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别再失忆了》吉兔赐福

7、快失传的技艺

　　他们终于要开始个人的“大作业”了，经常听学长们这么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猜大概是因为纸大吧，A1的。对于其中要花费的大量体力，大量脑力，大量财力，他们还一无所知。
　　任务是把他们之前做模型的那个房子，不对，“那座建筑”。现有的图纸，协调地排列到一张A1图版上，然后用几种不同粗细的针管笔画出来。那么大一张纸很容易画走位，桌子上凹凹凸凸的，画出的线条也磕磕绊绊，所以为了达到建筑制图的准确度，需要先把纸张固定到一张大画板上，这一步叫做裱纸。
　　所谓“裱纸” ，其实可以干着，也可以湿着，这和后面用不用水彩上色有关，水彩会把纸弄湿，弄卷，皱皱巴巴，所以为了让图纸一直保持平坦的状态，要提前把它拉开绷紧到不会变形。
　　湿裱是一项需要极大空间——纸大板大还要多人，因此也需要极大自信——在满是陌生人经过的公共洗刷间承受大家好奇的目光，还需要极大力量——抬起一张充满水的A1，需要极大耐心——一点一点赶走纸和板之间的气泡才能收获一张表现良好的纸，需要极大勇气——随时可能听到嘣的一声然后纸爆掉要从头开始……的传统技艺。不过这都是刚开始才有的仪式感。

　　原本杨明知他们宿舍可以直接找屋里的学长亲传一下这项技艺，但是这天林旭铖坚持要来给杨明知他们指导，还愿意亲自帮几个人都确认一遍裱纸裱的万无一失。约定好他们吃完饭后直接去宿舍找他。
　　孟章鸣和女朋友吃饭去了，剩下仨人一块去吃面，排队的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看起来没进展，杨明知就先去给买饮料占座位了，还没回来的时候面就做好了，叶承安给自己加完佐料之后，怕别人端错，打算把杨明知的面一起先端回位子上。韩狄打断，“哎，还没加料呢，我给他加上料，你先过去吧，我给他端。”
　　“哦，行。”叶承安放下手看着韩狄给杨明知加佐料，心想自己还真是不太了解他们呢。韩狄端着两个人的面回来的时候，杨明知正好也到了，拍了一下韩狄后背，“谢啦”。

　　去林旭铖他们宿舍的时候杨明知直接没敲门，经常来快处的像舍友了，直接推门进去了。叶承安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往里瞅，杨明知好像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等学长下床的时候，其他学长们和他寒暄了几句，“别裱纸了，干脆电脑出图吧”、“到时候喊我去帮你画图啊，给我介绍点学弟学妹”……杨明知和学长勾肩搭背的出来，介绍“这是我舍友叶承安”，“还有那个窗户边打电话的。”林旭铖对叶承安盯着看了一会儿，“好好，欸我知道你，你和余文挺好吧，老听他夸你呢。”叶承安想借着熟人和这位学长聊聊，还没插上话，杨明知就和学长熟络地聊起了学习话题。什么什么书，什么什么课，什么什么老师，什么什么作业，什么什么建筑师……每次他想插进去，都已经到了下个话题。

