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沙盒》槐陌

157、第 157 章

　　瓷人还没动手，倒是系统先开了口。

　　【复制中……检测到不明残留物，鉴定为加密信息，是否需要优先破解？】

　　老者：“！”
　　他们此次盗取“核”的目的不在“核”本身，而在“核”中暗藏的漏洞。“核”，沙盒游戏内一个并不明确的概念与名称，它没有官方定义，未被界定，形态为一个大小不一的立方体。“核”是沙盒游戏内置的一套运行逻辑，是系统的重要锚点，也是公司组建沙盒世界的基石，“核”的存在相当于系统主脑的脏器与四肢。根据那位先生的说法，如果将系统藏匿在沙盒深处的真正大脑称作“主脑”，那么也可以将“核”视作由主脑分割出来的“副脑”，用以维系沙盒世界的实时运作，拥有同样庞大的算力与自主编程的权限。

　　而他们要盗取的“核”是个出现了特殊漏洞的瑕疵品，一个足以让它完全而非暂时脱离主脑意志的致命漏洞。那位先生怀疑，这个漏洞可能与沙盒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污染有关，即便无关，也一定藏着逃脱沙盒主脑监控的线索。

　　他们若能解码这个漏洞，就有望掌握与公司平等对弈的筹码。然而这个希望就在现在，破碎了。

　　“核”一旦遭系统复制，信息同步上传给系统主脑，那么它的秘密在系统眼里将等同透明。经过系统急速运算，能比人类快十倍百倍千倍想出克制方法，修复不过是时间问题。就算他们把它重新抢回来，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突然出现的瓷人，就这么将他们好不容易发现的漏洞，轻易给作废了吗？
　　等等……还有不明残留物？

　　老者突然警觉，一脸严肃的看向身边的同伴，却听粉毛少年没心没肺的抢先开口，用鬼鬼祟祟的语气大声吐槽：“老爷子，我没听错吧，这是系统音吧？”

　　老者思路被打断，干巴巴的应对，“没听错。是沙漏自带的初始系统音。”
　　沙漏于沙盒而言，既是出入的钥匙，也是联系通讯的万能便携助手。它搭载语音系统，如果持有人需要，自然可以提供语音帮助。只是大部分的情况下，除了沙漏的持有人，其他人听不见沙漏的声音。

　　粉毛少年兴奋的眨了眨眼，好似挖到了有趣的八卦：“可他怎么是公放的啊？”
　　在公众场合，在有多人在场的地方，谁家好人沙漏开公放啊！

　　“好没素质啊！”

　　闻言，瓷人脸色一白，如果能看出它的脸色的话……它无机质的眼眸里闪过一瞬尴尬的呆滞，转而感到抱歉一般，微微歪了歪头，随后，它抬头望向房间角落，不知在与什么对视。

　　“是bug。”它如是说。

　　它在辩解。

　　“哦哦哦，它有脾气耶~”粉毛少年说着不着边际的发现，老者却神情严肃，低声问自己身边这位事到临头仍然不着调的搭档：“不明残留物？你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也留在‘核’上了？”
　　进入沙盒前，他们事先做过大量的伪装与屏蔽工作，以确保不会被扫描出完整的生物信息。但与“核”以及同级别的物质接触时，必须卸掉伪装才能触碰。消除痕迹是必要的作业，若不消除，无异于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打包发送给了对方，只要对方想，随时都会被定位追踪。

　　“啊……”
　　方才还天不怕地不怕要干人的粉毛少年，这回嘴皮子不利索了，他稍稍结巴道，“我以为我藏的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的就……而且来不及啊……完了完了，我要是被公司抓了，不会真把我变成赛博生命吧？”

　　瓷人尚未开口，系统音有话要补充。

　　【通常此类残留物，垃圾信息概率99%，重要信息概率1%，请指示。】

　　粉毛少年嘴角抽搐，当即表示不服：“说谁的信息是垃圾信息呢？”
　　你的沙漏好没礼貌啊！

　　瓷人手上一顿，没说话，似在思量。

　　老者瞪了粉毛少年一眼，粉毛少年这回知错了，用空着的手掌摸了把自己的脸，全当是打了一巴掌。
　　“好吧，我就不该多嘴。”
　　当垃圾信息好啊，比起暴露给系统，把他的个人信息当垃圾信息直接删了可是大大的好事，百利无一害，他怎么就嘴欠多说一句呢？

　　瓷人眼角瞥见两人的眼神交流，无意间扫过拄拐老者的伤腿，突然问：“您的腿断了？”问过，不等回答，自顾自接话，“我感到很抱歉。”

　　粉毛少年又来了精神：“你抱歉什么又不是你打断的？”
　　“……”
　　瓷人沉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啊？”粉毛少年转头问老者，“难道你们见过，老爷子你还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冤家路窄，太不幸了吧。”

　　老者摇头。
　　他的腿伤不是人祸，是天灾，是一场小规模地震的受害。灾害发生在岛外一块临海居民区，与人无关，更与沙盒无关。然而面前瓷人的刻意道歉让他隐隐觉出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由。好似深究这句礼貌的道歉，随时可能会连着骨头带着筋牵扯出一个他不曾想过，也不敢置信的真相。如果能活着回去，他想问一问那位先生。

　　瓷人没有继续“抱歉”的话题，说过便揭过，只淡淡向虚空吩咐：“删除。”

　　【收到。正在删除……】

　　【删除完毕。】

　　瓷人偏头顿了顿，瓷片拼凑出的瞳孔泛出琉璃色的光，底色是一层朦胧的灰，它说：““中断信息传输，接触到的数据全部删除，我说的是全部，包括已备份的那部分。”

　　【警告！您的行为可能被视作对同步条律的违反。】

　　话音未落，瓷人五指收紧，单手捏碎了掌心的立方体。
　　可能藏着沙盒异变线索，主脑秘密的“核”，就这么碎裂成残片。

　　【信息传输被强制中断，数据修复中……】

　　【修复失败。】

　　【尝试第二次修复……】

　　【修复失败。】

　　【尝试第三次修复，本次修复从接触源入手，即将……】

　　砰！

　　蒙灰的墙壁遭受了突如其来的自杀式攻击，被碎瓷片划开一道道细碎的口子。在场的两人愣住了，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看着瓷人毫无征兆的甩手砸墙，试图把自己的右手砸的粉碎。他们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接触源遭受破坏，修复失败，停止尝试。】

　　粉毛少年：“他这是在干嘛？拿自己手腕去撞墙？”

　　老者没有开口，脸上挂着同样的疑惑。

　　“……”
　　终于摆脱污秽，瓷人松了口气，系统则发出了尖锐的暴鸣。

　　【警告！警告！警告！过分自伤将开启强制痛觉屏蔽，监管者申请介入，通讯请求。请您接听通讯，适当沟通保持稳定，避免人性偏离。】

　　一老一少没能听见系统三声警告后的话语，因为这位公放沙漏的瓷人消失了。随着手指，手腕，手臂的碎裂，裂缝爬满全身，它整个人瞬间崩解，化作舱中尘埃，灰蒙蒙落了一地。

　　他们当然也没能听见，瓷人回应系统的最后话语。

　　“人性？呵，我没有那种东西。”

　　与此同时，某个沙盒游戏内，趴在病床上沉睡的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