莲花帕子呢。”

　　“真是宋舒意？那日我是胡诌的来着。”我心虚的解释道，宋舒意今日穿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面套了件丝绸罩衣，如墨的青丝被梳成挽月髻，发鬓间嵌珠玛瑙月季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显得文静典雅。宋舒意热络的挽紧了我道：“不管如何，那日多亏你了，以后你就叫我舒意吧。”

　　皇宫果然是好地方，地面光洁如白玉铺成闪着温润的光泽，我们这些秀女跟着宫里的老嬷嬷一边走着，一边好奇的到处打量着。宫殿重重叠叠，紫柱金瓦，，朱漆门，琉璃瓦片的屋顶在闪耀着七彩的炫光，四角挂着檐铃高高翘起。一路上绿植森森，季国名贵的树植羚礿松，苍翮柏等在皇宫内随处可见，万紫千红的花卉竞相开放，花香四溢。亭台楼阁更是数不胜数，真乃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宋舒意进过宫，此时正兴致勃勃的给我介绍着她所认识的宫殿。比如那座门口有一左一右两座青鸾石雕的宫殿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晏贵妃所居的长乐宫，晏贵妃娘娘名为晏姝柔，静女其姝，玉柔花软。贵妃娘娘人如其名，国色天香，一举一动都透着妩媚动人，且极善舞艺，曾以一舞赢尽皇上的宠爱，贵妃的母家更是争气，贵妃的父亲晏盛林正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臣，区区三年就让曾是贵嫔的晏姝柔一路扶摇直上晋位到贵妃之位，说起晏贵妃时，宋舒意是满眼艳羡。

　　我们边走边聊，不知怎的就聊到了皇上的子嗣，章太后火急火燎的举办选秀，就是因为皇上现在膝下有且只有一位公主，连个皇子都没有，太后为着此事是头疼不已。“大公主连蕴的生母是静容华，住在漪澜宫，我听闻静贵嫔倒是个温和之人……”一路上宋舒意絮絮叨叨就像那个情报组织的头头，宫里事她都知道个大概。

　　终于走到择芳殿门前，宋舒意立刻闭了嘴，乖顺的听着嬷嬷的安排，仿佛刚刚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子不是她。我抬眼望去，许是站的太远，殿内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带路的嬷嬷完成的任务朝我们福了一礼道：“老奴就在这祝各位姑娘得偿所愿了。”随后就跟着其他带路嬷嬷排队离开了。

　　我们被分为十批，每一批人都由内侍带着走进殿中，等到了殿内内侍才一个个的叫名字，叫到名字的就能上前面见皇上，太后和皇后。我和宋舒意，辛嫣华被分到一队带进了殿内，这时我们才看见辛嫣华并没有穿着来时的那套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而是换了一套桃粉的露腰舞衣，芊芊细腰大大方方的露了出来。我们都惊掉了下巴，虽说季国是民风开放，跳胡舞也是正常，但是太后和皇后也在呢。
　　看到前一批的秀女都已经全部被喊到了名字，出来经过我们身边都面露或喜或忧的神色时，这一刻紧张的气氛到达极点。

　　终于轮到我们了，内侍官高声喊着“翰林院伺读学士嫡女，辛嫣华，年十七”，辛嫣华深吸一口气，扭起水蛇腰就走上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