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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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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点,都是些清淡开脾的吃食,这参汤也趁热喝。”常夫人坐在一旁不停的给常颂夹菜。
“夫人有心了。”常颂本没甚胃口,不过难为常夫人费心,总是要当着她的面吃上一口的。
“瑾儿也吃点,瞧着在外面几天又瘦了。”
“好的。”
常颂瞟了身旁的常怀瑾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些凌厉,“前几天偷跑出去我还没同你算账呢,别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等会回去再温习温习,明天就来书房考你。”
“父亲尚且先去休息吧,作什么忙着考我,我这些日子又不出去,父亲放心,儿子贪玩,这功课也是未曾落下的。”
“是呀,瑾儿是个聪慧的孩子,学得快,倒是可以忙里偷闲。”常夫人往常怀瑾碗里夹了一块虾。
“少帮衬着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这般以后如何能成家立业。”
“儿子尚未加冠呢,如何急的。”
常夫人突然想到是该考虑自己小儿子的亲事了,“瑾儿,如果你有相看中的姑娘,就跟娘说,我好帮你张罗张罗。”
常怀瑾只是笑而不语,微微朝母亲点了点头。
“话说父亲,你到底是如何恼了陛下,竟将你关在宫里两日两夜,又如何轻易地放了你。”
常颂微怔,脸上浮现微妙的表情,并不想道出其中缘由,“这你便不用管了,将自己管好便是。”
常夫人也觉得自家官人是个好面子的,在宫中定是受到了什么苦不言的委屈,便扯扯常怀瑾的袖衫,摇摇头,示意其不多言罢。
常怀瑾见父亲不想说明,觉着自己也不便多问,只好作罢。
秋日渐凉,各家都已开始裁制冬衣。
桂子云中落,天香云外飘,又到了乡试放榜的时节。
“如何了?”齐淮坐在医馆里正算着帐。
宋珉玉苦笑,“怕我不是学习登第的料,我便收拾收拾回去种我那几亩地罢。”
齐淮一拍桌子,“不应该啊,你那一手的好文章便是曾经的张县令都是夸过的。”
“怕是华而不实,金玉其表罢了。”
“你怎这般说自己,到底也是废寝忘食过来的,这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这老天怎不就怜悯怜悯你。”
宋珉玉已经坦然,“齐大哥莫要言罢,怪难为情的,以后便种种地,帮你在医馆打打下手,养活自己,混口饭吃,又不是没有活路。”
“唉,我也不敢说,这世态早已炎凉,这天下哪还有读书人什么位置,全给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儿垄断了。”
宋珉玉凑到齐淮跟前,小声言:“齐大哥这些个话只能关门与我说说,外面就要咽在肚子里去了。”
“我明白,罢了罢了,等我把这笔帐算完,咱们去居仙吃酒去。”
“我来帮你一起算。”
齐淮是宋珉玉在这偏僻的霁州唯一的好友。齐淮出生在医学世家,对医术颇有研究,承袭了家中的医馆,还未立冠便已开堂坐诊。
宋珉玉自出生便是不幸的,爹惨死,娘改嫁,宋家的财产都被冷血的大叔父一家搜刮去了,亲戚朋友嫌宋珉玉克爹晦气,便躲得远远的。只有舅母怜惜,放在跟下养着。
舅父早逝,舅母只身一人,且体弱多病,只能靠着珉玉外祖留下的几亩薄田过活。珉玉的仕途之路,是由舅母供着的。后来宋珉玉不忍,便开始自己谋生求学。
傍晚,宋珉玉便回了舅母那儿。
“舅母,我回来了。”
宋珉玉的舅母王氏正在里屋择着菜,闻着声赶忙从屋里出来。
珉玉赶紧上前搀扶着她:“舅母怎么出来了,您是禁不起吹风的,快随我进去。上次的药应该吃的差不多了,我又从齐大哥那里抓了几副过来,等会给你煎药喝。”
“岁岁是个有心的人,成绩如何,考中了吗?”舅母有点子期待地看着他。
宋珉玉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舅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也并未露出失望的面容,“无事,这本就难考,咱们下次再考,舅母知道仕途路难于登天,但寒门总能出贵子的。”
宋珉玉沉默了半晌,便决心道:“舅母,我不想考了,便回来老老实实做个庄稼人吧,我做不得宏图大志的人。
舅母不解道:“我知你一路的不易,怎就半途而弃了?”
