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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叛乱 万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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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阁正式收归朝廷,内侍宽慰皇帝道:“虽然摆到了明面上来,朝廷失去在暗处操纵青平司的优势,不过也趁此摸出有二心之人一网打尽,清了其中叛党也算有利。”
“沈樹这是反将朕的军啊,从前是他螳螂捕蝉,在朕手心蹦,如今看来,从前他便是以身为棋。可朕竟不知他何时知晓青平司背后是皇权。”
“想必是当年宫乱猜到。”
皇帝微眯起眼:“更早。”
内侍谨慎道:“万宝阁如今群龙无首,陛下早些打算才是。”
夏夜看见李倩出来时,身边并没有渔九或是沈樹,他不愿见沈樹,每次都在沈府门外接人,但接连几日沈樹也并未送李倩到门口,所以两人心照不宣的并未谋面。
夏夜随口考了李倩理论,李倩板板正正的回答,末了又告诉夏夜明日要去学堂,夏夜问他是先生的安排吗,他认真的点头,夏夜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一连数日刻意避着沈樹,竟也真的就再没见过人,夏夜心道那人也在避着自己。二人这次倒算是心有灵犀。
见渔九领着李倩出了大门,夏夜走上前向他道谢,渔九看了看夏夜,欲言又止,夏夜叫李倩去马车候着,然后回过身对渔九开口:“渔大人有话不访直言。”
渔九轻声道:“公子得空的时候可以邀世子喝茶,彼此也算在岭南的熟识,偶尔相聚也是可以的吧。”
夏夜看向大门里面,又收回目光,正色道:“有缘自会相聚。”
渔九还欲说点什么,却还是缄了口。夏夜便用他道别离开。
李倩在学堂与沈府、将军府之间三点一线,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到了正月,夏夜拉着李倩带上礼品盒去沈府拜年。
路边都是喜气洋洋的红灯笼,看了叫人心情愉悦,夏夜不自觉笑起来,李倩阴侧侧道:“爹爹别是犯花痴了。”
夏夜拍了小鬼头一脑袋,“建议你跟你爹爹说话放尊重点,知不知道我当年武功盖世呢。”
“盖过渔大人了吗”
夏夜:“………”
李倩拉着夏夜手晃了晃,“那先生呢?爹爹打得过先生吗?”
夏夜撇了撇嘴:“打得他屁滚尿流。”
“真的吗?”李倩兴奋的问道。
夏夜虚假的笑道:“假的。”
李倩正欲闹夏夜,突然耳边炸起一阵惊雷,夏夜迅速拉着人后退躲过乱溅的飞石。路上行人骤然间四处奔逃起来,夏夜拉起李倩回身往将军府跑。
春州、泷州首领陈行范、何游鲁、冯璘造反打进岭南,一路攻下四十余城。
陈行范称帝,何游鲁称定国大将军,冯璘称南越王,形成了岭南地区的割据政治势力。
夏夜因拒绝归顺被关入大牢,叛军搜刮将军府时李倩及府中丫鬟管家们皆被祝晗一同接走,一行人北上逃亡。
叛军并不敢真把夏夜如何,他如今是朝廷亲命左骁卫大将军,收押他作人质,乃是万全之策。
而夏夜之所以没有踏上逃亡之路是因为沈樹接见了叛军,并且安然无恙从叛军窝里离开,夏夜猜不准他的态度,只是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渔九的欲言又止,莫不是沈樹早就有情报了,但是他没道理跟叛军合流,所以若是早就有情报了为何不告诉他,沈樹自己也住在岭南,没理由眼看着岭南陷落而坐以待毙无动于衷。
他要搏一次,至少要知道沈樹的立场。
在夏夜第三次提出要见沈樹时,陈行范同意了,派人将他押到沈府,如今叛军入城,沈府门口也驻扎了叛军的队伍。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渔九也在门外守着,叛军的人退到府外。自当,说话是自由的。
沈樹正在写一封军报,夏夜自顾上前看了一会便扑上去拿过他的私章,“这是什么?假情报?什么叫叛军已降?”
