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程七cb

4、第四章

　　??兰城在建国前产盐，是滇西北盐马古道的起点，传统手工盐产业没落后，不得不进行县城的搬迁。

　　??恰好科考人员在兰城现城址周边的镇上发现了储量巨大的铅锌矿山，所以兰城城址便定在了这里。

　　??但是上世纪的矿山开采都存在通病，忽略生态保护盲目开采，兰城城区的新生儿大都不同程度的患有锌超标。

　　??开矿带动了一部分的就业和经济，也给兰城留下了永远的创伤。

　　??露天开采的矿场劈开了大山，留下朝向外的一半，绿树成荫。这是一块遮羞布，遮的是背后满目疮痍的山体和地底交错纵横的矿洞。

　　??大部分老师都是从兰城走出去又回来的，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人的梦想。这片土地上的老师，是闭塞小城引航的孤星。

　　??网络上经常有人吐槽衡水中学的教学模式，但是一中拼命学习他们的教学模式，没有一个老师愿意浪费任何可以给学生灌输知识的时间，填鸭式的灌输。

　　??他们的学生大多来自农村，祖国的边疆。

　　??这些地区的基础教育落后情况可能是超出大多数中国人认知的，直到初中才开始学习英语、没看过多少课外书、做得最多的运动是和父母去地里干活。

　　??他们连小镇做题家都算不上，很多人连做题的机会都没有，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后只能去念职高或者外省打工。

　　??接下来的命运就是混生活，嫁人，隔几年离婚，然后又从混生活开始循环。

　　??兰城这样一座人口不到二十万的小城，离婚率却高得吓人。

　　??那些升上高中的人里，百分之八十五的人成为了云南众多大专院校的生源，剩下的百分之十五里，百分之十的人只能上省内的二本，上一本的人数不到百分之五。

　　??年复一年，这些老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延长学习时间，因为实践证明，在松散的地基上讲求筑楼效率无异于天方夜谭。

　　??现实版的精卫填海和愚公移山。

　　??李文华老师下课时间也没有回办公室，被学生缠着在教室门口讲题。

　　??这是李文华最高兴的事情，对未来的迷茫使很多学生丧失了斗志，所以每一个想要抓住机会拼尽全力的学生都让人欣慰。

　　??曾经有一个叫马里奥的德国人到兰城支教，他和一中做志愿活动的老师去了很多极度贫困的村寨，忍不住哭了很多次。

　　??他说来中国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中国还有这样的地方。那些村寨里的小孩，不到七八岁，背着够用一周柴火和饭菜，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公路上徒步一两个小时，翻越几座大山，去很远的设有完全小学的村寨上学。

　　??他们在宿舍外的墙根搭着一排简易的露天炉灶，因为要自己生火做饭，不太合身的衣服和皮肤上沾满了锅灰。

　　??大部分时候，他们做出来的饭菜都半生不熟，可是家里能提供的食物数量有限，所以从来没有人舍得倒掉。

　　??食物的味道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减轻饥肠辘辘的感觉。

　　??他们对捐赠的衣服和课外书爱不释手，眼里对外界的向往胜过了马里奥见过的任何人。

　　??这番情景发生在二零一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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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二年，中国进入高铁时代，中国国际竞争力大幅度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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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一年，兰城贫困山区的土砖房三合院里，没有希望的阳光，一片阴潮，刺鼻的霉味让人作呕，少数人家才能拥有的老旧电视里播放着发达地区的日新月异。

　　??在这里做老师是需要有使命感的，守着一条夜路，眼睁睁看着无数鲜活的生命踏上这条路，想要指引方向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光。

　　??送想要拯救的人去往未知的路，得到未知的结果，证明努力有时候没有任何用，会让人无数次崩溃。

　　??但所有人都别无选择，这是大山和落后规定的命运。

　　??学习才能改变，可学习从来都不是易事，也不适合所有人。

　　??李文华在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才匆匆赶到了办公室，亲力亲为地带程七去熟悉学校的一切。

　　??一中是寄宿制学校，一个月休四天，每个星期六下午调休。

　　??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开学前一天，程七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程睿没有打扰他，事无巨细安排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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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好的床、领好的教科书、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齐全的生活用品

　　??程七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重逢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他突然很期待程睿回来。

　　??由于程七所在的班级是文科班，加上程七也才九个男生。其他八个男生一个宿舍，所以本应该是八人间的宿舍现在只住着程七一个人。

　　??李文华说陆续会有在省城借读的学生回来，到时候应该会安排几个在这个宿舍里，他一个人住只是暂时的，宿舍二十四小时有电，如果他害怕可以开着灯睡。

　　??程七其实没有多害怕，在家他也习惯一个人睡，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童年神剧《巴啦啦小魔仙》里的台词：

　　??“这里都是我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天下，哈哈哈哈哈……”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阴影被撕开了一条缝，照进来的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