“我不易,舅母您更不易,如今您不应该仔吃苦受累了,田里的活就交给我,您该享天伦之乐了。”
“你不用考虑我,田里的事我忙惯了,也清闲不下来,你是读书人,就该做读书人的事,怎能拘泥于这田地里呢。”
宋珉玉意味深长,“我读书本就是想有个好出路,将来若是中了便谋个小官做做,让舅母享乐。如今这世道,乱象丛生,圆滑世故,谈不得大志了。”
舅母苦笑,十分心疼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只好不再劝勉。
“岁岁年纪也不小了,近来可有中意的姑娘?”舅母想到珉玉快到了加冠的年纪,还未成亲,便开始操心他的亲事
宋珉玉脸颊微红,淡淡一笑,摇摇头,“不曾,这个不急,都是看缘分的。”
“也对,凡事讲个两情相悦,若是有便与舅母说,舅母好帮你相看相看。”
骠骑大将军袁府内
“李尚书,最近如此清闲,怎得空与我下棋。”当朝的骠骑大将军袁和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便是当今圣上也要忌惮几分。
坐于对面的是礼部尚书李鸿琛,以袁相为友,以常颂为敌,也是个权欲熏心的朝廷重臣。
“李相,你可知定国公常颂已被陛下放出来了吗?”李鸿琛持白子,思索许久,便落了一子。
“我还真没想到,这定国公有那么大能耐,不知当时在陛下耳边吹的耳旁风到底有没有用,陛下竟罚他这般轻,还真是捉摸不透。”
“你可知定国公被禁的第二天,他家的小儿子特地来宫中求情。”李鸿琛幽幽的看了袁和立一眼。
袁和立手中顿了顿,随即将快要下的棋子又移了个方位,“我怎不知,他儿子竟不是个孬种,以为常家只会出废物,以为这四公子是个生性顽劣的,竟如此的深藏不露。”
“将军何必将这等小辈看在眼里,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后生可畏啊,不过呢。”袁和立又落了一子,“我把这棋盘上唯一的棋口堵死,是不是整个棋路都堵死了。贤弟,承让了。”袁和立便赢了李鸿琛。
李鸿琛随即冁然而笑,口蜜腹剑,他抱手微微鞠了一躬,附和道:“剑走偏锋,将军真是妙哉,定能心想事成。”
狼子如此野心,必将搅得这朝局诡谲云涌。
“公子,你温了好些时日书了,夫人命我端了些茶水果子。”忠恩将点心放在常怀瑾的书案上。
“嘿嘿,爹叫我看的书册早已读熟烂于心了,我现在看的都是些画本子,这次我又从民间搜罗了几本,倒是有趣的很,竟能把这情爱纠葛写得如此跌宕起伏。我和你说,有一本是讲这将军和伶人超越世俗的情爱,倒是个新鲜的。”
“公子真的是,让老爷知道了,定要把你好一顿数落。”
“唉,无妨,爹爹近来心总是恹恹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在身,倒无空来问我话,我也图个清闲。”常怀瑾有点担心自家父亲,本就是个沉闷的性子,如今从宫里走一趟,更是沉默寡言,关在屋里,怕不要闷出病来。
“忠恩,跟母亲说今晚我同她用膳,让母亲给我准备一下我爱吃的荷叶鸡。”
“小的这就去。”
酉时三刻,母子二人开始用膳。
常夫人不停地往常怀瑾碗里夹菜:“这个猪蹄炖的软烂入味,你快尝尝,这荷叶鸡煲了整整一个时辰,火候刚好。”
“阿娘真是,还未等到过年怕是就要胖上三两斤了。”
“胖点才好,男孩就是要有力气,不要像你大哥一样…..”还未说罢,常夫人眼眶就不禁红了。
“母亲不要难受了,瞧着大哥的身子比往年要好些了。对了,二哥去我亡故的二嫂嫂家帮忙照顾去了,三哥怎么没一起来用晚膳。”
常夫人想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老三儿子便气打不一出来,咬牙道:“他倒整日对那个娼女献殷情,早就忘了自己的老子娘,说让这娼女上桌一起吃,他才同我吃。”
常怀瑾无奈地苦笑,“纵使你再不喜欢她,但晋儿到底是你的亲孙子,好好疼他便是,也享享儿孙膝下承欢的天伦之乐。”
常夫人说不尽的苦楚,“唉,从前咱们一家六口还能坐一桌的用膳,如今到只剩我娘俩。”
“那爹到底如何了,晚膳都为何都不与我们用些了。”
提到自己的官人,常夫人更是心酸。“你父亲也算是恭恭敬敬的为当今圣上办事,外征战四方,内讨伐贼子,如此忠良之君,确从微得到过陛下的好脸色,再加上小人挑唆,你父亲过的艰难啊。”
“陛下是善妒吗。”常怀瑾想了又想,否决了自己的思虑,“不对,这朝堂之上,贤能的人如此多,但我也感觉到了陛下只针对我父亲一人。”
“虽作为妇人不能妄议揣测,但我觉得,他与陛下早年间定是有过节的。”
“此话怎讲。”
“在我刚嫁与你父亲时,那年陛下也刚好登基,那时圣上就开始处处针对你父亲,经常把他叫到宫里好一顿数落。你父亲是个爱面子的,每每从宫内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回来便是丧着个脸,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也不同我诉说诉说。”
“罢了,爹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
常夫人点点头,“也对,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只要你父亲平安,只要我们常府平安,我就安心了。”
………
翌日清晨,常怀瑾难得早起练功,太阳还在云端旖旎,露怯似的只透出一点点霞光,后院里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练功时倒添了分雅趣。
“公子,袁将军带着一众人来了,让你速速去前殿!”忠恩匆匆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