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莲》清泉洗心

16、大户再访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十年时间仿佛只是弹指之间。
　　这十年，连年战乱，社会动荡，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美丽富饶的皖南太平县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实行编户保甲制后，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苦不堪言。
　　因为战乱，外地人口陆续迁入。两个村子变大了许多，杂姓人家也多了起来。

　　胡老爹一家在老屋东侧山墙，新接起了一堂黑六间，也同样一披水地接了后屋。这样不仅原来的织屋大了两倍，在后面还多出了个小仓库。
　　胡老爹已经七十三岁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但毕竟已进入古稀之年，已很少上门做手艺了。儿子松林不愿做篾匠，老爹的手艺没能传给后代。十年间，老爹接连带了三个徒弟，都已出师，手艺算是有了传人。
　　玉枫读了几年私塾后，先是跟着舅舅邵长河在甘棠镇学做锦缎布匹生意，后因生意惨淡离开舅舅的商号，自立新开了间茶叶商号。玉枫头脑灵活，善于经营，茶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利润颇丰。年前在镇上购置了自己的商铺和私宅楼房，经常拿些钱回家贴补家用。
　　玉莲一直在家，跟着妈妈学得一手织锦好手艺。十七岁的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漂亮聪慧，心灵手巧，手脚勤快，家里的事和田里的活样样在行。十里八乡的人一提起玉莲，都是赞不绝口，尤其是那些年纪相仿的年轻小伙子，更是对她魂牵梦萦，情有独钟。
　　玉莲织锦的手艺得到了母亲的真传，经她之手织出的锦缎用料考究，织造精细，锦纹绚丽多姿、格调高雅，图案精美，人物、花鸟、虫兽栩栩如生。虽然整个锦缎行业不景气，但玉莲的织锦，依然是集市上的抢手货。靠着手艺，玉莲渐渐积攒了一些钱。

　　变化最大的是谭旺财家。也不知道是何因，谭大户家原有的田产被他陆陆续续地变卖了一多半，家里的佣人和丫环以及多数厨子家丁都被辞工了。大宽和小红是下人中时间最长、也是最得力的，两年前也被辞了，东家给了他们每人一亩水田。谭旺财的儿子谭清波现在好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常言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谭家依旧是城澜河两岸的领头大户。

　　正月二十四，天气晴朗。
　　胡老爹一人在自家前院太阳底下编着竹篮子，松林一大早跟着舅哥邵长河去了甘棠镇，桂枝和女儿玉莲领着四个学徒在织屋里织锦。
　　邵桂枝带了好多个徒弟了。这些徒弟大多数都出师了，也有少数天资不行不是学织锦的材料，一开始就给退回去了，一般没有中途给人退了的。和篾匠学徒需要三年出师不同，织锦学徒一般需要四年出师。学徒们不是一起来学的，有前有后，前几年都是在胡家吃住。近几年因织锦的订单少，学徒们只是白天来家里学，晚上基本上都回自己家了。玉莲没有带徒，和学徒们以师姐妹相称。
　　胡家织屋是在正月十六就开工了，急着赶工邵长河新接的生意。宽大的织屋里，三架织机成品字形放置，机杼声与师徒间传授声以及姐妹们的说笑声交汇在一起，好生热闹。

　　“胡老哥，胡老哥。”
　　“哎。东家，你怎么来了。”院外谭旺财的叫声，起初没有听的真切。当谭大户一个人出现在院门口时，还是让胡老爹感到有些意外。
　　谭旺财一进门，就从棉袍里掏出四个圆柱形的铁罐罐递给老爹。
　　“这是清波去年腊月从汉口带回来的纸烟，给你尝个新。”
　　“东家，你这是越来越高级啊，我还是头回见。你要是不讲是纸烟，我还真认不到哦。”
　　“我还不是头回见，还是清波教我的呢。”大户边说边扭开一个罐盖，露出里面的纸烟卷给胡老爹看。“现在的新鲜东西多的很，我们都是乡巴佬啊。”
　　俩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新屋，已经搬进去了吧？”
　　“过小年的时候搬进去的。我们还是住在老屋里，搬进去的只有玉枫一个人。”
　　“哦，呵呵。”谭旺财故意拉长声音说道：“这，我就懂了。”
　　“进去看看呗。”老爹说道。
　　“好啊。”
　　两人在新屋里面打了一转，出来了。
　　“新屋新气象，真过劲啊！”谭大户由衷地赞叹道。
　　“我们到老屋里坐着喝茶。”老爹一边说着一边把大户往堂屋里请。

　　“玉莲，玉莲。谭爹爹来了。”进到屋里，就听到后面织屋的热闹声了。
　　“唉。就来。”
　　“谭爹爹。”玉莲像一阵风样地来到堂屋。
　　“唉。”听到玉莲亲切的喊自己，谭大户脸上笑容灿烂。
　　“咦。爹爹，这是什么？望着象是好吃的东西。”玉莲看到了老爹一直捧在手里的四个铁罐。
　　“哈哈。这可不是好七（吃）的，是好八（叭）的。这是谭爹爹给我的高级纸烟，搁到我房里去。给谭爹爹沏茶哈。”
　　“好嘞。”玉莲接过烟罐罐，像风一样地转身去了。

　　“我们别老呆在屋里，还是去院子里吧，外面太阳底下要暖和些。”谭大户说着就往外走。“你做你的事情，一边说话一边不要耽误做事。”
　　一会功夫，玉莲和师妹们从屋里抬来一个小木桌子和一把椅子，并摆上桌盒。
　　“谭爹爹，您喝茶。”玉莲双手递上一个热乎乎的白底印花带盖瓷杯。
　　“你看，这是我哥哥在安庆买的锡纸包的纸烟。”玉莲顺手拆开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大户，又递给老爹一支，划着洋火给二老点上。
　　“嗯。真不错，高级的很啊。”大户深吸了一口烟，觉得烟味带劲。“玉莲真好，又是端茶，又是点烟的。”
　　“谭爹爹，看您这话讲的。做这些个小事，都是应该的。”
　　“只可惜我家福田没福气，要不你做我家孙媳妇该有多好啊。”大户的玩笑话似乎是半真半假。
　　玉莲的脸一下就羞得通红。“谭爹爹，看您说的，我还小呢。”说完就跑进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