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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封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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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故事发生在2018年春。
2018年,我高三。
和齐颂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书店。
那个年代,《夺舍》这本书风靡全国,火到大江南北。
我记得很清楚,2018年4月21日,《夺舍4》上市。
作为忠实书迷,得到消息后的我,在放学后火急火燎的奔向学校门口的书店。
印有“夺舍4上市!火热畅销!”这几个大字的海报贴在书店的磨砂玻璃窗上,格外显眼。
进出书店的人陆陆续续,几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夺舍4》。
我冲向拥挤的门口,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一本包装精美的《夺舍4》就放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是的,只剩下一本了。
我攥紧手中的零花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就当我马上要拿到时,一只清瘦有力的胳膊突然伸到我面前,我和他的手无意间碰在一起。
只记得,他的手很凉,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
平时我在班里唯唯诺诺,即使受委屈了也不敢吭声。
是典型的小透明代表。
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我迅速的将书抱在怀里,紧接着,我听到自己没什么底气的声音:“我先……拿到的。”
他眼中带笑,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戏谑:“是吗?那可不见的。”
我将书抱得更紧,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
僵持了一会儿,他却突然笑了。
我在一旁显得十分尴尬,只能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瞪着他。
随即,他吊儿郎当地转过身,用一种不慎在意的态度对我说:“不跟你抢,让给你了。”
我松了一口气,抱着书去前台,将我全部的积蓄推到收银员面前。
我每月的零花钱不多。
父母每天给我的生活费,除了吃早饭外,勉强还有些剩余,那便是我的零花钱。
她低头数了数,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啊,姑娘,你的钱不够。”
当时我的心凉了个彻底。
我仍不死心,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还差多少啊。”
收银员脸上仍挂着甜甜的笑,对我毕恭毕敬:“还差6元。”
那时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焦头烂额。
我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便将书放下。
当我转身离开时,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凛冽的气息便钻入我的鼻中。
刚才的少年站在收银台前,模样懒散,两根手指下压着10元钱。
“我替她付了。”
收银员连忙将书包好,找了钱。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好人”。
夸张一点,那就是“恩人”。
当时我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拎着牛皮纸袋子,两根手指中还夹着找的4元钱,待他走进我时,他纸袋扔进我怀里。
完任务似的,他正准备要走,我却轻轻拉起他的衣角:“请问……你叫什么?”
他转过身,发丝上带着柔光。
“我叫齐颂,颂扬的颂。”
“阮橙,果粒橙的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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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末,正值寒冬。
那年夏天的交集,让我们俩很快熟络起来。
当时应是毕业没多久。
晚上12点,我下定决心,给齐颂打了电话,约他在畔桥上见面。
我在十一点半便收拾好自己,一路小跑来到了畔桥上。
在这三十分钟内,我在桥上不断徘徊着,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试图想让这段表白听起来浪漫一些。
不至于让他感动到哭。
最起码,得让他心底受到些震撼吧。
终于,十一点五十三分,他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热气,心一横,用了最通俗简单的那句话:“齐颂,我们谈恋爱吧。”
他愣了愣,很久没出声。
不知为何,很不争气。
我鼻头一酸,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泪珠滚烫,带着苦涩。
猛的,他将我拥入怀,身上特有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中。
“哭什么?”他的手越收越紧,如释重负般将话说了出来,“阮橙,老子也喜欢你。”
这次换我愣了。
许久,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松了些。
“阮橙,我想跟你好一辈子。”
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
因为感冒,我的声音有些闷:“那说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齐颂会一直爱着阮橙。
再过一百年。
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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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秋。
在过去的七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2019年12月29日,告白。
2021年6月3日,结婚。
2023年1月16日,齐澄之出生。
2025年8月10日,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后,齐颂去当了警察。
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他也从未提起。
二十六天前,他说他要出任务,在边疆,大概要半年。
说来也奇怪,我在电视里看过警察出任务的,但却没见过时间这么长的。
但我相信他,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二十三天前,是我们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
那天,我给齐颂认认真真的写了封情书。
直到三天前,我才收到了回信。
回信的人不是齐颂。
那个人自称是他的战友,说他在抓捕毒犯时英勇牺牲。
我那时以为是谁在开玩笑,便将那封信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便收到了齐颂的遗物。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警服,警徽,还有整整二百四十多封遗书。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齐颂是缉毒警。
他死在了边疆,死在了他儿子齐澄之一周岁生日的那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那二十百多封遗书中,找到了一封情书。
那是他原本准备回给我的信。
听他的战友说起。
边疆地区冷的要死,有时冻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2026年9月3日那天,齐颂摘下手套,拿起了钢笔。
钢笔里的墨水已经在低温下被冻成冰,他却将它放在心口,企图用自己的体温融化。
没有人知道,他在给我写情书。
现在,我正站在他的墓前。
姑且说是墓吧。
与其说是墓,不如说那只是一片小土洼。
我曾这样自嘲过。
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可悲。
缉毒警察牺牲后连个墓都没有。
我将手中的玫瑰放在齐颂的墓前,轻轻笑了笑。
齐颂啊,你食言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阮橙会一直陪着齐颂。
再过一千年。
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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