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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戒茶 ...

  •   《归途》
      十一
      一直以来,对于周暮的名字,我满肚子疑惑。他这个名字吧,听上去就有别的含义,不然谁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暮。
      它的两个意思都和“晚”脱离不了。
      傍晚。
      晚了。
      正月十六日的下午。我躺在周暮家的沙发上将这个疑惑抛开肚子扔了出来。
      他拿着水果的手一顿,没过两秒又恢复正常,特别坦然的说他父母给他去这个名字是按照“朝朝暮暮”来取得。
      最开始怀一胎没多久时就想好了。大的叫朝,再要个小的,小的就叫暮。
      朝朝暮暮。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或许是环境影响,但凡有一个人对我的问题什么之类的有一点迟疑我都会立马联想到对方是不是为了什么阴谋才来的。
      人生的前十九年都是活在这样压抑窒息、疑神疑鬼的环境下。
      后来我学会了冷静,不说话,只要和那个怀疑的人渐行渐远就好了。

      萌芽种下后便会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以着疯狂的速度快速成了大树。

      我开始注意周暮的一言一行,可他演得极好,就像真的一样。
      我常常会怀疑自己,会不会他真的会是我这二十多年里来的一个特例。最后无一不被我否定。
      我不怎么憧憬爱情与婚姻,对于我来说那就像是过个流程一样。没啥太大意义,但身边的人都和我说情感有多美好多美好。
      狗屁。
      我感受不到。
      我感受到的只有满世界的恶意。
      出生的不重视、只爱彼此的父母、虚伪的亲情、被规划的未来、被打成玻璃渣的世界观。

      有一次我在和一个人据理力争时脱口而出了很不好的话,像是想要骂醒对方。
      可半夜我反转百侧时思路豁然开朗,像是被人轮了一棍后猛然袭来的疼痛。
      那一幕我可太熟悉了。
      几年前也有个人骂我固执,思维死板。现在我用着同一把刀缓缓的送进另一个无辜者的胸膛……

      无所吊谓,反正时间可以让我放下一切。

      我发现了,周暮来我家比我都熟悉,有时候我忘了我的手表放在哪里只需要喊一声“周暮”,哦下一秒这个人就能拿着我想要的东西来到我面前了。
      这小子是有点自来熟的。
      害,我叹口气,双手撑头躺在躺椅上,双脚搭着,侧头看着周暮忙乎。
      冬天的风多少是有些许冷的。我这人吧,抗冷。
      架着个二郎腿搁那一动不动的坐着,用周暮的话来说跟个大爷似的。
      闲暇之余,周暮问我人生最想要做什么。
      或许这才是他来到我身边的原因,而我回答的这句话里绝对会有利于他的。
      我才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呢。
      我笑笑:“想当个有钱的废物。”
      他不再吭声。

      这的确是我的心声。我现在用的钱都是《刎旧》的版权,要是这几千万被我嚯嚯完了那我可就是真完了。
      不会再有作品能达到《刎旧》的级别了。我深知这点,所以停笔不再写。
      至此两袖清风,来时匆匆去却徐徐。

      但人总要有铁饭碗啊。
      糖麻也许不再能写出像《刎旧》那样断层的大top了,不代表我魏苘没有其他思路了。
      悄咪咪的,我注册了个作者小号。
      开始了种树日常。

      之前有过写文的经历,所以每天五千字不在话下。当然必须是在我没事的时候,像现在这种境地就不行……
      我按着狂跳的眉心,周暮还在和面前浓妆的女人掰扯着。
      那就是我真正的邻居——许朝。
      她此刻正在和周暮不知道说着什么,周暮在她每反驳一次的时候就会勉强的扯扯唇角朝我漏出一个艰难的笑。
      我:“……”
      我该说些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独生子女,但我没有见过我父母怎么吵过架,除非他们为对方打抱不平,兄弟姐妹吵架?那就更别扯了,几家人关系濒临破觉,到我这一辈更是直接不见面,联系方式都没有。
      所以,从小我都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
      小的时候我挺心机的,想看爸妈造报复就将信息装作无意透露给对家,我乖乖在家里等,对方的人一来肯定是对我进行殴打,这个打当然不能白挨,给那对没心的父母看也没必要。
      那就给能主控大局的人看。
      趁伤疤还没消的时候我住进了爷爷家。
      爷爷家很大,也有专门照顾我的用人,她在洗澡的时候看见了我身上的疤于是和爷爷说了,小姑带着我去做了份体检报告以及掉除了我家附近的监控。
      时间我拿捏在一周以内。
      爷爷看后勃然大怒,小姑也皱眉,只有表姐一言不发,我想她是发现了什么。可只要她对我不造成威胁,我和她一直都会是相亲相爱的。
      从小我生活在一个尔虞我诈的深潭虎穴,我下意识的认为是他俩出了分支或是周暮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只是周暮的俩越来越红……
      “魏苘。”
      我猛的朝四周张望,没人,为什么我总会听到这个声音……真的是我耳朵出现问题了吗……

