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病呻吟》蛇太菌

2、新生

　　12月17日
　　刚才那个叫王瑶的女生送了我一本笔记本，所以我打算试着记一记我身边发生的事情。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我的病人叫墨黑。
　　今天是我来找墨黑的第一天。
　　当我站到墨黑跟前时，我看到墨黑右侧的那个女生正皱紧眉头盯着我。我站在她的面前，紧张的情绪将我笼罩，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她的左侧还站着两个女生，而这两个女生却面带微笑看着我，让我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我明白，从今往后我就要和这四个人形影不离。但我还是有些局促。
　　“谭医生吗？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正等着你呢！”墨黑笑着对我说。
　　旁边皱着眉头的女生也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向我招了招手。
　　“我是郜白。”她说。
　　“嗯，叫我……谭音就好。”我也对她说。

　　12月18日
　　昨天去和墨黑她们熟悉了一下，今天起床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是比昨天好了一些了。
　　下午的时候墨黑带我们去了她的学校，在那里没有人愿意理她。
　　现在她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还要紧急。

　　12月19日
　　今天墨黑没去学校。
　　就她目前的状况，我并不建议她去学校。
　　她说她很讨厌学校，并不喜欢去学校，只是离开学校就会有彻底被社会抛弃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说，人都是社会生物，这是她自己的本能。
　　她说，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是“社会生物”，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和社会脱轨了。她最大的希望只是她离开的那一天我和郜白、王瑶、小晴都还在她身边。
　　我并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对我们产生这样的情绪，也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不被包含在她对“社会”的定义中。但是每当提到这些她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精神层级，神情会慢慢变得混沌，开始自言自语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沉思了很久，看着她这般自我挣扎的样子，我决定终止今天的谈话。临走时，她又像是清醒了过来，开始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凑近去听了听。
　　“就算只有郜白在都行。”她说。
　　原来她还在上一个话题中久久没有走出。

　　12月20日（1）
　　王瑶刚才正给我表演如何做泥塑。我看得正入神时，小晴走了过来，于是王瑶就转而开始给我表演如何手把手教顶级手残党小晴做泥塑……

　　12月20日（2）
　　墨黑回到了前天我们初次见面时的状态，看起来很活泼很乐观。但是想起她昨天自我挣扎的模样和她前天在学校毫无生气的模样，我还是会忍不住为她担心。
　　如果没有心理问题，墨黑可能会像今天一样，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生。
　　她还有没有可能回到这样的状态呢？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吧。

　　12月21日
　　墨黑和我说，谢谢我愿意做她的朋友。
　　我问她，这有什么可谢的？
　　她说，没有我们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12月22日（1）
　　郜白说今天墨黑要回学校。虽然上次她回学校就是她自己决定的，我也依旧很惊讶。
　　“我可以做什么？”我问郜白。
　　“小晴和瑶姐都已经去劝过她了，她都不愿意听，我去找她的时候她也不愿意理我。你可以帮我们去劝劝她吗？”

　　在我找到墨黑时，我看到她阴着脸，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自我封闭又自我挣扎的模样。看到我走进她的房间，她脸上的期待转瞬即逝，但又用微笑掩盖了内心的失望。

　　12月22日（2）
　　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继续写日记了。

　　我的疑心很重，在白天思维偏理性的时候，这并不影响我的思考。但在晚上渐渐变得感性时就会爆发。
　　为什么她们这套安慰流程的最后环节是我？
　　为什么郜白会觉得不愿意理她的墨黑会愿意理我？
　　为什么墨黑在看到我时会感到失望？
　　为什么我明明有着外人的身份，却又会将自己划进“墨黑的家人”的身份当中？

　　12月23日（1）
　　墨黑的母亲回来了。
　　见到多日未见的女儿，她当即选择用一顿拳打脚踢作为“见面礼”。
　　“你……你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为什么不去学校！”她就这样一边用类似的词语吼着，一边对墨黑施以重击。
　　墨黑平静地挨下这一顿毒打，抬起头问她：“你怎么又喝多了？”
　　“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滚滚滚，滚得远远的，没有你老子早就追求者无数了！”她说着一脚将墨黑踹出了家门。
　　我们站在家门外，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你母亲每次都这样对你吗？”我问墨黑。
　　“嗯，墨赤就是这样，一边对我制造痛苦，一边又将我视为她痛苦的源泉，不停地向我诉说她的痛苦。”

　　12月23日（2）
　　墨黑带着我们在家门口睡了一夜。
　　她给出的理由是除了这个家没有任何地方愿意接纳她。

　　12月24日
　　墨黑说希望我不要将对她的治疗作为生活的根本，她希望我首先是她的朋友，其次才是心理医生谭音。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但是聊的内容很杂，我不想全部记录下来。
　　翻看了前面几天的日记，我发现我记录下来的东西里有的是有意义的，也有毫无意义的。看来不光是墨黑，我的情绪也是难以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