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不入爱河》丁大宝

3、与虎谋皮 明明阳

　　明明阳光那么充足，林晓却觉得冷极了。
　　“你当初收宋家一百万彩礼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自私呢？你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这句话彻底点着了张瑜心中的火，她指着林晓，五官扭曲，“我没给嫁妆吗！这套房子原来是你哥的，过户给你了，还不知足，这么好的学区，你侄子都没捞着上，你哥你嫂子说你半句不是了吗！”
　　林晓心中冷笑，哥嫂早就打算让侄子上私立贵族小学，哪儿还能看上普通的公办学校。
　　张瑜不依不饶，“你要跟我算账，咱就把账算清楚，咱家的传统，这套房子，本来就是留给你哥的，找个时间，过个户，把房子还回来。”
　　林晓的心里就像浇了一桶冰水，刺骨的寒冷伴随着无尽的苦涩，那种无助和委屈一股脑儿地冲上心头，她明明不想哭的。
　　“妈，你明明知道我在宋家过的有多艰难，却从来都没有站出来为我说过一次话，你总让我忍着点，熬过去就好了，但我现在熬不下去了。“
　　泪水滑落，她抬手拭去，再抬眸时，眼底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既然你们不疼我，那我就自己疼我自己。宋忻墨之前私下以我的名义给过我哥八十万，他想要这套房子，那就先把那八十万还给我。”
　　张瑜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搓着手一时语塞，半晌才说出一句对林晓盖棺定论的评价，“你自私无情，怪不得宋忻墨要跟你离婚！”
　　说罢，拿着包扭头就走，林大金跟着起身，看着林晓，重重地叹气，失望至极。
　　“你啊！就作吧！没有好下场！”
　　林晓觉得好笑，林大金像个透明人一样，担着父亲的头衔，却从未参与过她的人生，只要自个儿吃饱喝足，他关心过谁的事？
　　现在想起来指手画脚，林晓真的很想问问，您配吗！
　　随着太阳西斜，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林晓抱膝坐在床边，这样的姿势，能让她找到一点安全感。
　　手机震了下。
　　“分手费按照婚前协议的约定，已经打到你账户了！”
　　林晓扫了眼银行里的余额，她冷笑，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将钱转了回去。
　　很快，手机上又来了一条信息。
　　“林晓，你他妈的别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呢？
　　后悔没要钱？还是后悔为了爱断送自己的前途？
　　或许是她太贪心，想要的爱太多，明明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愿意爱她的人。
　　再失意，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林晓去了房屋中介，她从小跳舞，如今也只能靠跳舞吃饭。
　　“姐，这套门面紧靠市中心，人流量极大，旁边就是咱市有名的信合国际，那些个白领精英，最注重孩子的素质教育。”
　　林晓溜达了一圈，门面正朝主路，人来人往，颇有人气，地方不算大，但刚起步做工作室，还是够的。
　　“价格是多少？”
　　“房东急用钱，租金就低一些，两万一个月，但必须一次性支付一年的房租。”
　　林晓咂舌，两万一个月，叫低吗？
　　见她犹豫，中介人赶紧往南面指了指，“姐，沿着这条主路，前面不远就是富人豪宅区，有钱人就爱培养孩子的气质，在这开个舞蹈室，天时地利人和，有生源了，咱还怕没有口碑吗？”
　　林晓心动了，盘算了下手里还剩的钱，剩下装修什么的，稍微再节俭些，勉强也够。
　　“好，我租。”
　　场地定好，林晓就开始办理各种经营执照。
　　也不知是她没经验，还是运气背，一连几天，吃了各种闭门羹，眼看房租已经开始算时间，但□□的事情就像按了暂停键，毫无进展。
　　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跟工商部门的工作人员各种沟通，可人家就是各种打官腔，总之一句话，“你这材料准备不齐，回去准备好再来。”
　　林晓反复翻着自己准备的审批材料，明明材料都齐全，据理力争，谁知工作人员直接叫了保安。
　　“你们放手！”
　　林晓挣扎着，还是被拖到偏僻的角落，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好心”地劝道：“林小姐，您是聪明人，吃了这么多天的闭门羹，是不是该换个思路来想这个问题呢。”
　　“你什么意思？”
　　西装男递出一张名片，意味深长地道，“事在人为。”
　　保安放开林晓，烫金名片上赫然写着：信合国际，秦战。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信和国际占了一整栋楼，高耸入云的建筑像巨人般藐视着这座城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更是折射出盛气凌人的刺眼白光，过往的人不得不抬手遮眼，才能一窥全貌，“信和国际”烫金四字，像有魔力一般，深入人心。