      最后许朝气愤的进了别墅,周暮红着一张脸跑来和我解释刚刚的事情。
      他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什么他解决什么。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别墅内。这时耳畔却响起一道声音。
      【我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啊……不行!这一切都怪许朝!我得找她理论去!】
      ……
      他的脑回路是我不明白的……

      十二
      对于我能听见周暮心里声音这回事早在许朝来的几天前我就发现了,他整天在心里想的无非是一些委委屈屈的撒娇话术。
      没听到什么有利于我的,我也没和他说。
      但是我觉得吧……周暮好像过于偏激了……隔壁的声音我在这里都能听见……
      “周暮你是真没用啊,这么长的时间我看你不是还和人家相敬如宾吗”
      “那也没要你管。”
      周暮的声音异常冷冽。
      我品了品茶,有些过于烫了。

      许朝在和周暮争执一顿后跑来找我抱怨。
      我并不能和她共情。在我的认知中和谁出不来就断了这份关系,即便断不了我也会出言讥讽,直到最后对方受不了。
      她和我说了周暮从小到大的一些小事。
      小时候把妈妈的爽肤水倒来洗脸,结果被他妈妈丢出去了一夜、
      略大一点的时候懂得了淘气,开始和爸爸装架子。有一次他父母在说钱的事情时,他顺口接了一句1600,他爸的上一句是“是1500吗”,话顺的阿姨都背过脸偷笑、
      后来去了一次实验室,结果把两个药剂拿错了。当时两个实验室一同做实验,两个不同的实验。药剂倒进去后,“嘭”的一声制作人灰头土脸的凝视着他,而另一边的人误把药水喝了下去,全身瘙痒了好几天,最后请了专家出面挑了三天三夜的药水才得以治好……

      我啧啧称奇。
      许朝讲的绘声绘色,时不时还给我比出当时的情景。
      就在她还要讲更多的时候,周暮来了。我端着茶杯和他大眼瞪小眼,许朝不以为然的讲着下一个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许朝的大衣后颈走了。

      农历二十一。
      茶杯轻晃着。我唤许朝,她应声回头问我何事。
      我曾在苏州遐想甚多,本以为在这一刻来时,我会颤抖、申冤。当来临时,却是意料之外的冷静。
      “我最近想写一本小说,但我陷入了困境。”
      “女主家景很好,母亲很爱她。为了后期的爽,我让她遭遇了校园欺凌与造谣,可在写完这些后,我上网一查,琳琅满目的资料告诉我在经历过这些后的受害者大概率会因为压力自杀。”
      “于是她死了,但我想要一个恶有恶报的结局。你说,我该那么写?”我看着杯中映光,但那不是光。
      许朝一字一句的和我说:“抓住证据,送施暴者入狱。”
      笑声在别墅内传开,“他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一丝证据。你说,正义应该怎么判他?”
      许朝沉默了。

      我想,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许朝。”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让他下地狱。”

      择日。
      周暮来到了我家,这一次他面色凝重,而我笑得开怀。
      被藏在雪崩之下四年,雪该化了。
      在周暮身份被网友挖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在赌,我以为大富人家的少爷会与我渐行渐远,可他的恋爱脑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无论如何,我赌赢了。
      周暮按照我的要求去了一趟海市。
      几天的不眠不休我终于将时间线捋清楚了。
      接下来就等周暮和许朝的消息了。

      ……
      许朝疲惫的走进门,扔给我一份档案。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微信弹出周暮的消息
      :【海市这边律师找好了,当初的目击人买通了,当年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的确是被人收买了,应该都收拾好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来海市。】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他是越发大胆了。
      姐弟俩的速度是我想到了的。
      现在只差我带着这些年收集的东西去海市了。

      十三
      我要拿的东西,说多也不多,说少但分量足。
      魏暖暖的信与验伤报告、
      任其康(施暴者)的背景介绍、
      任家这些年的作恶证据。

      我让周暮办的事,他的确都做的不错。
      律师找得还是当年那一个,一直潜伏在任家身边收集证据的卧底以及当年那些旁观者。

      来到海市后,我去精神病院找了小姨一趟,和她谈了谈心。
      以她的状态绝对不能出席指控,但目睹却是可以的。
      四年的时间就算有监控拍下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更何况根本没有监控录下他们施暴。

      上诉这事不能太急,我得想想应对措施……

      ……
      农历二月初三,上诉。

      我坐在原告的位子,沉着的看着任其康。
      他还在试图狡辩。
      “你当然不会记得自己当年的罪孽,但我今天告的不只是你任其康,而是你们整个任家。”一声定下。
      任家的钱也不怎么干净。
      律师的声音徐徐响起:“《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
      “《ZH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或者□□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任其康及家父任何江走私鸦片共有一千三百七十克……”
      我坐在旁边,淡漠的看着这场闹剧。

