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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求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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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为什么要自己找死?
刘珏翎竟然觉得自己的推测可笑。
这是谁啊?这个是权倾朝野、说一不二、压得世家大族喘不过气的襄阳长公主啊!
她内有一应贤惠助手替她维护内政,外有薛照琰这样的武臣替她开拓疆土,小皇帝虽然夺了她的权,但显而易见可以看出来刘皓对她的感情不假,驸马裴恒虽然心思莫测,但两人之间也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为什么要找死?
刘珏翎只觉得困惑。
假设襄阳不是自己想找死,那她为什么要把手里的人都散出去,不给自己留下一点保护的力量?
如果襄阳是真的故意找死,又到底有什么事让这个铁腕手段的政治女强人心灰意冷到这个地步?
刘珏翎想了半天,按照目前她所知道的东西来说,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襄阳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她因为吴王的事心灰意冷,因为吴王的事情与小皇帝离心,最后索性心灰意冷,故意找个由子寻死。
这也太儿戏了!
一手把握大燕朝十余年的襄阳会是这样的人?
这话说出来,刘珏翎第一个不信。
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刘珏翎只觉得头疼。
现在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刘珏翎心想,解题的必要条件尚不充分,只能归咎于出题人的失误,如今只能确定原身的事情另有猫腻,要想解题,还得要找到更多的充分必要条件。
刘珏翎闭着眼靠在床上半天不出声,跪在下面的婉儿和兰嬷嬷也噤声,屏儿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就在二人膝盖已经微微发麻的时候,才终于听到刘珏翎开口:
“既如此,你便替我传信她们,若是手上的事情忙完了,便设法回京来见我吧。”
听到刘珏翎这么说,屋内三人皆是眼前一亮,兰嬷嬷更是喜极而泣,她不敢多耽误,赶紧抹了抹眼泪,俯着身子道:“是!”
“都起来吧,”刘珏翎说,“你们来和我说说,春夏秋冬又是哪些人,还有柳忠良,他们又是什么人?”
说完,刘珏翎看着三人:“今日的事情你们想必都知道了,本宫如今已身陷囫囵,现在瞒着本宫,只会让今日之事愈演愈烈,若不想陪本宫一起死,就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刘珏翎这话并未用如何重话,只是一说完,两个侍女眼中的泪却是止都止不住,可惜刘珏翎现在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力气,不过好在到底是训练多年的侍女,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到底不过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级,放在现代,只怕还在备战中考呢。
等到两个侍女低头收拾好了情绪,刘珏翎才抵着眉头,道:
“还有,你们去院里传话,就问驸马可用过晚膳?本宫请驸马共食。”
屏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轮新月已上柳绡头,如何不明白刘珏翎的意思?便称是退了下去。
婉儿接替了屏儿的位置,凑过来和兰嬷嬷一起,轻声和刘珏翎说起襄阳手下的这些人来。
无论如何,既然现在襄阳变成了她,那就是她刘珏翎的命了。
刘珏翎一边听一边想。
她该死?笑话!
任是谁该死,都不会是她这辛辛苦苦与天斗与己斗、竭尽全力求活过的人该死!
*
“那皇姐更该和朕一起回宫了!”
听到裴恒说刘珏翎只是被吓到的消息,刘皓先是震惊,不多时又开始喜上眉梢,他眼睛越来越亮,就差没咧开嘴跳起来和裴恒说这话了。
他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喜悦,背着手在房子里兜圈:
“皇姐如今体弱,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况且还有这么多小人想要害朕的皇姐——”
说完这句,小皇帝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朕迟早要让这些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总之,若是说安全之地,再也没有比宫里更好的地方了!皇姐先前住的宫室朕还保留着,没让人动一丝一毫,更是时时打扫,皇姐只要回宫就马上能住。”
小皇帝摇头晃脑把自己的打算说完,才记得反过头来对裴恒说:“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陛下!”刘皓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恒打断,“陛下,长公主不能回宫。”
他话音未落,刘皓的面色已经变差,裴恒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陛下,如今时局不稳,先前您下旨长公主搬出宫才安了大臣们的心,如今不过半月却又要回宫,陛下,朝令夕改为王者大忌。”
至于襄阳在宫外才能钓出大鱼,将其一网打尽的事情,深知刘皓脾性的裴恒只字未提。
刘皓听到裴恒这话,皱了没有,强忍了脾气:“这堆只知道天天之乎者也的庸腐之徒……这样,朕将皇姐偷偷带回宫,你这边就说皇姐还在府里就行了!”
