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童星的演员之路》秋千架上酸葡萄

2、去剧组的路上 他

　　他们乘坐的火车的终点站就是渠州，剧组如今所在地在迦南，从渠州去迦南就只有大巴车了，跟着导演三人组，许嘉媛母女下了火车周转着去了汽车站。

　　自下火车开始，薛岂像是充满了电，一改颓废邋遢的模样，用左手上套着的黑色头绳扎起了齐肩的长发，快遮到下巴的刘海全被撩到脑后与大部队会合，整个人看起来即精神又文艺，他的行李少，只背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周游的络腮胡没有修理，比刚上火车时更加邋遢了。这个高大的胖子下了火车什么行李也不拿，可怜的小个子助理王拓一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背上还要背个巨大的包。

　　王拓见谁都笑，话也不多，等周转换车时还要看顾着许家母女的行李箱。活像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去往迦南的大巴要到下午才有一辆开出，众人寄存了行李预备在车站附近逛逛。

　　车站附近就有个市集还没有散去，一条灰扑扑的长街支着一顶又一顶塑料棚子，摊贩大部分都席地而坐，讲究一点的在身下垫些废报纸，有卖时令水果蔬菜的，有吆喝小吃零食的，也有些卖自己编制的斗笠，竹筐，还有一些手工的卷烟什么的。

　　薛岂一路上拿着他的相机不时的拍着照，人也拍，景也拍。

　　“嗐，张导有些取景地还没确定，他在采景。”周游看着走在前头的薛岂，一边向旁边的许嘉媛介绍，一边将手中的水瓶子一递，王拓急忙接过拧好瓶盖。

　　“什么是采景？”

　　“有些戏要实景，地儿还没确定，他这趟就是代张导走的，影视三代，大红人。”周游这翻话怎么听怎么酸。

　　许问挣开被许嘉媛牵着的手，凑到薛岂身后，薛岂正蹲下来对着卖葡萄的大娘拍照。她也向镜头对准的方向望去，一样是葡萄和大娘，薛岂相机里的和她眼中的却不大一样。

　　“问问，签着妈妈。”看着许问像条小鱼在人群里穿了过去，许嘉媛连忙绕开前面大大汉跟在许问的身后，许问乖乖的把手放入妈妈的手中，眼睛却离不开薛岂的相机。

　　“妈妈，叔叔相机里的照片和我看到的不一样。”幼儿园的老师上课时说过，照相机拍得照片和眼睛看到的一摸一样。

　　薛岂听闻，放下手中相机，转过身来平视小小的女孩。

　　“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何况一台相机。”这是这么长时间里，薛岂第一次主动和许家母女搭话。

　　许问似懂非懂，求助的望向母亲。许嘉媛闻言轻轻一笑，这个人和周游不一样。

　　薛岂出生演艺世家又毕业于电影学院的摄影系，刚出来就跟着张决拍了《本色》，但说实话，他对张决擅长的警匪叙事并不感兴趣，那些晃动的紧张的镜头 ，灰蒙蒙的人性和责任都是张决钟爱的。但他喜欢那些枝末的情和欲，还有鲜艳的人心里一点点的小伎俩。

　　他上大学的时候在无数个深夜里抽着烟看各色盗版的碟片，最钟爱王伦的山水武侠。在无数个午夜烟头的星火里想以后跟着什么导演拍片子。其实想也没用，人生的境遇兜兜转转，谁又知道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张决在影视圈漏了头，圈子了闯出些名气的他却又并不满意现在的境遇。

　　“你眼中的世界和你相机里的一样吗？”许嘉媛是职业学校的老师，见贯了各样的学生，职业学校中有一类本该有更好的去处，却又因为种种际遇沦落至此，这些小孩的眼中总会有茫然和失意，和薛岂这个周游口中的天之骄子，人生赢家一样。

　　薛岂缓缓站起身来，看了许嘉媛一眼“走吧，时间快到了。”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揉了一把许问的脑袋，对许嘉媛说。

　　这时候周游和王拓已经走到市集的尽头折返了回来，一行众人就这样顺着原路返回车站路。

　　刚进车站大厅，众人就看见大厅中央一个个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周游眼前一亮，连忙上前。