      这几年来,国家的法律比起从前进步不止一星半点。
      对于dp更是零容忍。
      但说校园霸凌一事或许会被他浑水摸鱼过去,那dp呢?卧底呢?
      铁证如山。

      任其康气的跳脚,任何江沉重的看着我。那一眼,寓意不明。反观任母关颜路,她倒是最平静的,甚至朝我温和一笑。
      不像是面临家族即将倒台的……

      我这个角度清楚的看到周暮在发现任何江的视线后,伸出双手手腕。他的手腕处骨头很明显,白皙。
      此刻双手平衡威胁任何江。

      周暮你说他严肃,他平时总是很讨人喜欢;说他嬉皮笑脸,那却是因为他对于每一件事都十拿九稳且稳稳的拿捏着证据。
      例如现在。

      来人带任家三人下去时,耳畔再次响起一道声音——“苘苘啊”
      我倏地转头四处观望,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周暮也只是站起身单手插兜看着我……
      后脑勺像是被人狠狠的轮了一棒。又是这个声音……
      这些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穿插在我的生活中,仔细寻找却没有一个人在说话。这道声音像是在警惕我,警惕我不要忘记任家的手段与魏家是如何堕落的,但又像是想拉我出困境。
      这一次他不再叫魏苘,而是苘苘。我想他和我关系绝对非凡。

      间隔四年,魏暖暖应得的道歉来了,但她没等到。
      我蹲在坟前,烧的正旺的火映在我眼中,我听见了我平静的声音与淡漠的语气:“魏暖暖,他们在为你道歉。”
      但我想,你应该早就不在意了。

      十四
      周暮对海市这个地方还是有很大的排斥,我不明白是为什么。
      然后许朝悄咪咪的和我说,因为在海市这里他遇见了他年少时很喜欢的女生,但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因为一些原因走了,这个原因和海市脱不了关系。
      知道这件事过后,我经常将目光停留在周暮身上,但没想到他会错了意……
      【她怎么无缘无故看我啊……是不是我衣服上有灰……或者说她不喜欢这身衣服!】
      ……我没有的……谢谢。
      【她是不是在意我啊!她离不开我了嘿嘿!不行,我得继续黏着她!】
      感谢周老板的好意,但我不要啊喂!

      在周暮的强烈推荐下,我和他去了海边。
      嗯我们两个人,准确来说三个人。
      一到海边,他就跟鱼儿看见了水一样的撒欢跑,我鄙夷的看着他,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对于周暮的智力退回三岁小孩这件事我保持着不管的态度。
      我离周暮远了点,将手中的漂流瓶掷向大海,任随飘荡。
      里面放着的,是魏暖暖的信。
      在官司结束后,我在那封信上又添了一道笔墨,信的封面多了一段潦草的钢笔字——
      “惟愿众生福慧增长”
      带着魏暖暖生前的梦想走吧。

      我没有看见的地方,周暮沉重的凝视着那个漂流瓶。

      车上,我打着方向盘,周暮漫不经心的抵了抵头:“我先回趟杭州,有点事。”
      许朝和我的那栋别墅都是在杭州。
      我点了点头,但心中实在烦躁,右眼皮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跳动着,这让我感到十分不安。

      周暮在回来后就连夜走了。

      海市临时住的宾馆里。
      我不耐的看着面前的人。许朝站在我对面耸耸肩,若无其事的走了。
      我:“你们姐弟俩其他都一点不像,就这点不约而同是吧”
      走在前方的许朝重重的点了点头。
      呵。

      我开车在一个十字路口,这是会杭州的必经路。
      绿灯亮起,我打着方向盘,目睹前方。
      突然,左耳响起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我扭头看去一面面包车迎面撞来。
      速度之快,我根本不能翻身。
      两车相撞。
      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冷厉的看着还在流血的尸体。
      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吸着我。

      随后我到了一片黑暗,只有一座电梯。
      老式电梯,发出“吱呀”的声音。
      莫名的像是有人在指使着我走进去。
      大脑告诉我不行,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我的身体猛然砸到一个地方,四肢无力。
      “魏苘——”
      “魏苘——”
      “苘苘——”
      “小苘……”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杂乱的声音收入耳中。
      太黑了。
      窗户应该是开着的,我感到了丝丝凉意。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感到不适。
      我猛的睁开眼,猝不及防的见到洁白的天花板。
      头部的疼痛难以忽略,四肢根本抬不动。我的眼睛转了转,外面正在下雪。

      白雪飘然绿枝压,银装素裹仲冬寒。
      又是一年冬天。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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