“陛下!”小皇帝如此盐油不进,饶是裴恒也微微皱眉,“陛下慎言,长公主何其尊贵,岂能在宫中躲躲藏藏?”
这话倒是戳中了刘皓的心思,他烦躁地在房中踱步,倒是没有反驳了。
“陛下,回公主府,本就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知道刘皓的软肋在哪,裴恒四两拔千斤得毫不费力,“陛下,如今长公主正是与陛下恢复感情的好时候,若是回宫,看到不该看的,触景生情,回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裴恒的话说得极有分寸,压得刘皓眉头越来越皱,他像只易怒的小狮子一样背着手在房里绕了好几圈,才算是勉强回复了心情:“你说得对……朕不能……不能让皇姐再想起那些不开的事了。”
“老三真是死了也不让朕安生……”小皇帝咬咬牙,“算了,朕会再拨一千禁军来保护皇姐,裴恒,你给我保护好皇姐了!”
说完,小皇帝又盯着裴恒的眼睛道:“裴恒,若是皇姐有半点受伤……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裴恒,皇姐心慈手软,朕可不会。”
相比于这位,长公主府的那位确实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裴恒敛了神色,双手举过头顶像刘皓俯首称是,刘皓盯着他半天,也没能从他这张脸上看出半分神色,最后只是恨恨甩了甩袖子,出门带着一堆人回宫了。
刘皓带着一堆宫人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地走,偌大的公主府不多时便重返了以往的寂静,只有点燃在四周照亮军士巡逻的灯火燃烧发出噼啪声。
裴恒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许久都未曾有动作。
公主府的前堂何其气派,正中间摆着两把上好的红木太师椅,襄阳最爱花哨,她的那把椅子上雕着繁琐复杂的牡丹,还细细镶上了金丝,一眼看上去,尊贵异常。
而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只是雕着简单的几根竹子,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断痕,和旁边的椅子相比,像是一件未完成又不得不端上来用的残次品。
裴恒走过去,用手轻抚了椅子上未雕完的竹子脉络,他记得,这是他和襄阳新婚未多久时,内务府建造公主府后特意为他们打造的椅子。
襄阳总是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她先是兴致勃勃挑了自己的花样,又拿着册子在自己面前转悠,翻了又翻,最后说:
“我原先觉得,梅兰竹菊什么的都是文人墨客拿来附庸风雅的,俗得很,可裴恒,我翻了半天,觉得还是竹子最适合你,你椅子上就雕这个吧?咱们一个大俗一个大雅,也是相配得很的。”
那时他心念其他事,只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如今想来,这些都恍若隔世了。
裴恒的手停在那未完成的雕痕上,他神色晦暗,襄阳说得没错,他裴恒与这四君子,没有半点干系。
他所谓的傲骨早就折在了十年前,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工于心计,晦暗不可说的皮囊。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有下人小心翼翼地过来,打断了裴恒的思绪:
“大人,长公主殿下请您去共用晚膳。”
裴恒这才从回忆里抽出身来,他先是看了眼天色,这个点说是晚膳……裴恒不知怎么得竟然有些想笑,那些恍惚仿佛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到底是襄阳,从来都是这样,就连借口,也找得如此毫不掩饰。
刘皓不会知道,如今彻底确定襄阳失忆,不只是他,就连自己,心中不知何时起,竟也生出几分隐秘的欣喜。
裴恒收回手,道:“既如此,就让厨房做些素食,送去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