　　“粼粼到得这么早，刚刚张导才给我打过电话，和我们一起走吧”。

　　许粼粼，一个前年横空出世的小妖孽，出道作就是电影《天涯孤女》的主角，演技不可谓不惊艳，这部片子国内并不能上映，海外反响却很好，墙外开花墙内香，许粼粼虽没有收视保证却也是业内炙手可热的小童星。

　　不知道张决用了什么法子找到了许粼粼，周游一行刚下火车就被通知等许粼粼到了一块走。这个时候，娱乐圈还没有那么多的金山银山，纵然身负代表作，许粼粼一样要和他们坐大巴去片场。

　　许问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还不明白，这个姑娘的出现很有可能让她不能像她的小偶像玲玲一样出现在电视机里。

　　同样的许粼粼也在观察许问，第一眼她就知道许问没有演过戏，她接触过很多儿童演员，他们都和同龄的小孩子不大一样。一部戏就是一段人生，一个小孩子如果经历过很多段不同的人生，无论什么样周全的保护都无法让他们保有原来的童真。

　　这也是两位单身母亲的第一次会面，在一个刷着一半绿墙漆的候车厅里，两人中间夹杂了一个聒噪的邋遢胖子。许粼粼的母亲叫梅含，是一个极其优雅的女士，她轻轻瞟了一眼周游伸出的肥厚的手，只拿手指尖与他握了握。

　　周游见梅含的目光全在许嘉媛身上，连忙为两位引荐：“这是许问的妈妈，许嘉媛女士，”他招手示意许问母女走上前来，等两人站定后又道：“这是许粼粼和梅含女士”。梅含最讨厌别人叫她粼粼妈妈。

　　“你好，梅女士”许嘉媛先开的口将手往前一递，梅含本来就高挑，又有一双恨天高的加持下能平视将近1米九的周游，她这么垂眼看着许嘉媛，等了片刻后才将自己的手递上前去。

　　许嘉媛还没怎么遇到过这样高高在上的女人，等梅含一触即离后还没反应过来，迟滞了一瞬才收回手。她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但漂亮成梅含这样的却在极少数，以至于她下意识的以为梅含是剧组里的女演员，忽略了梅含身边扎着马尾的面无表情的小姑娘。

　　在姿容极其艳丽的母亲的衬托下，眉目清秀的许粼粼简直乏善可陈的像根豆芽菜。

　　“粼粼，这是许问，你们可以一块玩。”周游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许嘉媛这才明白，许粼粼才是场内的主角。

　　梅含这才仔细看了看对面的矮豆丁，个子还不及粼粼的肩膀，怕不是只有5.6岁的光景，脸到还凑活，娱乐圈里就不缺好脸，缺的是演戏的本事。

　　许粼粼和她自视甚高的母亲不一样，她8岁，一部《天涯孤女》硬生生生拔苗助长若干年，刚拍那部电影的时候，她和许问差不多大，这部戏拍完两年，她却觉得她已经和母亲一般年纪了。

　　“我们一起去片场吧。”许粼粼上前一步到许问身边拉起了许问的小手。许问兴奋的点了点头，一路上她最缺的就是一块玩耍的伙伴了。

　　在开往迦南的大巴车来到之前，许问已经把许粼粼当成像露露一样的好朋友了，露露和她从小一块长大，她们上一个幼儿园，等开学了还要一起上一所小学，她们的娃娃都穿一样的衣服。车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坐到了一块，分享着许问小书包里最后的两支棒棒糖。

　　许问的棒棒糖是许粼粼最喜欢的梅子味，在颠簸的路途上压下了她的反胃感，她才不在乎旁边母亲的死亡视线，反正梅含也不会在人前责骂她。

　　夕阳金光灿灿，细细渲染着车窗边翘着脚絮絮叨叨不知愁的小姑娘的面颊。对许粼粼来说，许问像一把阳伞暂时的隔绝了沙漠里的烈阳 ，让渠州夏天微微吹过的风也拂过她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