　　他们继承了一些宿舍学长们的工具：一卷儿已经泡了水，粘在一起的水胶带、一张泡弯了的画板、一张因为力度太大而被戳了个洞的画板。原来都不能用，早知道应该吃饭的时候就去超市买点工具。
　　这时杨明知从门后面拿出了几卷新的纸胶带和几张新的画板。原来是早有准备。他们搬着凳子，抬着画板。浩浩荡荡的往公共洗漱间走。
　　他们两个人一组，每组整了两个凳子，这样才能把新画板稳稳的搭在上面，两个人裱一张纸。把旧画板铺在水槽里，然后把纸铺在旧画板上。打开水龙头，还不能像宿管阿姨一样，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虽然那样最快，但是会把纸冲坏，厚薄就不均匀了，容易崩烂。
　　一堆步骤虽然繁琐，但是在林旭铖一步一步的指导下他们做得还算顺利，没花太多时间也没出什么烂纸或者粘不上的事故，只有一点小插曲。余文从楼梯间上来，刚好看到他们几个在这里忙活，叶承安和他打招呼他竟然也没仔细搭理，只是轻拍了他一下，然后远远的站门口，似乎狠狠的盯着谁，“你说的中午有事就是这事？”叶承安没听懂，林旭铖闻声倒是抬起头往回看，“啊”。杨明知发出邀请“余老师一块来学裱纸吗？”余文走进去，拍了拍杨明知，“不了，我有点事先走了。”林旭铖站起来，像是要跟上去，但是又停下，叹了一口气继续赶着板里的气泡。韩狄问了一句，“刚刚余文说那句话啥意思？”杨明知，“不知道。”
　　几个人裱完了三张纸，然后一边等着杨明知把几块抹布洗到他认可的洁净程度，一边闲聊，准确的说是叶承安和韩狄听着学长和杨明知在聊，哪种笔画阴影，哪几种线形，怎么画配景balaba一些大部分人还没开始考虑过的问题。叶承安觉得这样的杨明知有些陌生，不过林旭铖走后他们就回归了正常的话题，吃喝玩乐，因为等纸干透至少要一个晚上，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是几乎不用考虑这个“大作业”的。
　　不过叶承安还处在刚刚的思绪里，杨明知为什么从来不和他讨论专业课的问题呢？虽然他没法给他提供怎么画更好的经验，但是至少他们可以一起吐槽嘛，可以一起头脑风暴嘛，就像他经常和孟章鸣嘻嘻哈哈那样，杨明知却从不参与。明明他们俩认识的更早吗，但是叶承安却常常觉得相比杨明知，自己和其他舍友似乎更熟一点。

　　杨明知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从裱完纸之后，感觉周围整个安静了很多，想了想似乎是因为今天叶承安的话说的出奇的少，于是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叶承安说心情不太好。
　　杨明知觉得自己作为一位好舍友，或多或少应该承担一些责任，于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他调节心情。没有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也不在意，但是他知道运动会让人心情变好，而且自己刚好打算晚饭后也出去多跑两圈，正好带上叶承安好了，还可以在跑前拉伸和跑后漫步环节旁敲侧击地安慰几句。
　　叶承安到了就要开跑，被杨明知一把领回来，先拉伸，不然跑完浑身疼，在操场周围一圈的阶梯上找了个能塞下两个人的空地，叶承安看着操场下饺子一样的人，觉得好热闹，是他这种长在床上的人很少见识过的画面。看着就窒息，但是又觉得有趣。
　　杨明知就想好好跑个步，没想到叶承安像是已经走出了烦恼一样，开始话痨了。“你之前跑吗跑多久了啊”，“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每天出门是来跑步啊”，“我还以为你和哪个学长做竞赛出去学习呢”，“想想确实啊，你每次回来都满头大汗的”，“你以前怎么不叫我一起啊？跑步还挺有意思的。”杨明知没搭理叶承安，叶承安好像也没要求回答。不过杨明知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跑步这么话多啊，这样很容易岔气的。”说着叶承安就觉得不对劲，大概就是岔气了，但是又不想承认，只说“你先跑你先跑，我第一天跑，要循序渐进。”
　　叶承安说着脚步放慢下来，直接变成慢走，杨明知保持原来地速度继续，超过去的时候还挥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以示鼓励。叶承安看着杨明知的背影渐渐远去，还有很多其他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的人也超过自己渐渐远去，似乎是容易让人伤感的画面，不过叶承安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已经套了自己一圈的杨明知拍醒了，“跑起来呀。”叶承安爆发力倒是很强，被这么一激励，飞快地反超了杨明知，觉得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