沈樹沉着脸要他还私章,夏夜不肯给,他情绪失控的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与叛军同流合污吗?”
“公子何出此言,你忘了我曾经也做过想当皇帝的举动?他们是叛军,我又是什么?”
夏夜难以置信的反问: “自然不同,如今你洗心革面,是平藩战役的将军,也是尽忠职守的朝廷命官。”
沈樹冷呵:“我从前就密谋造反,如今他们想利用我称帝,我自然也可以反利用他们助我平步青云,”
“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夏夜顿了片刻,突然扑上去将他的私章砸碎,冲上前扯住他领子:“你已经回头了,就别再想重蹈覆辙。”
沈樹拿开他的手,戏弄道:“我做事只凭心而定,谈不上回头与否。”
“我不信,你有什么必要非要做皇帝?你为朝廷做了这么多将功赎罪的事情,为什么要付诸东流?”
沈樹目光阴冷,逼近他:“我不为朝廷,平藩战场一去就是三年,我为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可你呢?将一切以玩笑糊弄于我,如今,你又以何身份与我说教?”
夏夜喉结上下滑动,微微闭了眼,慢慢道出:“那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我都依你,然后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樹冷冷看他认真又急切的渴求,然后慢慢吐出毒蛇信子:“我要你嫁我。待岭南战火平息之日,就是你我拜天地之时。”
夏夜犹豫片刻又草率应下便要拉着他走,沈樹抽回自己手腕,慢条斯理问他:“为何不与祝晗北上,留下来被俘是为何?我要你的实话。”
夏夜认了命道:“为你,因为听闻你归顺于叛军,所以我留下来等你,等你的答案。”
为你烽火硝烟。
沈樹居高临下靠近他,告诉他:“不够,我不再需要你轻得抓不住的许诺,三年前我就被你戏弄,如今,我只要你的毒誓。”
“什…什么?”
“我要你以你朝拜的天道佛义,要你以所在乎之人的生命向我起誓,要你以岭南困于战火的千千万万人向我起誓。”
夏夜怔怔的看他发了疯似的咄咄逼人,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岭南战火千千万万之人也是他拿来逼迫自己要挟自己的筹码,这人成日疯言疯语,夏夜被他气得无话可说。
沈樹不耐烦的推倒他:“你又在骗我是不是?三年前你就在骗我。”
夏夜猝不及防摔到地上,沈樹走到他面前蹲下,夏夜慢慢爬起身无奈的问他能不能少发疯。
沈樹却怒不可竭的抬过他下巴发号施令的逼他发誓,夏夜被他弄得狼狈不堪,怒火也渐渐爬上来,可沈樹半点不客气得命令:“等什么?不肯就滚出去。”
夏夜克制自己的怒火一字一句开口:“我以神佛起誓,以生命起誓,以岭南千千万万人向你承诺,绝无欺骗……”
夏夜坐在出城的马车里,就在方才,叛军将他放了,一出去就看见沈府的马车候在那里,车夫是沈樹身边的高手陈海,夏夜认得他,陈海见他出来立刻迎他上来马车就急急出城,夏夜问他沈樹是怎么让叛军放他出城的,陈海只道:“世子自有安排,公子不必忧心。”
夏夜问不出话也得坐回马车里仔细回想那日沈樹交代他的事情,那日他向沈樹坦白自己的计划本想要带沈樹一起逃出岭南,去到岭南附近的几个州调集兵力,如今岭南城防失守,守城的将士死的死,俘得俘。凭他们在岭南是打不出名堂的,唯有赶到距离最近的州征兵充伍。
