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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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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样,顾坚城还是结婚了。
在他当上七省拳王,成为全国的英雄之后,真是双喜临门。
整个广州武术界都是洋溢着喜气,顾张两家人更不必提。流水宴一共摆了三天,每个过路人,无论是商客旅人还是要饭叫花子,只要道声恭喜就能随意坐下,吃饱喝足,提汤带水,满载而归。即秉承振兴武馆一贯乐善好施的传统,又彰显了张会长的非凡财力和影响力。其独生女阿兰的嫁妆更不用说。
婚宴三日,耀幸三日都没出现。
他的个性霸道冷漠,除了顾坚城对谁都是爱搭不理,馆中弟子平素都与他有些不合的,这时便少不了嚼舌根。
“他来了以后,哪天不是好吃好喝地对待,居然连结拜大哥的婚宴也不参加,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你还敢说,人家可是前朝武状元,小心狼发起威来,一脚踢飞你的下巴!”
“什么前朝状元?仗着老馆主和馆主器重,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小人得志!我看杀人犯就是真的,我这儿还有一张他的通缉令呢,要不要看,要不要看?”
那张高高扬起的通缉令被人一把夺过,撕得粉碎扔在地下。三个弟子回过头都愣住了。在振兴武馆时间最久的弟子也没见过馆主如此生气。
“阿耀身子不太舒爽,我让他去休息的。你们非但不关心探望,反倒在此趁机污蔑挑拨!!以后再被我听见这些同门相污的话,无论是从你们口里,还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有别人说出口,你们三个一律卷包袱回家,听见没有?”
三人急忙允诺,灰溜溜地坐到一边去了,一个晚上都没敢再出现在顾坚城面前。
耀幸在房里坐了三天。第三天深夜,他等外面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亲友宾客都说着祝福的话语醉醺醺地回家去了,他才从房里出来,打算到厨房拿些馒头和水。
不料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红灯高照,满桌狼藉,宾主散尽。顾坚城一个人伏在桌上,想是架不住众武师们劝酒喝得多了,呼吸起伏都带着醉意,误倒在衣摆上的琼液散发着浓浓的酒香。
耀幸决意快些离开,脚步却不知不觉朝桌旁走去,可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人身后。
是错觉吧,那么轻微的呼吸声也被他听在耳里,融着夏风,一起一伏,微醺惑人。那个人安静地伏在桌子上,稍长的头发披散,完全下意识,他伸出手指轻触,冰凉顺滑,好像滑腻的小蛇滑过手背的感觉。耀幸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又见他身上喜庆的袍卦实在刺眼,就要伸手去扯顾坚城的衣领。
门口忽然有响动,他急忙收回手,惊了一跳。老馆主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摇摇晃晃走回来,醉眼昏花,见了他也不知是否认出,道,指着门口:“这帮人真是太闹,不像话,喝到这么晚。。。坚城怎么了?”他又指着桌子上自己同样不胜酒力的儿子。
耀幸哑声道:“喝多了。”这三天里他差不多没跟人说过一句话,喉咙已经自动忘却了这项功能。
“他晚上可喝了不少,也是师傅们给面子,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以后能不能争气,千万别给振兴武馆丢脸。。。”老馆主念念叨叨,他年纪大了,又喝了酒,比平时话多得多,朝耀幸随意甩甩手:“你送馆主回房吧,我也该回去了。哦,新房在那边。。。”朝某个模糊地方向指了一指,他摇摇摆摆从耀幸身边走过,将新婚的儿子交到这个也许未必认得的人手上。
耀幸去扶伏在桌上的人,顾坚城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倒在了他身上。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贴着他脖子的脸颊滚烫,炽热的呼吸喷向耳朵,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这一夜,耀幸没有把顾坚城扶进洞房,而是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顾坚城醒过来,揉着前额,头疼不已。想要转身,却被一双赤裸的铁臂紧紧箍住,他一跃而起,床下散落着他昨日穿的鲜红喜服满满一地。
顾坚城转头看睡在身旁的人,叫了一声“阿耀”,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耀幸睁开眼睛,平日的偏执凶狠在这一个清晨尽数退去,眼里剩下的全是沉溺的迷恋与温柔。他攀着顾坚城的手臂坐起来,吻着他的面颊,拥抱他。
“坚城。。。”
顾坚城全身僵硬,连内脏都在颤抖:“阿耀,别这样。。。”
“你后悔了吗?”耀幸看他的眼睛,脸上是受伤的神色,“你。。。讨厌我吗?”