　　总裁办公室在楼顶，26层楼高的距离，从巨大落地窗向下俯视，房如巢穴，人车如蝼蚁。
　　秦战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前，悠闲地转着笔，对于林晓的到来，也只是慵懒地掀了下眼皮，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你是不是有病！”林晓想都没想，将手上的资料一股脑地摔在了秦战脸上，多日来隐忍的怒气算是彻底爆发了。
　　站在一旁的秘书吓了一跳，赶忙去拦，“林小姐，您冷静。”
　　“没事儿，让她发泄。”
　　秘书为难地看了老板一眼，纷飞的白纸被他一一捏在手中把玩，被人当场甩脸子，还挺享受？
　　“你先出去。”
　　“是。”
　　秦战扫着白纸上的文字，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抬眸时，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坐吧，不是要解释吗，站着听多累！”
　　他欠身，“喝咖啡吗？美式能喝惯吗？”
　　林晓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她用力地将椅子在地上一划，发出刺耳的声音，“别废话，你处处为难我，到底要干嘛！”
　　秦战起身，为林晓冲泡了一杯凉咖啡，递给她的同时微微屈身靠近，他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神色暧昧。
　　“你这么漂亮，难道不知道我想干嘛？”
　　尾音上扬，愈发轻佻，“我养着你，价格随便开。”
　　林晓接过咖啡，垂眸冷笑，下一秒，手腕一翻，径直朝秦战脸上泼去。
　　“变态！”
　　“靠，你这女人真虎，还真泼！”秦战被糊了一脸的褐色液体，立即跳脚，抽纸巾擦脸，“幸亏是凉的，这要是热的，你是要我毁容啊！”
　　林晓猛地起身顶开椅子，指着他，“活该！你就是癞蛤蟆跳油锅，烫死你才好呢！”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
　　“喂，林晓！你站住！”秦战喊她，见她不理，又提高了音调。
　　“林晓，你敢不敢现在就给宋忻墨打电话！”
　　林晓听到宋忻墨的名字，猛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过身，身后却传来秦战调侃的声音。
　　“喂，你给宋忻墨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包养你！”
　　林晓转过身，男人半倚在桌子上，即便被淋了一身的咖啡，帅气却不减半分，他脸上挂着痞坏的笑，漆黑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怀好意的蛊惑。
　　“林妹妹，你敢吗？”
　　林晓垂在身侧的手莫名抖了两下，明知道是个陷阱，可她却被蛊惑了。
　　听筒那头“嘟嘟”声响起的时候，林晓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忽然有些害怕。
　　“喂。”
　　女人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林晓？”
　　尘埃落定，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林晓指尖抖的厉害，“钟雨偌，让宋忻墨接电话。”
　　“忻墨在洗澡，我去浴室叫他。”
　　一阵窸窣响声后，女人得意又娇气的声音传来，“忻墨，林晓电话，你现在接吗？”
　　水流声渐止，男人低呵一声，“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女人小声嘟哝，“你也没说不能接···”
　　“林晓。”宋忻墨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丝心虚。
　　万千言语瞬间冲向喉头，可林晓却茫然的不知该如何开口，“你们···”
　　宋忻墨义正言辞，“林晓，我们离婚了，我跟谁在一起，都是自由的。”
　　林晓像丛林里迷路的孩子，声音充满了无助，“可是···我们才刚刚分开两个星期···”
　　宋忻墨呼了一口浊气，打断林晓，“你给我打电话，有事情吗？”
　　往日种种猜疑浮上心头，她想起了宋忻墨口袋里的电影票，想起了他车子里的金管口红，想起了他身上总会出现莫名的香气。
　　那时的她，太相信宋忻墨，太相信他们坚不可摧，纯洁无比的爱情；
　　那时的她，所有精力都放在赵淑琴身上，认定只要婆婆接受她这个儿媳，那一切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
　　蛛丝马迹渐渐拼出真相，她像个傻子，被玩弄于鼓掌之上。
　　林晓带着哽咽的声音坚定道：“宋忻墨，你一定会后悔的！”