可沈樹却让他一个人走,告诉他绕着岭南走,到时只管交给陈海带路即可,夏夜不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上路,硬是逼得沈樹吐露几句真话:“朝廷已经派人来了,那些人并不了解岭南地形,你需与他们汇合带人进城。至于征兵无需操心,京师赶来支援的途中会调集兵火,你需赶在他们抵达岭南时先一步到达。”
可是那日沈樹并未合盘拖出他所有计划,就连要去汇合的地方在哪里也三缄其口,方才这陈海亦不肯跟他说明白。
夏夜脑子乱得一塌糊涂,就在头痛欲裂时听见外面人声嘈杂,像是在游街示众一般,夏夜轻轻掀开一角车帘,然后就目瞪口呆的见到沈樹被押在囚车中,听人群议论纷纷,好像是什么放走朝廷命官,择日问斩。夏夜忙问陈海怎么回事,陈海只说:“世子不会有事,公子莫要误了世子交代的任务。”
夏夜心绪不宁的掀开帘子定定的看沈樹就在囚车上与他两个方向各奔东西。
沈樹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微侧头看了过来,他的视线撞入夏夜眼里。
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站在囚车里看了沈樹一眼,沈樹此刻已站在囚车里望自己。
而他并不知道沈樹会不会出事,就这样在自己眼里只剩下背影。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发生了好多事,过去了好多年。
流年道不尽,天涯回首远。
出城也出得异常诡异的顺利,就跟出叛军营一样诡异,难道沈樹真的是偷偷放走了他,他跟自己承诺的不必操心自有办法出城,就是背着陈行范或者是慌传了陈行范一行人的命令,明目张胆在叛军头领眼皮底下传假令放走自己,然后就被叛军游街示众,择日问斩?
可若当真如此,为何自己出城并无人阻拦,若说离开叛军营时还没发现人发现沈樹假传令,那此刻沈樹人已经被抓了,叛军无论如何也知道自己逃了,为何此刻出城门也没有人拦呢。
夏夜尚来不及奇怪,就在他们出城后不久遇到回城的几个官兵要查马车,夏夜掏出腰间兵刃,轻轻挪动步子贴在马车车身上。
可突然马车猛烈撞了出去,夏夜急急坐稳,陈海叮嘱他千万别掀帘子露脸。
后面的人也紧追不舍的跟了他们许久,终于甩掉之后,陈海才放慢速度,夏夜也得以询问他:“为何他们追一半又放弃了?”
陈海终于肯正面回答他:“世子派了十几辆马车混乱追兵视线,方才马蹄跑得急您可能没发现岔路口多了几辆马车同行,那些追兵或许追了别的马车去,咱们眼下是安全的。”
夏夜又问他:那为何出城时如此顺利?
“在您的马车出城之前就已经好几辆马车先出去了,官兵追他们去了。”
夏夜坐回马车里然后隔着帘子又闷闷得问了一道:“那为何事先不告知我?”
陈海讪讪道:“若是您知道了,想来担心世子因为放您走受到牵连,世子吩咐不能叫公子担心误了出城时间。”
夏夜没再说话,叹了口气,靠着车身胡思乱想,方才却是听得清楚,说得是择日问斩,不是今日。
马车从岭南出城口逃出来后就一直在沿着岭南跑,夏夜知道问了陈海他也不会回答,索性由着他去,自己原先的计划是北上永州、道州借兵,只是一来一往赶去永州再返回岭南时最快也需要十日,可沈樹告诉他京师会在南下的途中路过永州、道州、连州的途中征集兵力,那沈樹要自己去迎京师攻城,为何要绕着岭南一直跑?
夏夜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京师不会从岭南出口处攻城,那么到底是去何地汇集,沈樹不能提前告诉自己。
杨思勖奉唐皇命赴岭南,按照事先收到的情报于南下途中率永州、道州、连州等兵及淮南道弩手十万人进讨。
杨思勖到达岭南后,招募各部子弟十余万人,取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所辟故道,沿海而进,随山开道,出其不意,杀向了安南。