“不,当然不是。”顾坚城觉得脑中凝固得如同花岗岩,完全无法转动,“是我昨天喝了太多酒,不怪你。”
“嗯。”耀幸嘴角带着笑。
“不过这件事不能叫别人知道,这里毕竟是武馆,而且我已经娶了妻子。。。昨天我真是喝糊涂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狠狠捶着额头,被耀幸抱进怀里。
“我爱你。顾坚城。”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之间自然更加紧密。耀幸经常趁着学写字,偷吻他一下,或者切磋时见旁边没人,嬉闹一番。顾坚城见他那么高兴,不忍心打断,也就随他去。他心里总觉得耀幸和阿兰是不同的,阿兰是他的妻子,而耀幸,是兄弟朋友对手和知音的混合,二者并不矛盾,对于他来说都是唯一并且不可或缺的。
可是他同耀幸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越来越少,陪阿兰回娘家走亲戚或是出去应酬,特别是第二年,阿兰为他生了个儿子,两个人对一个人,顾坚城时间的天平不可避免地朝阿兰母子倾斜。
耀幸前清武状元的名声早已在外,这些年北方风云变幻,江山易了几回主,他那一纸通缉令早就作废无人深追了。周围人包括老馆主和顾坚城都劝他,总算等到冤情得雪,可以去打擂参赛争夺拳王桂冠,不如趁此机会一展拳脚,也好为武馆获取更多荣誉。耀幸却摇头,只说以前打擂太多厌了。
顾坚城明白他心思,他是怕万一真的夺回拳王来盖过自己光辉,这样一想,心里又感动又替他惋惜。耀幸每日在馆里,除了练武就是学字,同馆内弟子又不很合得来,便常常沉声闷气,等他回来才说上几句,而他最近又常常不自主地失约。
耀幸在压抑自己,顾坚城能感觉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为了某个理由,他如一头雄狮,压抑着自己的才能与本性,甘愿蜗居墙角。然而有一天,雄狮终究要爆发。
顾坚城哄得儿子入睡,从小房间轻手轻脚退出,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转过身,耀幸在院中等他。
这一天满月无星,遍地生辉,耀幸是唯一的黑暗,如夜中的魔。
“阿耀,好久不见。”顾坚城朝他伸出手,仍带着笑。
“七天,我有七天没见过你,七天没说过一句话。”耀幸嘶声道,如同受伤的野兽。他不想动,然那个人微笑的魔力因着时间借着月光,膨胀了十倍,他不自觉地拉住那只手。“你不该让我等那么久。”
等顾坚城睡去,耀幸才悄悄下了床,很快穿好衣服出去,正看到一抹黑影从墙边溜走。他跟着那抹黑影,一直到一个宽阔的院落前,那人显然很慌张,掏了好几次钥匙才掏出来,还失手掉在了地上。
眼疾手快抓住下落的钥匙,返身一招鹰爪锁喉,另一只手狠狠抓住那带着珍珠项链的脖颈。
“刚才是你在我房门外吗?”
柳氏本来慌乱,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镇定下来,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是我愿意偷看吗?谁叫你们那么猴急都不知道把门关好,啧啧,出了那么大的丑事,这回总算够资本叫老爷把你这北佬和那辱没门风的逆子赶出门去!”
“你敢说!”
“我为什么不说?”女人得意地睨了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那逆子不走,我阿德以后就永远要寄人篱下,没法正正当当地继承武馆!现在知道求我了?晚。。。呃。。。”
耀幸勉强掩盖的一把怒火迅速腾起,手下还没用劲,女人已经撞着门瘫倒在地没了出气。
“谁啊。。。”
面前的门微开,若现一个伛偻的身影,耀幸没等那个影子完全展现,一个十字旋踢,毫无防备的老人带着门朝后倒去,一阵轰塌的巨响,一个孩童压抑地叫了一声,也没了生气。
耀幸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再听到人声后,赶在人们渐次醒来前,迅速溜回房,关紧房门,坐在床边喘气,眼里的熊熊火焰慢慢熄灭。转头看,顾坚城还在熟睡,黑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
恐惧这时才涌上来,耀幸这时满脑只萦绕着一个念头,若是坚城知道我杀害了他的家人,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