　　泪水瞬间在眼眶里凝聚，林晓倔强地扬起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望向坐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
　　秦战站起身，信步闲庭地逆光而来，落日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模糊了凌厉邪魅，整个人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这个圈子，本来就没有秘密。”
　　他个子很高，跟林晓说话的时候，微微弯了腰，显得格外有耐心。
　　“宋家跟钟家是世交，私下里是有婚约的，可谁都没料到宋忻墨会对你一见钟情，拼了命要娶你为妻，要不是他婚后三个月就跟钟雨偌滚床单，我都差点儿被你们纯洁的爱情感动了。”
　　“婚后···三个月？”
　　“不信？我这有照片，高清□□，要不要一起欣赏？”
　　终于，晶莹的泪滴像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地从林晓清澈的眼眸里滑落下来，她抬手去擦，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眼前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倒让秦战怔了下，“这就委屈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出来，“你哥投资的那个超市，被做了局，不出两个月，就得背上一大笔欠债。”
　　林晓怔怔地看着秦战，只听他继续道：“还有你，一旦舞蹈室招生授课，消防部门就会以安全不合格为由，无限期封控整改。”
　　秦战点着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光听声音，林晓都能想象出赵淑琴谄媚又恶心的嘴脸，
　　秦战叼着烟，火光明灭不定，“到时，那些”被骗“的学生家长，会源源不断地来闹事，即便失手打死人，也不过就是赔偿，相信只要价格出的足够高，你父母兄嫂也不会为你讨个公道吧。”
　　“林晓，你断了钟宋两家的私下协议，害宋家损失了不少，赵淑琴不会放过你，她想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透过青白烟雾，秦战的声音愈发柔和，如罂粟般，蛊惑诱人，“但我可以保护你，宋家欠你的，我都可以帮你讨回来。”
　　林晓站在那，咬着牙，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呜咽，她直视秦战，眼睛里的无助脆弱散的一干二净。
　　“我跟你素不相识，无缘无故帮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女人见的多了，别用那些‘我看上你了’的借口忽悠人，我要听实话！”
　　秦战弹了下烟灰，倒是有些意外林晓此刻的警惕性，深陷泥潭的女人还能这么清醒的，不多。
　　他对上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神色倒是坦诚了几分，“宋家耍阴，让我损失不少，礼尚往来，该送他个大礼。”
　　“你打算怎么做？”
　　秦战捻灭烟，他弯下身子，直勾勾地看着林晓，眼里的戏谑一览无余，“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委身于别的男人，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死对头，林晓，你就是最好的报复武器，宋忻墨会为你发狂，宋家会因为你而颜面扫地，这么精彩的画面，想不想看一看？”
　　想！
　　相比于委屈不甘，林晓此刻更多的是愤怒，仅存的理智也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她知道秦战绝非善类，与虎谋皮，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抿着唇，垂眸不语。
　　她在等！
　　果然！
　　“我对你没兴趣，也不会碰你，对外就担个名，至于价格，你可以随便开。”
　　林晓抬起眸，视线落在秦战脸上，浓黑剑眉斜飞入鬓，眉眼间的嚣张不加掩饰，他早就布了局，怎会让她轻易逃脱掉！
　　“既然秦先生这样说···”林晓抬手擦净最后一滴泪水，“合作，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毕竟口说无凭。”
　　秦战把玩烟盒的动作一顿，他还真是小瞧了眼前这女人，“你想怎么写？”
　　“期限一年，不准碰我，钱我不要，但超市和舞蹈室要保证正常运营。”
　　秦战扔了烟盒，他弯腰，直勾勾地看着林晓，倒觉得赏心悦目，“成交，这一年，林妹妹的任何事情，我罩着。”
　　“谢谢秦先生。”
　　秦战摸了把坚硬的寸头，语气难得认真，“林妹妹，智者不入爱河，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